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触即发 张勇 第1页,共2页

※上海,1936年。

一个男子在灰蒙蒙的夜色下一路狂奔,快步生风,犹如野马脱缰。突然冒出几名手持钢刀的黑衣男子跟在奔跑的男子身后,紧追不舍。

男子一边奔跑,一边观察,在奔跑的途中,将手中一份文件塞进了一个公寓的邮筒,他的整个动作在瞬间完成,并且,一步不停地往前冲刺。他刚刚转过一个巷口,几名黑衣人几乎蜂拥而至。

一名黑衣人把一把钢刀甩向奔跑的男子,男子闪避不及,肩膀中刀,所幸刀没有插进,而是被男子撞飞。男子负伤流血,依旧拼命往前跑。

男子穿街过巷,带着刀伤翻越一个高高的围栏……里面是天主教堂的后花园。

几名黑衣男子锲而不舍地冲过来,跟着翻越高高的围栏。

※公寓门口。

一名穿着长大衣、竖起高领的男子从公寓门口走出来。他四顾无人,直接从邮筒里取出信件,裹在大衣里,很快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翻越围栏的男子已经跑得筋疲力尽。黑衣人陈浩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刀背将男子打翻在地,一把雪亮的钢刀架在了男子脖子上。男子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的锋芒,寒气直逼脑门。

陈浩山:“说,‘雷霆计划’的文件在哪里?”

男子浑身是血,冷哼了一声:“别枉费心机了,都是军人,给我一个痛快的。”

陈浩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字幕◆:陈浩山(山本浩二),日本间谍,日本军部“梅机关”情报官。

男子自豪地说:“中国人。”

◆字幕◆:国民党军统“特情处”情报员。

刀光一闪,男子倒在血泊中,鲜血汩汩地流淌开。

※南京总统府侍从室,深夜。

一名年轻的侍从接到一份紧急电文,转身离去。

走廊上,年轻的侍从脚步慌乱。墙上是他斜长的倒影。

※地下酒窖,夜。

◆字幕◆:中共上海地下党第四组机关

荣华走进黝黑的酒窖,按动了机关。

◆字幕◆:荣华,中共上海地下党第四组情报员。

门开了,酒窖里亮着灯,老余在里面等她。

◆字幕◆:老余,中共上海地下党第四组组长。

荣华:“我接到你发出的紧急信号,立即就赶来了。”

老余:“我们刚刚接到共产国际提供的最新情报,日本人正在上海研究一种新型‘细菌’武器,日本军部称之为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雷霆计划’。其破坏力之大、杀伤力之猛,实为罕见,目标直指远东战场。”

荣华:“细菌武器?在上海?”

老余:“对,据悉,这种武器会导致中毒者全身溃烂,而且传染性很强,毒素会在几分钟内控制大脑的神经中枢。一名士兵中毒会导致全军溃败,简直骇人听闻。日本人意图用这种绝密武器来打垮我们中国人,打击远东,称霸亚洲。”

※戴笠办公室,夜。

◆字幕◆:南京军统局

一双手使劲地敲击着一摞厚厚的档案,一个男人威力十足地吼着(os):“日本人想利用‘雷霆计划’,制造一场灭绝人性的战争惨案。而共产党和苏联人对‘雷霆计划’同样虎视眈眈,我们绝不能让共产党和苏联人乘虚而入,‘雷霆计划’如果落到共党手里,后果不堪想象。我命令你马上行动,立即去上海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赴任少将处长一职,不遗余力,施展雷霆手段,打击‘雷霆计划’!”

