第二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1页,共2页

※杨公馆。

端庄、华美的住宅,匀称整齐的柱石和阶梯,宽广的绿油油草坪。

◆字幕◆:二十五年前,南京,国民政府财政司杨司长府邸

阳光下,一辆豪华汽车驶来,停在杨公馆门口。穿着一身笔挺制服的杨家司机韩正齐跑步下车,为杨羽柏打开车门。

国民政府财政司杨羽柏司长神采奕奕地走下车。

蔚蓝的天空下,徐玉真一脸幸福地推着婴儿车从绿色的草坪上走来,杨羽柏迎了上去。婴儿车推近,车上坐着两个可爱的双胞胎幼儿。两个婴儿的脖子上分别挂着银色的长命锁。一个银锁上刻着初,另一个银锁上刻着次。杨羽柏从婴儿车上抱起一个孩子来,留在车里的婴孩也扑腾起来。

年轻美貌的杨慕莲躲在柱石后悄悄地跟杨家的司机韩正齐打招呼,少女的情怀显露无遗。

四太太:(os)“我原名杨慕莲,是南京国民政府财政司司长杨羽桦的女儿。母亲名叫徐玉真,是当年南京名媛。我有一对双胞胎的兄弟,杨慕初和杨慕次。你,就是我的大弟阿初。”

留声机里放着悦耳动听的西洋乐曲,杨羽柏和徐玉真在客厅翩翩起舞。徐玉真的脸上绽放着热情洋溢的迷人风采。

杨慕莲坐在沙发上读着英文小说《傲慢与偏见》,两个小婴孩在宽松舒适的沙发上爬、玩,其中一个婴儿扑腾到地板上,杨慕莲赶紧放下手中的书卷将弟弟抱起,另一个婴儿则把姐姐的书给翻乱了。

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一家人和谐美满,透着无比的温馨和爱。

四太太:(os)“父亲和母亲非常恩爱,我们的家庭因袭了祖辈的优良传统,喜欢学习各类新学科,热爱古典音乐,热爱生活。直到有一天,恶魔降临。”

衣冠楚楚的杨羽桦推门而进。

一瞬间,所有美妙的画面静止。

玻璃窗在阳光的照射下突然迸裂,杨羽柏与徐玉真跳舞的画面绽开裂纹,一对双胞胎兄弟玩耍的画面被切割成两片,杨慕莲与韩正齐的面容整个分裂,支离破碎的画面中凸现杨羽桦邪恶的笑脸。

四太太:(os)“他来了。他是我们的亲叔叔,杨羽桦,一个与我们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来了,带来了我们永久的噩运和悲伤。”

※庭院。

没有月亮的庭院,幽深、阴冷。花园里的落叶被风卷起来,“沙沙”作响……

一个纤弱女子凭借手中微弱的烛光,守护着光明。她的眼睛很纯美,她的侧影无比清丽。她在黑夜底等待自己的心上人。

雪亮的刀光一闪,风声如刀,呼啸而来。

一男一女倒在血泊中。

一阵铁锹声响,泥土翻滚。

四太太:(os)“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二十五年前,那个悲惨的夜晚。天上没有月亮,我和我的情人韩正齐约好了在花园里见面。我在草坪上,等待着他,等待着一个甜蜜的约会。黑夜里,我听见了非常可怖的铁锹声,我很疑惑,家里的花匠是不会半夜三更种植花草的,我决定去看个究竟。”

凄厉的风声中,杨慕莲看到了一幅惊悚惨烈的画面,冰冷的泥土上躺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是她的父亲和母亲。一群黑衣人正在挖坑准备掩埋尸体。

令人震惊的是尸体的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躺着的和站着的,居然都是一模一样的面庞。

杨慕莲惊噩万状之际,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死死地捂住她已经张开的嘴……

四太太:(os)“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父亲和母亲的尸体,他们躺在阴冷的泥地里。我们的叔父和一个长得跟母亲一模一样的女人正在梨花树下掩埋他们的罪恶!”

