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莎说到此,旁听席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发出了一阵嘈杂声。林玉琪紧张得两手握拳直捶自己的腿。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说道:“肃静!”
玛莎接着说:“其中三百万里拉是直接经济损失索赔,一百五十万里拉是奥诺雷先生的精神损失索赔,一百五十万里拉是对费洛朗制衣公司公然进行剽窃行为的惩罚性索赔。同时奥诺雷先生要求费洛朗制衣公司在其成衣销售地意大利、法国主要的电视、平面媒体重要时间段和显著版面,连续登刊一周道歉声明。”
玛莎用盛气凌人的目光狠狠盯了雷蒙一眼说,“法官先生,我的陈述完了。谢谢。”
法官道:“下面是被告方答辩。雷蒙律师,您对原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雷蒙说:“法官先生,被告方希望能在法庭的主持下,和原告方调解解决此事。”
法官问道:“玛莎律师,您同意调解解决此事吗?”玛莎说:“法官先生,原告方不同意法庭调解。除非费洛朗制衣公司付出六百五十万里拉的赔偿费,我方才可以考虑顾及费洛朗制衣公司及当事人的声誉,进行和解。”
法官问道:“雷蒙律师,这个条件您方能接受吗?”雷蒙正要回答。法庭的门一开,阿雨一脸疲惫地拎着个皮箱进来,强打精神说:“我方不能接受。”
众人全在看阿雨。旁听席上众人交头接耳,发出了一阵嘈杂声。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说道:“肃静!”然后问阿雨:“女士,您是什么人?干扰法庭审理案件,要因藐视法庭被起诉。”
阿雨说:“法官先生,我就是奥诺雷先生起诉的费洛朗制衣公司的法人代表阿雨•周。”说着她拿出自己的证件上前递给法官。法官看一眼,说:“阿雨•周女士,请您坐到被告席上。”阿雨说道:“谢谢。”她坐到雷蒙身旁说:“法官先生,我可以陈述我方的申辩理由吗?”法官说道:“请讲。”
阿雨理直气壮地说道:“尊敬的陪审团女士们、先生们,尊敬的法官先生,费洛朗制衣公司并没有剽窃奥诺雷先生设计的时装,也没有剽窃任何人的设计。”
雷蒙看着阿雨目瞪口呆。
玛莎一下子跳起来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法官先生,她这是在事实面前公然说谎!”阿雨说:“请问法官先生,我在法庭上有没有陈述自己理由的权利?”法官说道:“当然有。玛莎律师请坐,您不能打断阿雨•周女士的陈述。”
玛莎气哼哼地坐了下来。
阿雨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大摞时装照片,向法庭出示着说:“尊敬的陪审团女士们、先生们、法官先生,你们请看,这些照片用彩笔做记号处,是奥诺雷先生设计的那两套时装。奥诺雷先生设计的时装,大到式样,小到领口、袖子、腰带、扣子、衣兜处理这些构成时装的元素,与照片中这些时装元素均有相似或雷同地方。而这些时装都不是奥诺雷先生设计的。这些照片是不同时装书籍和杂志刊登的,都公开发表在奥诺雷先生推出这两套时装之前,最早的甚至在十五年之前。因此这些证据充分证明,奥诺雷先生设计的这两款时装,完全是抄袭、拼接之作,并不是他独特的设计,对此他根本就不拥有所谓的版权。奥诺雷先生指责费洛朗制衣公司剽窃他的作品,根本就不成立。空口无凭,有照片为证,在事实面前公然说谎的,是原告方。”
雷蒙仰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阿雨。陪审席和旁听席上顿时议论纷纷。林玉琪等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法官连敲了几下法槌,喊道:“肃静!请肃静!”