杜旅宁立正:“是,局座。属下定当不辱使命,全力清剿日谍与共匪,摧毁‘雷霆计划’。”

◆字幕◆:杜旅宁,国民党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少将处长。

※地下酒窖,夜。

老余和荣华在谈话。

老余:“延安来电,上级领导下达了一项绝密命令:找到毒巢,一举歼灭‘雷霆计划’。共产国际委派了一名‘雷霆’特使到上海,协助我们完成破获‘雷霆’的任务。”他从信封里取出一张照片,荣华将目光投向照片,照片上是穿着西装的一名男子(丛锋)。

老余:“他很快就会抵达上海,你要担负起他的保卫工作,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荣华:“是。”

老余点燃一根火柴,将丛锋的照片焚毁。

※侦缉处李沁红办公室,夜。

一张“荣初”的西装照挡住了镜头。

李沁红拿着照片的手在瞬间挪开,杨慕次就站在她的对面,照片里的人与杨慕次宛如一人。照片“啪”的一声被李沁红掷在桌面上。

◆字幕◆:李沁红,国民党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行动组中校组长。

杨慕次的表情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蜇了一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

◆字幕◆:杨慕次,国民党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少校副官。

李沁红:“刚拿到照片,我还真以为是你。”

杨慕次:“那他是……?”

李沁红:“我们明天的抓捕目标。对‘雷霆计划’具有知情者嫌疑的英国皇家医学院博士荣初。”

※(列车的鸣笛声渐入)列车头等包厢。

两个气质高贵、风度翩翩的男子坐在包厢里。

荣升穿着西服,揣着一块老古董式的怀表,正在读报。阿初穿着欧洲流行款式的三粒袖扣黑色西装,手腕上带着“百达翡丽”名表。他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站台,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阿初:“到家了,终于可以看到干娘和大小姐了。”

荣升看着报,没有抬头,淡淡地说:“从天津卫一出来,你就一路兴奋得不得了。小心乐极生悲——”

阿初:“少爷总是这样,出门在外,该多说些吉祥话。”

阿初站起来拿行李。

荣升展开报纸,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阿初,说:“阿初,我们可是说好了——”

阿初截住他的话:“我已经决定了要做一个纯粹的医生。”

荣升看着阿初。阿初有些心怯,不过嘴上很坚定:“少爷在英国答应过我的。”

荣升:“答应你什么?”

阿初:“我的职业,自己选择。我认为,阿初就像荣家投资的一项廉价成本,荣家的收益在于利用成本,而不是降低成本。”

荣升不满:“满口胡言。你要知道,荣氏企业需要一个管理者,你不做,我就得做。”他站起来,把一块画板塞到阿初手上。

阿初挑唆般地说:“世界上最没有道理的事,就是子承父业。”

荣升:“这句话,你敢回家当着大太太说吗?”

阿初:“当然敢。”

荣升:“嗯?”

阿初调皮地笑起来:“我当着大太太的照片说。”

荣升把手中的报纸一放,从心底笑出声来。

(特写)报纸上一行可见的标题:“荣氏企业掌门人荣升海外归来”。

(特写,报纸上移)另有一大版排山倒海般介绍荣初的文字和图片:“医学博士荣初在欧洲荣获‘细菌学’领域成果大奖”及“亚洲学子的骄傲——荣初博士”。

※上海火车站站台。

杨慕次手上拿着一份展开的报纸,大标题:“医学博士荣初在欧洲荣获‘细菌学’领域成果大奖”。(从阿次的视角拉开镜头)

上海火车站站台,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月台上行人来往穿梭。

月台边,有小贩在卖汽水、酸梅汤、刨冰以及香烟和报纸。

老余压低帽檐,隐藏在人流里……

几名黑衣人挎着腰刀,肆无忌惮地向月台走来。

荣家的太太们和荣华聚集在月台,等待荣家的大少爷荣升和荣家养子阿初回国。三太太明显等得有些不耐烦。大太太和四太太眼里充满了期待。

三太太:“哎呀,大太太,这两个少爷怎么还不出来呀?”

大太太:“八年都等下来了,不差这一会,估计也应该快了。”

李沁红在买酸梅汤喝。

貌似悠闲的杨慕次密切注视着来往人流。

李沁红向阿次走来,随手扔给阿次一包香烟。二人背靠着汽车说话。

李沁红:“怎么?昨夜没合眼?”