韩正齐把杨慕莲拉到假山石后,他们亲眼看见一群黑衣人将家里的花匠和厨房里的帮佣逐一杀害。面对眼前的血腥屠杀,杨羽桦也禁不住浑身战栗。

杨慕莲吓得心胆俱裂。

※杨家洋楼。

黑暗中,杨慕莲和韩正齐分别把阿初和阿次从熟睡的摇篮中抱起来。凭着自己对主楼环境的熟悉,绕廊而行,避过黑衣人的搜索。

陈浩山率黑衣人火焚杨家公馆。

火借风势,烈焰腾空,火舌漫卷,刹那间吞噬了整个杨家主楼。

※荒山野塘,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杨慕莲和韩正齐一人怀抱一个婴儿在山间泥泞里一路狂奔。

“徐玉真”、陈浩山率领黑衣人穷追不舍。

荒山深处,韩正齐怀抱中的阿次放声啼哭,在寂静的山林中,阿次的哭声无疑就是一道催命符。

徐玉真、陈浩山、黑衣人等循声猛追。雪亮的刀光划过山林,一片狼藉。

韩正齐为了保全杨慕莲,提出分道而行。杨慕莲在风雨里哭喊着:“要死就死在一起!”韩正齐给了杨慕莲一记耳光。

韩正齐:“老爷和太太在九泉之下,不是想看你们怎么死,而是要看着你们怎么活下去!”他拼命摇晃着杨慕莲,恳求地喊:“活下来,活下来才有希望。”

风雨中,韩正齐抱着啼哭不止的阿次与杨慕莲逆行而去。

杨慕莲满身泥浆地抱着熟睡的阿初迈向荒烟蔓草中的小径。

徐玉真、陈浩山、黑衣人等在黑暗中,凭借婴孩的哭声锁定了方向。

一片刀光环绕,抱着婴孩的韩正齐被黑衣人团团围住,韩正齐拼死一搏,被徐玉真一脚踢中韩正齐的胸口,韩正齐手中的婴孩脱手,孩子被抛到半空,徐玉真一手接住婴孩,一手持刀刺杀韩正齐,韩正齐中刀,飞落山崖,滚入野塘。

徐玉真手法潇洒地插刀回鞘。

此刻,她把婴孩举到半空……婴孩突然冲着她笑了起来,一张可爱的笑脸让徐玉真突然束手无策。

雷电交加,杨羽桦不知何时赶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徐玉真脚下,死死地抱着徐玉真的双腿不放,哭着求徐玉真,留下这个孩子。

徐玉真举着婴儿的手轻轻放下。

乡间小路上,杨慕莲衣衫褴褛地抱着阿初,一路乞讨,行人有同情地施舍铜板,也有厌恶地驱赶。风霜雪雨,杨慕莲风尘满面。

※岳嬷嬷家。

一个农家小院内,岳嬷嬷正在院子中央晾被子。

◆字幕◆:上海胡桥镇

杨慕莲拄着一根打狗棍,背着婴孩,拿着乞讨的饭碗,推开了岳嬷嬷家的大门。

岳嬷嬷回头一怔,认出是杨家的小姐,不由大吃一惊:“是……是小姐?”

杨慕莲丢掉打狗棍,扑向岳嬷嬷的怀抱:“奶娘!奶娘,我可找到您了。”

岳嬷嬷心疼地把杨慕莲搂在怀里,二人抱头痛哭。

※杨公馆新居。

新房里喜乐盈盈,杨慕莲身穿粉红喜服,盖着大红的盖头端坐着。

洞房里红烛成对,喜字成双。

四太太:(os)“我们需要活下去,更需要保住你的命。为了逃避追杀,我不得已下嫁荣家,做了四姨太太。”

薄雪覆盖着洋灰马路,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刘记珠宝行”的门口,一个金装玉裹的小男孩一下滑出了母亲的怀抱,“噌”地蹿出去。

荣四太太急忙从黄包车上走下来,小丫头过来扶着她。她们和小孩进入“刘记珠宝行”的大门。

墙根处,岳嬷嬷一步一步走近了“刘记珠宝行”的门口。

一个色彩斑斓的小皮球滚出了“刘记珠宝行”的门槛,正好滚到岳嬷嬷的脚下。脖子上挂了银锁,笑得“咯咯”的小少爷从里面跑出来,后面是小丫头追逐的脚步声。

岳嬷嬷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挟起小少爷,迅速登上黄包车,绝尘而去。

荣四太太疯了一样在哭喊,丫鬟哭着紧紧抱住她,四太太昏厥过去。

四太太:(os)“一年后,我生下了一个孩子。为了让你能够顺利地进入荣家,我精心布置了一个局。在‘刘记珠宝行’门口,我们自导自演了一出‘绑架案’,我让奶娘把孩子抱走,我假装遭遇失子之痛,显得神志不清。然后,我顺理成章地在一条小弄堂里把你捡回了荣家。”

※荣四太太房间里。

阿初坐下,看着四太太的脸,恍若隔世。

阿初:“那孩子在哪儿?”