玛莎跳起来,说:“法官先生,原告方请求说明反对理由。”法官说道:“可以。”玛莎说道:“原告方强烈反对被告方的狡辩。”
雷蒙站起来说:“法官先生,被告方强烈反对原告方用污辱性语言对被告方进行恶意攻击,意欲误导陪审团成员对案情的客观判断。”法官说:“反对有效。玛莎律师,请您在说明反对理由的时候,不得再使用污辱性语言。”
玛莎说:“好的,法官先生。”她走到陪审团面前说道:“各位女士、先生们,时装设计师设计时装时,对服装的衣领、袖子、腰带、扣子、衣兜等构成这些服装的基本要素,进行艺术的再创作、再组合,就像厨师做菜一样,食材、作料虽然都一样,但不同的厨师因不同的烹调手艺,做出菜的口味肯定不一样。奥诺雷先生就是一名厨艺高超的厨师,他设计的时装,绝对是对构成服装的基本元素进行艺术再创作、再组合,形成自己的独特风格,完全拥有自己的设计版权。”玛莎说完朝自己的座位上走去,边走边以得意、挑衅的目光盯着阿雨。
阿雨反驳道:“为什么奥诺雷先生对服装基本元素进行艺术的再创作、再组合就能拥有版权,而费洛朗制衣公司做同样的事情,对服装基本元素重新进行艺术的再创作,再组合,就是公然剽窃?”说着她拿起费洛朗制衣公司生产的服装和奥诺雷设计的那两套时装对比照片,“比方说这个衣兜的位置,费洛朗制衣公司就进行了调整,它的外观没有和奥诺雷先生设计的任何一款时装完全一致,也进行了点、线、面、体这四个方面的艺术融合。我相信同样的事情,虽然当事人不同,也会得出相同的结果,因为意大利是一个自由、平等、没有歧视的文明国家。”玛莎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法官重重敲了一下法槌宣布:“奥诺雷起诉费洛朗制衣公司剽窃其时装设计成果一案,本法庭审理结果是,费洛朗制衣公司生产的服装,不对奥诺雷设计的时装构成侵权。现在宣布退庭。”玛莎脸色惨白,低着头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法庭。
雷蒙像不认识似的死死盯着阿雨,激动地说道:“我的朱蒂提亚,我的神灵,你要是当律师肯定能比我强,你就改行了吧。”阿雨说道:“不,我要当老板。”
林玉琪、胡文跃、于任飞等人兴奋地围着阿雨七嘴八舌道:“阿雨,你太厉害了!”“阿雨,你知道吗?你是传奇,绝地重生。一个不会水的人,竟然彻底打败了大白鲨!”
阿雨身体一软眼一闭就要倒下,雷蒙赶紧把她抱在怀里。林玉琪挤上前着急地问:“阿雨,你怎么了?”阿雨慢慢睁开眼睛,轻轻说道:“没什么……我是累的,我到罗马国家图书馆查时装资料,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
阿雨、雷蒙、林玉琪来到巴尔餐馆就餐。雷蒙大口吞咽着饭菜说:“太好吃了!”林玉琪凑过来,低声说:“阿雨做得比这个可好吃多了。”雷蒙看着阿雨问:“真的?”阿雨笑着举杯道:“我要感谢雷蒙,这位最忠诚的朋友总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现,提供最无私的帮助。雷蒙,我敬你!”
雷蒙低声嘟囔着:“其实也不是那么无私。”林玉琪笑了,阿雨装作没听见,接着说:“几次的麻烦,错就错在我犯了急躁病。看到胡叔叔、于任飞他们个个都很成功,而我这些年却一事无成,就急了,就想抄近路尽快赶上他们,没有听雷蒙的一再劝告。结果近路无坦途,被连绊了两个大跟头。万幸最后这个跟头没有跌倒,要是跌倒了,这一辈子都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我现在越琢磨越觉得意大利有句格言非常有道理,急火烤不出好比萨。”
雷蒙说:“是啊,急火是什么都烤不好的,包括爱情。”林玉琪故意问:“说到爱情,雷蒙先生最近身边又是哪位美女啊?”雷蒙耸肩说:“是您,还有阿雨,两位。”三个人呵呵笑起来。
阿雨在办公室用电脑打好和奥诺雷合作的合同,然后打印出来。林玉琪看到,惊讶地问:“和奥诺雷合作?这怎么可能?刚打完官司,见面还不得打起来?”阿雨说:“我就怕打不起来,打爆了气球,气也就泄光了。”