杨慕次:“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自己给打死了。”

李沁红笑起来,喝完一杯冷饮,用手揩了揩嘴。

杨慕次感慨地说:“那滋味,就像过了一生一世。”

李沁红:“你害怕了?”

杨慕次:“你想试试?”

※头等包厢侍者间。

陈浩山从背后一把搂住一个侍者的脖子,麻利地一刀割破了侍者的喉咙。

开水瓶子倾斜在地,水瓶塞子滚在衣柜角,水瓶里的水汩汩地往外冒。侍者的尸体被扔进衣柜。他脖子上的血窟窿往外渗着血。他的眼睛圆睁着,充满了恐惧。

陈浩山脱掉衣服,穿上侍者的服装。

※头等包厢走廊。

雪狼扮作列车员,进入头等车厢的走廊,他在走廊里寻找着“目标”。

◆字幕◆:雪狼,上海地下党第四组行动员。

几名侍者和旅客纷纷走出房间,穿过走廊,阿初戴着一顶很低的帽子,拎着行李箱跟雪狼擦肩而过。

雪狼冷静地走到011号包厢门口,他敲了敲门,然后再推开门,他殷勤地问:“先生需要帮忙拿行李吗?”

荣升正在整装,他回头看看列车员,说:“不用了,行李已经拿下去了。”

雪狼礼貌地关上门,关上门的瞬间,雪狼感觉脖子上一抹冰凉。陈浩山拿刀站在他身后。“雪狼”和“侍者”打了起来,两个人都打得很“内行”。近距离生死格斗,没有大动静,却是刀光剑影、处处险象环生。

荣升打开包厢的门,走廊上很安静,空无一人。荣升走出走廊。

雪狼和陈浩山从隔壁012号包厢中杀出。

陈浩山和雪狼几乎同时窜进011包厢。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无所获。

雪狼和陈浩山同时反应过来,二人放弃缠斗,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包厢。

※上海火车站站台。

阿初在等荣升。荣升下车了。

阿初:“少爷。”

荣升:“走吧,大太太一定在门口等着咱们呢。”

他径直向前走去,阿初低头拎行李,准备跟上。

站台广播里不停地播放:“从天津到上海的k次列车已经到站,从天津到上海的k次列车已经到站——”

和雅淑穿着时髦的洋装,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皮箱从人群中走来,眼尖的雅淑一下看见了阿初,她误认为是杨慕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她快步跑了过去:“阿次,阿次……你不是说,你有任务,不来接我了吗?”

阿初乍一看见她,有些错愕,感觉似曾相识,又恍然隔世,只觉得她非常面善。

阿初:“你是?”他一时半刻想不起来。

和雅淑:“阿次,我就知道你跟我打埋伏,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吧?”

阿初知道她认错人了,赶紧分辩一句:“对不起……小姐,您认错人了。”他欠身往前去。

和雅淑一怔,赶紧追着他:“阿次,你搞什么啊?阿次……”

荣升走出站台。他看见了荣家的人。他向荣华招手。

荣华看见了他,欣喜地喊:“大哥!”她回头叫三位太太:“他们出来了。”

阿初紧跟了过去。

和雅淑此刻才发觉自己真的认错了人。

突然,两个黑衣人冲上来,不由分说一左一右架住阿初就跑。和雅淑吓得大叫起来,她手里的箱子也落了地。阿初大声呼救,雪狼冲上去抢夺行李,陈浩山拼命阻拦。老余和地下党一组组长方致同冲上去接应雪狼,黑衣人一拥而上,杨慕次、李沁红直冲上去,开枪示警,拦截阿初。老余一看,赶紧与方致同使了个眼色,二人拉着雪狼迅速逃离。