四太太一下掩住面孔,哽咽起来:“他离开我不到三天,就被害了。”

阿初浑身上下冰冷:“为什么?”

※岳嬷嬷家。

陈浩山拔出弯刀,一刀砍死了岳嬷嬷。

两岁的孩子吓得往院子里跑,陈浩山回手一刀,将孩子杀死。他一把扯下孩子脖子上的长命锁,锁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初”字,陈浩山露出狰狞的笑容。

陈浩山在两具尸体上泼洒汽油,点火焚烧。

四太太:(os)“杨羽桦和那个妖孽不肯放过我们,派杀手找到了奶娘的家,他们杀死了奶娘和我的儿子。”

四太太嘴唇颤抖,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张发黄的旧报纸,她流着泪,把报纸递给阿初。

那是一幅惨不忍睹的两具焦尸的图片。

荣四太太:“当年,我怕你身上的银锁暴露行踪,故而将刻有你名字的长命锁给了我可怜的孩子,他遇害的时候,那把代表你身份的银锁也不见了。想必是那冷血杀手拿去邀功请赏了。”

阿初泪如雨下,这孩子分明做了自己的“替死鬼”。

四太太:“时至今日,我也没有弄明白,那一夜之间发生的诡异事件,我实在是想不通,那个妖孽为什么跟我们的母亲一模一样?我们的亲叔父,居然做了灭门的杀手!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保住父亲唯一的血脉,八年前,我恳求老爷,让你跟着大少爷出国留洋。八年了,我以为我们已经淡出了他们的视线,谁知,他们就像鬼魅一样缠住我们不放。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接下来,接下来就是屠杀。阿初,快跑吧,阿初,我不要你复仇,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阿初!”

阿初:“干娘!”

四太太情绪失控地说:“我不是你干娘!”

阿初:“四太太!”

四太太定在那里,她在哭。

阿初上前扶住四太太,扶着她坐下,阿初半跪在她面前:“请您相信我,相信我。我一定会查清事实,竭力还原真相。”

四太太:“阿初,可怜我们的父母,他们的遗骨被草草掩埋在阴暗的泥土里,他们的魂魄至今还在废墟中飘荡,而我和你这二十几年来,就像孤魂野鬼,寄人篱下,改名换姓,为人奴婢,我这一生一世都活在凄凉、悲伤和痛苦中,无法自拔。”四太太颤抖的双手抚摸着阿初的面容,泪水浸透了衣襟。

阿初心中百感交集,竟无一语。他的手用力地握住四太太的手,他把四太太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胸膛。

此刻,窗外下起了小雨,风卷窗帘,花影摇动。

※小弄堂,夜。

细雨绵绵,清风缕缕,和雅淑拍着车窗喊着:“停车,停车。”慕次的车在一个弄堂口停了下来,雅淑打开车门要下去,慕次说:“下雨呢,地上滑。”

和雅淑笑笑:“正是要下雨才有情境呢。”她走下车去,呼吸着雨中的湿润的空气,小弄堂里满架的蔷薇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向汽车里的阿次招手,叫他下来。

杨慕次下车,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夜已经深了,弄堂里静悄悄的,蔷薇花的花瓣随风飘落,和雅淑笑着跑过来,挽住阿次的手臂,风中伞底,行走在花雨缤纷的暗夜里。

黑幽幽的弄堂里,雅淑的头靠向阿次宽阔的肩膀,她眩然欲醉。

弄堂的尽头就是雅淑的家,阿次渐渐看见了雅淑家里的灯光。

穿过弄堂,阿次和雅淑走到了一座别致的小洋楼前,阿次替她摁响了门铃,女佣人阿英打开窗户,笑着跟阿次打招呼:“杨少爷,我马上下来接小姐。”

阿次点头。

雅淑突然拉住了阿次的衣领:“为什么没穿我送你的西服?”

杨慕次:“我上班得穿军装。”

雅淑把头往阿次怀里送:“我不管,我就要你穿,要你穿。”

杨慕次:“好好,我穿,我穿,别闹了,让阿英笑话。”

雅淑扬起头:“饶你可以,说,你爱我。”

杨慕次:“这句话,你从5岁开始就叫我说,有意思吗?”

