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温州一家人 高满堂 第1页,共2页

阿雨嘴里模拟鞭炮爆炸的声音:“啪啪、噼噼啪啪……”她踩着凳子摘下费洛朗制衣公司的铜牌,换成ayuwenzhouh制衣公司的铜牌。林玉琪在旁边说:“看你费那个劲儿,干脆放挂鞭炮得了,上次剩了一挂,我拿去。”

阿雨说:“玉琪,回来回来,不放。我上次让警察罚我噪音污染罚怕了,再不放鞭炮。”她下凳子后退几步,得意地看着公司的铜牌,然后一个助跑跳起来,用手拍一下铜牌。铜牌发出“咚”的响声。阿雨大叫道:“重打锣另开张啰!”

早晨,阿雨、奥诺雷还有模特莉迪娅在设计厅工作。莉迪娅在试穿奥诺雷设计的时装,奥诺雷说道:“亲爱的,把身体转九十度。”莉迪娅在两人面前转动着身体。奥诺雷眼睛发红,嗓音发哑地问道:“怎么样?完美吧。”

阿雨盯着看了一会儿,用手拿起莉迪娅肩上垂下的长长装饰布片说:“静态看这个装饰布片非常漂亮,也和您设计的这个系列时装的飘逸特点很吻合。但它的位置靠近腋下,莉迪娅将来在t型台走起来,就怕它往后飘,夹进腋下,这样反到起了副作用。”

奥诺雷把布片往莉迪娅肩上一耷,说道:“把它拿掉?”阿雨说:“那这儿就有些秃了,不如单独给它上浆,让它硬起来,既保持原来的好效果,又不会乱动。”

“好主意。”奥诺雷说着,兴奋地捻手指打了一个响,“就按您的意见办。”阿雨拿起时装设计效果图,在上面做了标记。

奥诺雷如释重负地说:“好,全干完了,收工,等着时装发布会惊艳亮相吧。”阿雨说:“我敢保证,肯定会引起轰动,您的天赐艺术才华会被更多的人认可。”

奥诺雷自负地笑了:“现在我想签那个合同,阿雨•周女士。”阿雨说:“好啊,不过咱们也可以选一个更好的日子。”奥诺雷会意地笑了:“跟你的合作就是充满了激情和创意,我决定,时装发布会成功之日,也是我们正式合作的开始!”

奥诺雷的时装设计发布会成功举办。电视节目主持人介绍道:“昨天时装设计师奥诺雷成功地举办了新一季的时装设计发布会,发布会取得了空前成功,媒体和时装设计评论家都给予高度的评价,称奥诺雷先生是时装界爆发的超新星,他的光亮必照亮米兰、伦敦、巴黎这些世界时装设计之都……”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奥诺雷趁热打铁、全身心投入到服装设计中,他自然备受塞萨尔的关注。塞萨尔来到奥诺雷的设计室,边看他画时装效果图,边恭维说:

“天才就是天才,您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地落到该落的位置,构成一幅难得佳作。”

奥诺雷看着自己画的时装效果图,得意地笑道:“我记得一年前您对我的评价不是这样。不光是您,昨天那些制衣商们,以往对我的评价也都差不多。”塞萨尔说道:“人总是在变。这么漂亮的艺术创作,一定要变成服装实物,让人们认识它,赞誉它,享受它,给您带来荣誉和财富,这件事由我来做吧。”

奥诺雷说:“阿雨•周女士已经在做了。”塞萨尔一听急了:“您怎么能和偷您艺术才华的贼一起合作?奥诺雷先生,天才每犯一个错误,都是在天才的火苗上泼洒一盆污水,而您的这个错误,不客气地讲,已经快让那火苗熄灭!”

奥诺雷说道:“正相反,是她最早发现我的商业价值,给我的火苗加了一些必要的助燃剂。”说着他耸了耸肩,“我已经当过一次傻子,被您当枪使,去打一场赢不了的官司。您不必再劝,我已经被阿雨•周的坦诚、大度、精明和独到的眼光折服。”塞萨尔急切地说:“你们已经签合同了?我有必要提醒……”

奥诺雷说:“塞萨尔先生,您真的提醒了我。时间到了,如果你没别的事儿,我现在就要去签这个合同。”塞萨尔在旁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见奥诺雷等着关门,只得走了。

奥诺雷一个人坐在餐馆旁,拿着笔在记事簿上入神地画着设计构思速写。阿雨走到奥诺雷对面悄悄坐下看着奥诺雷工作。奥诺雷画成,抬起头看到阿雨,惊讶地说:“您迟到了,阿雨•周女士。”阿雨说:“我是想留给您时间思考。”

奥诺雷说:“思考这个合同我已经花了足够的时间,事实上我已经签了,只要您签上您美丽的名字,我们就成了合伙人。”

阿雨接过合同,低头看着:“也许会有不少人觉得您太草率了,奥诺雷先生。”