陈浩山见杨慕次杀出,大为吃惊,他躲进黑衣人的后面,避免了和杨慕次正面交锋。李沁红率侦缉队队员们围攻黑衣人等。众人施展拳脚,大打出手,一片混战。霎时间,站台乱成一团,一场惊心动魄的罪恶杀戮在刺目的阳光下展开。

荣升和荣家的太太们、荣华大惊失色,鱼贯成形的旅客被拦腰截断,小贩们的摊子被掀翻,仿佛一场群殴,分不清谁是谁,到处都是惊叫声、喊杀声,满地的汽水瓶子和酸梅汁。

和雅淑看见阿次冲锋在前,尤为担心,她一面尖叫避开纷乱的汽水瓶子,一面喊着:“阿次……”赶来接站的佣人阿英发现了雅淑,赶紧跑过去,拉住了和雅淑。

阿英:“小姐,当心,别摔着。”

和雅淑:“阿英,你怎么来了?”

阿英看看人群,掩饰了一下眼底的慌乱:“走,小姐,我们赶紧回家。”她拉着雅淑跑出站台。雅淑犹自回头看杨慕次,一个空瓶子飞过来,险些砸了她的头。

黑衣人寡不敌众,被侦缉队员们打散。老余、雪狼等撤退。荣华在人流中看见了老余、雪狼。阿次从黑衣人手上救下阿初,阿初惊魂未定,他看着杨慕次,紧张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世上居然有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杨慕次看着阿初,心中莫名的一阵慌,原来真有这么一个人,如此酷似自己。

李沁红看初、次二人的神态都有些诧异,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吗?走。”她一拎阿初的衣领,将阿初从阿次面前拎走。

杨慕次此时此刻回过神来,赶紧跟上李沁红的步伐。他从李沁红手中拽过阿初,态度粗暴、动作野蛮地塞进侦缉队的汽车里。

四太太心胆俱裂,大声喊着:“阿初,阿初!”

阿初试图回头安慰四太太,被阿次强行按低头。

大太太叫三太太,荣华拦着四太太,荣升想往前去,被大太太拦住。

李沁红吩咐特务们:“带走他的所有行李。”

两个皮箱被扔上了车,李沁红拍着车窗问阿初:“看看,这两箱东西,是不是你的?”

阿初点头。

李沁红上车,关上车门,吩咐阿次:“开车!”

侦缉队的汽车在荣家人眼底开走了,一缕烟尘中,四太太昏倒在地。荣家的人一片大乱。

※刑讯室。

阿初被扔进了刑讯室。

刑讯室里阴暗、潮湿,有一股股刺鼻的血腥味。阿初心中十分恐惧。

※侦缉处过道。

几名侦缉队员在窃窃私语。

小丁:“真他妈,太像了。”

阿成:“我看见都吓了一跳,这杨副官还真稳得住,换了我……”他摇摇头。

李沁红从楼上下来。

小丁:“你们说,这人会不会是杨副官的……亲戚?”他见没人反对,大着胆子说:“兄弟?”

阿成暧昧地说:“这得回去问他妈。”

小丁:“得问他爹——”

大伙儿刚要哄笑,李沁红一脚踹在阿成身上,火爆爆地说:“很有趣吗?他妈的干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上心?有时间在这胡说八道,滚蛋。”

几名队员赶紧灰溜溜地跑下。

李沁红朝监视室走去。

※刑讯室。

惨白的灯光下,阿初又看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内心感到震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杨慕次冷冰冰地问:“姓名?”

阿初呆呆地盯着阿次的脸,完全没有反应。

阿初喃喃地说:“你是?”

杨慕次吼起来:“我问你呢!”阿初一颤,回过神来。

杨慕次:“姓名?”

阿初:“荣初。”

杨慕次:“年龄?”

阿初:“25。”

杨慕次的心振动了一下,虽然他表面很镇定。

杨慕次:“从哪来?”