雅淑:“没意思。”

杨慕次:“没意思还说?”

雅淑:“正因为没意思才叫你说呢。”

杨慕次:“那要说到什么时候?”

雅淑:“说到有意思的时候。”她突袭似地吻了阿次的额。

门打开了,阿英有些不知所措:“哎呀,我开门开的不是时候。”

杨慕次大方且大声地说:“iloveyou.”

雅淑狡黠地笑着跑进门,回头也朝阿次摇了摇手。

门关上了。

杨慕次开车回侦缉处,不知为什么,他一路上,脑海里都叠放着阿初的影像,满耳朵都是阿初的声音。

阿初(os):“荣初。”

阿初(os):“25。”

阿初(os):“您让我说什么?”

阿初(os):“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初(os):“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汽车猛地刹住了。阿次突然调转车头,回家。

杨慕次把汽车停在家门口,他刚关上车门,就听见暗夜底一声凄迷地叫声:“呀……呀……”仿佛是乌鸦的呻吟。

他不惊讶,他司空见惯。

但是,今天,他想问个究竟。

※书房。

杨慕次敲响了父亲书房的门。

杨羽桦打开门,他一把将慕次拉进房间。

杨羽桦板着脸问:“你怎么回来了?今天不是回侦缉处值夜吗?”

杨慕次不说话,径直走到父亲书房的落地窗前,窗帘的间隙很大,显而易见,父亲刚才从窗户里正在观察花园里的动静。

杨羽桦也不避讳,索性用手撩开窗帘,窗外雨声淅沥,杨慕次清晰地看见花园的草坪上,母亲徐玉真穿着白色的丝绸睡袍,披头散发地点着蜡烛,走在花径中。

杨羽桦关上窗帘。

杨羽桦:“回来有事吗?”

杨慕次反问:“没事就不能回家?”

杨羽桦:“想问什么,说吧。”

杨慕次:“我在门外又听见了,乌鸦的哭声。”

杨羽桦:“你不是第一次听见,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我告诉过你,这是家庭的隐私,是我唯一的秘密。你是不是在侦缉处待久了,连自己家的隐私,也成了探秘的乐趣所在?”

杨慕次:“我承认,我对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但是,今天,我真的、真的想问一句,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的母亲,性格孤僻,每天每夜都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的父亲,您从小到大,总是把我往外赶,仿佛我离您越远,您心里就越踏实。我8岁,8岁就被您送到寄宿学校,14岁就被您送到日本东京,过着半工半读的生活……我20岁那年,悄悄从帝国大学跑回来,要跟您一起过个春节,您一巴掌就把我打出家门。您不觉得,对于一个家庭来讲,有多么的不正常吗?”

杨羽桦:“我很抱歉。对于你5年前的离家出走……我深感内疚。”

杨慕次:“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如此冷漠、悲伤,甚至痛苦,我想为这个家庭带来欢乐,就像刚才的晚餐,哪怕是虚假的欢乐。”

杨羽桦:“够了,够了,我不想听,我也不想说。”

杨慕次:“我想让您摆脱困境。”

杨羽桦:“困境?什么困境?无稽之谈。我杨羽桦现在要什么有什么,银行、股票、马场、工厂,应有尽有。”

杨慕次:“这不重要。”

杨羽桦:“不重要?”

杨慕次一针见血地说:“您过于在乎名利。”

杨羽桦立即反驳:“为了你,我可以牺牲所有的名利。”

杨慕次:“您被人威胁?”

杨羽桦震惊、猛地抬起头:“你再说一次?”

杨慕次知道自己这句话激怒了父亲,他看着父亲有些失态,突然懊悔自己态度过激:“对不起,爸爸,我向您道歉。”

杨羽桦的脸依然僵着。

杨慕次:“我是您的儿子。作为一个儿子,不该勉强父亲说出令他失去尊严的话。”

杨羽桦的心里震撼了,杨羽桦:“阿次,你真的很厉害,你把我的心看穿了,准确而又淋漓。”

杨慕次:“您的痛悔,都写在了您的脸上。”

杨羽桦:“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杨慕次单刀直入:“我亲大哥,他真的死了吗?”