林玉琪说:“人家要是死活不同意呢?再说了,咱们就该长长志气,永远不答理他!”阿雨说:“做人和做生意是两码事儿。做生意绝不能跟可以给你带来财富的人治气,治气的结果只能是砌墙堵死自己的财路。”
林玉琪说:“离开他,地球就不转了?”阿雨说:“奥诺雷设计的时装又漂亮又能穿,在成衣市场上绝对好卖。我现在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时装设计师,咱们公司要想重整旗鼓,只能指望这棵歪脖树了。”
林玉琪说:“我听说这个人可狂妄了,很难相处。”阿雨说道:“越有才能的人脾气越怪,我来对付他,你放心好了。”
奥诺雷在设计室让一个模特试穿他刚设计好的时装摆着姿势。阿雨轻轻推门进来。奥诺雷盯着模特身上的时装在出神儿,没有意识到阿雨进来。阿雨默默地站在他旁边。奥诺雷眼睛继续盯在模特身上,阿雨的眼神也跟着奥诺雷的眼神走。奥诺雷朝模特招了招手。
模特走到奥诺雷近前,阿雨发现奥诺雷的眼睛盯在模特的腰上。奥诺雷一伸手,阿雨眼疾手快地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夹子递在了奥诺雷手中。奥诺雷把夹子夹在了模特的腰上,腰收紧后,服装整体效果更好了。奥诺雷的眼睛又盯在了模特的裙摆上。阿雨赶紧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别针递到了奥诺雷手中。奥诺雷用别针把模特的裙摆别短,前后左右地端量着模特,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阿雨赶紧从工作台上拿起奥诺雷的设计效果图和笔,递给了奥诺雷。奥诺雷低着头在设计效果图上修改着。
奥诺雷边修改,边点头:“本来我都要开除你这个助手了,幸运的是,你好像一下子开窍了。我刚有什么想法,都不用说,你马上就能揣摩到。”奥诺雷抬起头,随便看了阿雨一眼,这才愣住。他四处看看,助手不在,身边只有阿雨一个人。奥诺雷:“刚才是您在我身边帮助我?”阿雨笑着点头。
奥诺雷问道:“请问女士,您是来找工作的吗?”阿雨说道:“是。”奥诺雷问道:“您是哪儿人?”阿雨说道:“我是中国温州人。”
奥诺雷低声嘟囔道:“主啊,又是一个温州人。”他提高了嗓门,“坦率地讲,我对温州人没有好印象,但对您例外,因为您能读懂我的眼神。”阿雨说:“您对温州人没有好印象是您不了解他们。您对我例外,是因为您了解我……”
奥诺雷打断了阿雨的话说:“咱们不讨论这个问题。您有居留证吗?”阿雨说道:“我有。”奥诺雷满意地看着阿雨:“非常好。您现在就可以给我当助手了,月薪五十万里拉。”
阿雨说道:“谢谢。不过说实话,这个数少点儿了,如果我请您为我工作,要远远高于这个数。”奥诺雷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阿雨:“看上去您是很认真的。”
“我很认真。”“那我想知道,我有幸为之工作的人,是何许人?”
阿雨稍微俯下身子以示恭敬:“我是费洛朗制衣公司的老板。”奥诺雷马上警觉地盯着阿雨,问道:“您叫阿雨•周?”阿雨点了点头。
奥诺雷紧张地问道:“您来这儿干什么?!想直接从我脑子里偷我设计的作品吗?我要叫警察来把您抓走!”说着他掏出手机拨打,“警察局吗?我是天才时装设计师奥诺雷,有一个温州女人跑到我的时装设计工作室里剽窃我的作品……我为什么不能抓她?”说着他耸了耸肩,“理由很简单,她既然敢上门,就不会怀好意,我看她会中国功夫,我是文明人,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奥诺雷挂断了电话,威胁地说道:“我在这儿生活了很多年,和警察都很熟,您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马上离开这里。”
阿雨说道:“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您不就是报假警吗?我要留在这里,证实您的清白。另外顺便和您谈谈合作的问题。”奥诺雷说道:“我不和您合作!”