阿初:“英国。”他很惶惑,补充一句:“上个月从英国启程,坐海轮到的天津……”

杨慕次显然对他的旅途陈述不感兴趣,截住他的话,质问他:“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阿初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摇了摇头。

杨慕次:“这里是上海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的刑讯室。凡是被我们请到这里的人,没有不开口的。”这是赤裸裸的、充满敌意的威胁。

阿初心跳加速:“您让我说什么?”

杨慕次:“别装糊涂!”

阿初有些激动:“我,我装什么装?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杨慕次:“是什么人要绑架你?”

阿初:“不知道。”

杨慕次:“他们袭击的目标很明确,时间、地点、你!每一个环节都对。你对他们很重要啊,荣先生?”

阿初:“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杨慕次:“那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看我能不能帮你?”

阿初:“我不知道。”

杨慕次一拍桌子:“你知道!你刚从英国回来就有人要绑架你,你在英国做了什么啊?”他凶悍地一脚踩上刑凳:“你好好想想!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阿初一脸无辜。

※监视室里。

侦缉处少校副官刘云普一边通过监视室里的大玻璃隔离镜仔细观察着阿初的表情,一边在搜检阿初的行李,满箱子的画稿,有欧洲的风景、有静物图,有“蝴蝶”的图案,也有西洋的裸体画。刘云普看得津津有味。

李沁红走了进来,问:“怎么样了?看出什么苗头了吗?”

刘云普一门心思地研究着一张西洋裸体画:“有点朦胧,看不出是哪国的?”

李沁红一巴掌拍到西洋画上,厉声地说:“我问你里面怎么样了?”

刘云普吓得赶紧把裸体画卷起来。

刘云普:“组座,他很紧张,一脸无辜,他的眼睛很纯净,不像在撒谎。”

李沁红看着杨慕次的表情,说:“阿次今天状态不对啊。”

刘云普:“冷眼对待一个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心里是什么感受?阿次到现在还没有能力消化这个事实。”

李沁红问刘云普:“他的行李里有什么新发现吗?”

刘云普:“没有。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画和一台百代留声机、几张评弹唱片、几本看不懂的外国书。”

李沁红:“得尽快给他下个结论,荣家是上海名门,刚才我已经接了几个工商联合会、警察局打来的催问电话了,24小时以内,没有结果,必须放人……现在处里是非常时期,自从熊处长调任军政部,我们侦缉处就没了领头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全搁在我一个人身上……”

刘云普:“组座,您也别抱怨,这么大个侦缉处还真就找不出来比您强的,咱们侦缉处处长的位置悬而待定,说不准就是给您留着的。”

李沁红:“留着的?”

刘云普:“当然。我说,像荣初这种烫手山芋,能扔就扔了。”

李沁红:“那也要看怎么个扔法。”她把枪拔出来。

※刑讯室。

惨白的灯光下,映照着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杨慕次指着照片,问阿初:“这人是谁?”

阿初缓过劲来,回答:“德国籍教授赫尔曼。”

杨慕次:“你跟他什么关系?”

阿初:“在英国皇家医学院,我跟赫尔曼教授在同一个实验室里工作,他是我所尊敬的导师,我们研究同一个课题。”

杨慕次:“什么课题?”

阿初:“细菌的病理研究。”

杨慕次出示一张报纸,问:“就是这个吗?”

阿初看报,上面写着:“医学博士荣初在欧洲荣获‘细菌学’领域成果大奖”及“亚洲学子的骄傲——荣初博士”。

阿初淡然一笑,面有得意,笑含苦涩:“不用这么夸张吧?”

杨慕次“啪”的一声,手按在报纸上,问:“你知道‘雷霆计划’?”

阿初懵懂地说:“‘雷霆’?什么计划?”

杨慕次:“‘雷霆计划’,就是你参与研究的一项所谓的‘细菌学’科学实验。”

阿初一脸迷茫:“所谓的‘细菌学’科学实验?是什么意思?”