天空里突然响起一声闷雷,雨声“哗啦啦”地变大了。

※雅淑家,夜。

阿英坐在灯前剪花样,突然听见衣橱里有响动,阿英拿起剪刀,刀口向外,谨慎地朝衣橱方向走去。

一双纤细的手正在衣橱里找东西。

阿英借着灯光,看见雅淑在衣橱里翻东西。

阿英站在雅淑背后问:“你找什么呢?”

和雅淑冷不防背后有人,吓了一跳:“哎呀,吓死我了!阿英,你怎么走路没有声音啊。”

阿英把剪刀顺过来,藏在背后,说:“是你太专心了,找什么呢?我帮你。”

和雅淑:“上次我过生日,阿次送我的法国香水。”

阿英用一块方巾裹住剪刀,放下,说:“香水不是放在化妆盒子里的吗?”

和雅淑:“就是没有,才来找啊,放哪里去了?”

阿英:“会不会搁在皮包里了,你皮包柜子里放着十几款新品,你经常把香水和首饰也放进去。”

和雅淑想起来了:“对,对,我知道搁哪儿了,谢谢阿英。”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去了。

阿英看着雅淑走了,赶紧收拾衣橱,她把一个小抽屉拉开,揭开几层衣服,里面赫然放着一把手枪。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关上抽屉。

※杨羽桦书房,夜。

杨羽桦与杨慕次在谈话。

杨羽桦:“我告诉你真相。真相我只说一次。”他点燃一支雪茄烟:“我从前告诉过你,你有一个孪生的大哥。”

杨慕次:“您跟我说,他刚生下来不到三个月就夭折了。”

杨羽桦:“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杨慕次:“病死的。”

杨羽桦:“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慕次的眼睛睁大了!

杨慕次:“您说什么?”

杨羽桦:“二十五年前的往事了。”

※杨公馆。

“杨羽柏”与“徐玉真”在一起生活的场景。

杨羽桦与同行、交际花在杨家客厅里的聚会。徐玉真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杨羽桦与交际花翩翩起舞之际,徐玉真举起玻璃杯砸碎了客厅里的鱼缸,水花四溅,一地污渍。

杨羽桦与徐玉真激烈地争执。

杨羽桦:(os)“二十五年前,你的母亲还很年轻,喜欢浪漫,喜欢做白日梦。我呢,生意太忙,应酬过多。当然,我也不否认,我曾经也拈花惹草、逢场作戏。你的母亲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烈的女人,她不允许自己的丈夫越雷池一步。于是,我们开始了无休无止的家庭战争。我很累,很不愿意回家。”

“徐玉真”与一名男子(“韩正齐”出现背影)在客厅里暧昧地纠缠。

杨羽桦:(os)“你的母亲和我们家里一个姓韩的司机……你应该听得懂我话中的意思,他们做了对不起杨家的事!”

杨羽桦情绪异常激动。“我不能容忍,无法容忍。”他的双肩在颤抖,喉骨撕裂般的疼。

慕次走近父亲,他温顺地屈膝蹲下,伸出双手来攀住父亲的双膝。他温婉的目光,很好地控制住了杨羽桦激烈的动作,杨羽桦平静下来。

杨羽桦:“本来,在情爱的世界里,谁也无法描绘出爱情的准确颜色,五彩缤纷,绚烂璀璨。无分对错,只有爱,或者不爱。你的母亲她是爱我的,她出轨的目的仅仅是想报复我的人,挽留我的心,分享我的爱。可是,情被欲所湮没了……”

※杨家老宅,夜。

朦朦胧胧的烛光里,徐玉真与“韩司机”在约会,他们举杯欢宴,徐玉真喝得满脸通红,一张红唇,在烛光下发出诱人的光泽。

“韩司机”搂紧了徐玉真,徐玉真的衣袖拂落了烛火。“韩司机”抱起徐玉真,走出门去。

烛火点燃了楼板,烈火熊熊吞噬了杨家老宅。一个大声啼哭婴儿和一个哭喊无助的奶娘不幸陷于烈焰之中。

杨羽桦:(os)“二十几年前的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你的母亲和她的情夫点起了蜡烛,在老宅里幽会,他们饮酒作乐,大醉酩酊。然后,他们去了花园的佛堂,去寻求爱的刺激。就在他们走后不到半小时,老宅出事了。落地的烛火引燃了整个楼房,熊熊烈火吞噬了你的哥哥,还有你们的乳娘岳嬷嬷。”