阿雨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您必须和我合作!”众人闻言全愣了。
奥诺雷气愤地嚷道:“您想强迫我吗?强迫交易在意大利是犯罪行为,是要受到法律惩罚的。”阿雨恭敬地说道:“我不会强迫您,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能征服得了天才的智慧和才华,他只听从主的召唤和驱使。对您,我只会十分尊敬和敬佩。”
奥诺雷傲慢自得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您很懂事。”说着他又打了一个电话,问道:“警察局吗?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到……什么?在路上马上就要到?好的。”阿雨说道:“刚才我只是想让您清醒一下,让您从艺术创作的执著状态中,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回到对您最为有利的商业运作中来。”
奥诺雷不屑地说道:“对我有利?您只会割我的肉,增您的肥。”阿雨说道:“不,恰恰相反,我要让您亲眼看到,我割自己的肉,来添您的磅。”
奥诺雷说道:“这样做会对您有什么好处?”阿雨说道:“只要咱们合作,咱们的商业利益就会共同成长,我长大了,长强壮了,多割给您一块肉,对我也无妨。如果我舍不得这样做,那我就失去了长大、长强壮的机会。”奥诺雷想了想,微微点了一下头,露出了认可的表情。
阿雨说:“时装设计师考虑的是艺术创作,制衣公司的老板考虑的是市场,因此二者在配合上往往产生摩擦和矛盾,甚至闹得不欢而散。奥诺雷先生,在设计室里我读懂了您的眼神,这并不可贵,可贵的是,我是唯一能读懂您眼神的制衣商。我可以把您作品的精髓,原汁原味儿地传递到成衣市场上去,在为您赚取早就应该获得的商业利益的同时,让无数有机会穿上您时装的人,感觉自己增添了魅力,增添了自信。您将被她们称颂,被她们尊重。”奥诺雷神情激动起来。
阿雨接着说:“据我所知,您以前和制衣商也有过合作,就是因为制衣商没有读懂您的心意,做得并不好。令您出类拔萃的过人才华,只能万分遗憾地让范围很小的人认知,甚至都没有超出过普拉托,无法冲向米兰、冲到伦敦、冲到巴黎这些世界时装大展台。这对您是极大的不公平。您只有和我合作,有了财富做支持,您的时装设计室才能运转下去,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心致志地施展您的超人才华,在米兰、伦敦、巴黎时装界居有一席之地。”
奥诺雷起身低着头在设计室里走来走去,他走到阿雨面前,又掏出了手机打电话道:“警察局吗?你们怎么还没来,什么到了,在门口等着她,好吧。”
转脸对阿雨说,“您可以走了,不能让警察先生们等得太久。”
阿雨一边掏出准备好的合同,递给奥诺雷,一边说道:“我助您成功的事情还没有办完,您要是在合同上签了字,我马上就走。”奥诺雷说道:“我要是不签呢。”阿雨说道:“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因为他比凡人更机敏,更聪明,更懂得利害。面对选择,他总会占据对自己有利的上风。”奥诺雷说道:“好吧,您打算出多少钱雇我?我的重量级别,是靠金钱来衡量的。”
阿雨说道:“我十三岁的时候,身无分文来到意大利,能到今天,没有靠任何人,完全是白手起家。原本就没有多少钱,又购买了费洛朗制衣公司,交纳了非法用工的罚款,还有留下再生产的启动资金,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现钱了。不过我会付给您期权,费洛朗制衣公司是我和另一个合伙人的合资公司,合同上写得明白,您只要在上面签字,立即就会拥有费洛朗制衣公司五分之一股份。我能和您合作,也就有了确保能生存、壮大起来的基础。无须再用投机取巧的手段谋利,一定会守法经营。有您非凡的设计,加上我的吃苦耐劳,公司肯定会迅速成长起来。您可以分得公司五分之一的利润,而且有优先权。”
奥诺雷还是没有表态,显然还在犹豫着。阿雨笑了:“我可以等您的决定,就怕门口的警察先生不能再等了。”奥诺雷拿起电话,正要拨号,阿雨指指奥诺雷的手机说道:“奥诺雷先生,您下次再打报警电话的时候,请拨113而不是115。”
奥诺雷说道:“主啊,您长了一双鹰的眼睛,真尖。”阿雨说道:“我要发现您的市场潜力,眼力必须好才行。”奥诺雷说:“阿雨•周女士,我很欣赏您跑到我办公室的举动。这样好不好,合同放在我这里,请您给我几天的时间。”阿雨问:“三天够不够?”奥诺雷答:“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