杨慕次厉声说:“你放老实一点,不要想隐瞒真相,也别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像你这样的读书人,我见多了,早说早好……”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李沁红像风一样卷进来,她二话不说,把阿初从凳子上拎起来,逼到墙角,“唰”地拔出佩枪,子弹上膛,指向阿初的脑门。阿初顿时面色惨白。

阿次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

李沁红无比凶悍地说:“再不说实话,我一枪毙了你!”

阿初血性迸发,愤然抗议:“你们滥杀无辜!”

李沁红:“我看是我的子弹硬还是你的嘴硬。”

枪响了。子弹打在阿初头顶的墙上,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阿初依然屹立在墙角,骨子里透着高贵,眼睛里透着不屈的光芒。

李沁红由衷地感到佩服。

李沁红很难得地替阿初拍了拍西服上沾染的灰尘。李沁红:“行,你行啊,够狠,够爷们。你够绅士!”她回头看阿次,阿次一下松弦了,他坐下去,把钢笔扔到一张空白纸笺上。

※一条小巷。

荣华走进一个狭长的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家“日式冲凉澡堂”。荣华左右观察,确定无人跟踪,推门走了进去。

荣华走进一个男女错开的日式冲凉澡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荣华隔着雾气朦胧的花玻璃,看见有人在传递着某种信息,水蒸气上升,荣华穿过澡堂的走廊。

几个日本浪人穿着木屐从荣华身边走过。

一个身影跟上了荣华。

澡堂的休息室,荣华靠着半扇花玻璃坐下,她点燃一支烟。老余穿着宽大的浴袍和木屐背靠那半扇花玻璃坐下。

老余:“中午在火车站被抓的人,对我们很重要。此人直接与‘雷霆计划’的科学研究有关,事关数万中国人的生死和苏联战场上的‘苏、日’对决,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个人从侦缉处里弄出来。”

荣华:“此人是我家四太太的养子,叫荣初。”

老余惊诧:“是吗?难怪今天在火车站看到你,你能尽快把他保出来吗?”

荣华:“我的家人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在保他。一会我就亲自去侦缉处具保,想办法接他出来。”

老余:“越快越好。”

荣华掐灭了香烟,起身出门。

老余一个“扑腾”重新泡进水池里,他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阿次抓阿初”的情景,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沁红办公室。

杨慕次推门而进,李沁红正在看特情处提供的资料。此刻,电话铃声响起,杨慕次接电话:“喂,是。”他立正的姿势把电话递给李沁红:“组座,警备司令部作战部总参谋长电话。”

李沁红接电话:“是,长官。我是李沁红。我们已经在火车站成功抓捕了荣初,不过,据我们调查,有两点可能,第一,此人在英国皇家医学院从事的学术研究级别很低,他不可能了解赫尔曼教授所掌握的核心数据。第二,特情处给我们提供的情报有误,此事件与他毫不相干。前者,他纵使参与了‘雷霆计划’,但是他无法知道下一步的研究步骤,或许,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更不要说,为我们提供细节和帮助了……是,是长官。”她挂了电话。

杨慕次关心地问:“作战部怎么说?”

李沁红:“他们说荣家已经通融到市长办公室了,上面的意思是,既属无辜被捕,理应无罪释放。”她看了看慕次,问阿次:“有分歧吗?”

杨慕次:“没有。”

此刻,刘云普推门进来:“组座,有一位小姐来替荣初先生具保。”

李沁红:“请进。”

刘云普笑容可掬地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

荣华以华贵的姿态出现在门口。

※侦缉处大楼。

四周红墙高立,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卫兵。

杨慕次和李沁红一起从里面走出来。

李沁红:“你怎么样?”

杨慕次轻描淡写地说:“还行。”

李沁红:“你不会介意刚才我开枪……”

杨慕次:“我介意。”

李沁红脸上的笑意渐淡。

杨慕次:“我当时在想,你要真开枪打他,我会不会死?”