杨羽桦:“儿子,你那天因为发高烧被医生留住在儿童医院,幸免于难!当我第二天找到你母亲的时候,她还在情人的怀抱里高枕酣眠。她醒来后,知道所发生的一切,她非常痛苦,很痛苦,但是,无法挽回。初儿下葬以后,你的母亲完全沉浸在悲哀里,她每日每夜都处于愁苦凄惨之状。从此,她患上了间歇性精神疾病。她发病的时候,会梦游,会撕咬,会疯狂。她曾经夜半三更半裸地走去佛堂,在梦里去企求菩萨的原谅,她的踝骨上全是草刮的血痕,她的人生彻底完了。”

杨慕次:“这就是,您让我从小就离开家庭的真正原因。”

杨羽桦:“我不想让你的容貌来刺激她的病。她的情人因此而抛弃了她,我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同情心去面对她,我恨她!”杨羽桦的泪水滴溅到慕次的手背上。“你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所以我不想窜改你母亲的病因,这是一个永远无法回避的事实。你了解我的苦心吗?”

慕次的心情很复杂:“爸爸,您不该一直瞒着我。”

杨羽桦:“我不想把你的母亲送进精神病院。”

杨慕次:“您宁肯毁了她!”

杨羽桦:“她早就毁了,二十五年前,她就毁掉了,我也毁掉了。一夜之间,可怜我,儿子死了,妻子疯了,老宅烧了。我当时真不晓得人生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心中的伤痕至今无法熨平。你能明白我心里的痛吗?你的母亲也是如此,她的记忆里始终徘徊在佛堂这个晦暗的空间,她不肯原谅自己,二十几年了,她深居简出,以泪洗面,活生生枯死在罪恶的阴霾里。”

杨慕次:“所以,我们举家迁到了上海。”

杨羽桦:“对,我想换一个环境,对彼此都有好处。”

杨慕次:“如果,爸爸,我说是如果,我哥哥他还活着……”

杨羽桦断然否决:“不可能!初儿,是我亲手下葬的。”

杨羽桦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当着杨慕次的面,打开了一个保险柜。哆哆嗦嗦地从里面取出一把刻有“初”字的小孩长命锁,还有一包小孩襁褓用的衣物,他捧在手上,心里是真的难过,真的痛悔,不觉老泪纵横:“这是你大哥的衣物,我,我一直留着,仅仅是一念不舍,就是这一念不舍,我二十年来无法原谅、原谅你的母亲,无法原谅——包括我自己。”

杨慕次看着一堆小孩的遗物和父亲的伤心,确有懊悔之意,自己不该把父亲逼到向自己澄清的地步。

杨慕次:“爸爸,别太责备自己。是我不好,触动您的伤心往事。您知道吗?我今天的确看到了一张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我——我不能解释,无法释怀,甚至心里隐隐有些畏惧,无法面对——”

杨羽桦意味深长地说:“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也想亲自去看看……”

杨慕次的目光深邃且悠长。杨慕次自言自语:“一模一样。”

※荣公馆画室,夜。

阿初昏昏沉沉地坐在沙发上,他的思想已经暂时失去作用,他的身心受到剧烈震慑,他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不知不觉被人牵引到了一片悬崖上,他在高处,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

(闪回)杨慕次冰冷的一张脸。

(闪回)李沁红的枪直指自己的脑门星。

(闪回)四太太抱着自己,满面啼痕:“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姐,我是你姐姐——”

阿初头痛欲裂。

画室里的壁灯突然亮了。

阿初用手抵挡着光亮,烦躁地喊了一句:“别开灯。”

荣升站在了他的面前。

荣升:“阿初,阿初你怎么了?”

阿初站起来,低低喊了声:“少爷,您还没休息?”

荣升坐下,说:“睡不着。感觉一下回到了八年前。睹物思人啊——”

阿初:“您想喝点什么?”

荣升:“来杯酒。”

※荣华书店,夜。

荣华、老余走进书店。

荣华:“我已经搜查了他的行李,没有发现。”

老余:“马上启动备用电台和上级取得联系。请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荣华:“是。”荣华从一排书架的中间,启动开关,打开密室的门。

二人进入密室,书架还原。

荣华打开备用电台,指法熟练摁动电键,呼叫信号。红色电波划破夜空。

老余守在她身边。

荣华在飞速地记录电码。

※侦缉处侦听室,夜。

开盘式录音机在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