李沁红恢复了笑颜,友善地拍了拍慕次的肩膀。

此刻,阿初从阴沉沉的大楼里面走出来,夕阳西下,他用手遮了遮光线。

阿初从杨慕次和李沁红的身边走过,阿初和阿次都不约而同地转身相望。阿初的目光冷飕飕的,像一根刺,扎进慕次眼睛里。

李沁红低声对慕次说:“看来不止你一人介意。”

刘云普殷勤地替荣华把阿初的行李拎了出来。荣华跟刘云普客气了几句。

荣华:“劳烦您了。”荣华的目光与杨慕次交织,荣华惊异于他的长相与阿初如此酷似。不过,荣华同时也注意到阿初对阿次挑衅的目光,她生怕节外生枝,口气不善地喊了声:“阿初,还不走。”

阿初看见荣华对自己绷着一张脸,立即回身,敏捷且顺从的个性体现了出来,他微微躬身,伸手替荣华打开车门,等荣华坐好,替她关上车门。

刘云普已经替他们放好了行李。

阿初上车。

荣华发动汽车,刘云普在台阶上笑着向荣华挥手致意。荣华的注意力却依旧集中在阿次的脸上。

汽车从杨慕次的视线中划过,阿初和阿次的眼神再次交汇在一起,好奇、寻根的本能击败了彼此伪装的心情。

※侦缉处的红墙下。

李沁红问杨慕次:“你对今天的事情怎么看?”

杨慕次:“不简单。”

李沁红:“嗯,说说看。”

杨慕次:“这个荣初是个危险人物,火车站台上,至少有两股势力想绑架他,或者控制住他。”

李沁红:“你说的两股势力,是指日本人?还有……”

杨慕次:“共产党。荣初也许是开启传说中的‘雷霆计划’的一把钥匙,所以,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李沁红忍不住一抹笑意挂上嘴角:“希望我们放下的鱼饵,能为我们钓来大鱼。”

杨慕次的表情很复杂,眼里闪出一丝敏锐的光泽来。李沁红刚有些察觉,杨慕次却做出一副很认真的请教面孔。

杨慕次:“有一件事情,向你请教一下。我看了荣家的档案,奇怪的是,家族档案里没有荣初的名字。”

听他问出这句话,李沁红释然:“这不奇怪,他只是荣家的养子。”

杨慕次:“养子也应该有一定的家族地位。”

李沁红:“说得好听点他是荣家的养子,其实他在荣家身份卑微,怎么说呢,他是一个身份特殊,受到良好教育的家奴。”

杨慕次诧异:“家奴?”他有些隐隐不舒服,这个与自己面貌一般无二的人,竟然是荣家的家奴。

李沁红:“荣家四太太原来有个儿子,平白无故地失踪了,这女人丢了心肝宝贝就变得疯疯癫癫,二十年前在大街上捡回来个孩子,硬说是自己的。你说,荣家能答应她吗?”

杨慕次:“所以这个流浪的孤儿就成了身份特殊的家奴。”

李沁红:“对。”

杨慕次:“原来你早就调查过他?”

李沁红:“我不像作战部那帮混蛋,只会纸上谈兵,我是搞行动的,最重要的是知己知彼。”

杨慕次突袭似地问:“你对‘雷霆计划’知道多少?”

李沁红:“皮毛而已,似乎跟远东战局有关。”

杨慕次:“东北?”

李沁红:“苏联。”

杨慕次略有所思,看看手表:“我们去喝一杯吧?隔壁新开了一家‘云端’酒吧,我请客。”

李沁红:“今天不行。我还有事。”

杨慕次:“有约会?”

李沁红点头:“重要约会。”

杨慕次故作关切的表情。

李沁红:“怎么你今天不陪你的小美女了?我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你别叫你的小美女成天到司令部门口来找你,一不留神被缺德的司令长官看上了,你可就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