奥诺雷诚恳地说道:“这些天我的身边挤满了制衣商,耳边全都是溢美之词。他们开出诱人的条件,几乎让我改主意。可是,阿雨•周女士,万能的主不会让我变愚笨,我非常清楚那些制衣商谁也不会像您这样支持我,看中我。他们看中的是我一时的成功,会给他们创造多大的市场价值。”

阿雨笑吟吟地看着对方:“说实话,我也看重这一点。”奥诺雷放下手里的画笔,认真地看着阿雨说:“您真正打动我的,不仅是您那天就那么单枪匹马跑到我工作室的勇气和激情,不仅是您最早发现我和鼓励我,给我描述的灿烂远景,也不仅是您付给我的优厚期权条件。最主要的是,您的经历打动了我。我是个孤儿,从没有科班学过时装设计,我能在普拉托站稳脚跟,和您一样完全是靠个人奋斗。这也许就是咱们俩在心灵上有相通之处的原因。我相信阿雨制衣公司一定能取得成功。”

阿雨微笑着说:“与天才合作,是聪明人的选择,对此我充满信心。”奥诺雷说:“我相信,跟您一起工作,将是非常愉快的旅程。”

心情一好,连天空都比以往更晴朗明亮。阿雨跟奥诺雷签完合同后,脚步轻盈地在街边漫步,路过银行时不经意发现赵大明在atm机上取款。阿雨急忙走上前问:“这段时间你跑哪儿去了?”赵大明说道:“我跑到热那亚躲风头,那儿没几家制衣公司,我找不到活儿干,觉得风头过了就又跑回来。想吃饭兜里没钱,就剩卡里的那点儿钱了。阿雨姐,我真没有给你造成任何损失?还在关键的时候,帮了你的大忙?”

阿雨认真地说:“我已经把费洛朗制衣公司正式更名为ayuwenzhouh制衣公司。我和林玉琪占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另百分之二十为奥诺雷先生所有。等我和林玉琪还有奥诺雷先生商量一下,把我的百分之四十股份让出百分之十给你,作为对你的感谢。”赵大明神情恍惚地说:“天啊,我刚才还在为吃饭、为工作犯愁,现在转眼成了制衣公司的股东,我……我这不是做梦吧?”

阿雨说:“你需要一个真实的感觉吗?”赵大明急切地说道:“太需要了。”“那我就给你!”阿雨说着狠狠地踩了赵大明脚背一下,“我叫你跑!”赵大明疼得“哎呀”一声叫出口,弯下腰走不成了。

阿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赵大明一瘸一蹦地在后面追着喊道:“阿雨姐,等等我,我也是股东了,想知道公司下一步怎么经营……”

阿雨回到公司后,与林玉琪、赵大明商量招兵买马的事儿。面试工作由阿雨和赵大明负责,参加应试的工人很多,除了几个意大利人外,其余都是中国和北非人。

阿雨问意大利人彼得:“彼得先生,您在制衣业干了多少年?”彼得说:“十七年。高中一毕业我就进了费洛朗制衣公司,一直干到前年,它被温州人挤垮。”

阿雨问:“您是服装工会的会员吗?”彼得点了点头。阿雨又问:“您在费洛朗制衣公司都干过什么?”“缝制、熨烫、品质控制、后处理,样样工序我都干过。”“可以让我见识一下您的能力吗?比如熨一下自己的上衣。”彼得点点头:“行。”

彼得脱下外衣,按照熨制成衣的标准铺在熨衣台上,操起蒸汽熨斗动作熟练下手准确地熨起来,他刚熨完了一片衣襟和袖子,阿雨说:“行了,彼得先生。”

彼得不甘心地辩解道:“我还没有熨完。”阿雨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我做过熨衣工,您会不会干,干得怎么样,我一看就知道。您被录用了。您先到外面稍等片刻,等我面试完其他人,就到我办公室签用工合同,明天一早您就可以来上班。”彼得高兴地走了。

赵大明压低嗓音说:“阿雨姐,你怎么能招意大利人?”阿雨说道:“我打算让意大利人占咱们招工人数的一半。”赵大明惊讶地说道:“我的个老天爷,我怎么看你像是喝雨水长大,净讲天上的话,不着人间的边际。你不知道吗?意大利人懒,不愿吃苦,星期天要休息,不愿加班。”

阿雨说道:“那不是懒,是愿意享受生活,等咱们有钱了,下一辈长大也是一样。”赵大明说道:“还有,想撵他们走,光辞退费就得花一千多万里拉。咱们一旦有了订单,为了抢占市场,得昼夜加班,你招这帮享受生活的爷,到点儿就下班,到时候赶不出活儿来怎么办?”

阿雨说道:“我特意多招一些咱们温州老乡,这些人能吃苦,关键的时候咱们可以领着他们冲。”赵大明说道:“多招人就会多增加成本,这是做赔本生意。”

阿雨说道:“二十年前我打工的意大利餐馆,如今被咱们温州人接了手。费洛朗制衣公司也是因为竞争不过咱们温州人才倒闭。如今有不少意大利人在和咱们竞争中败下阵来,他们心里肯定对咱们不满,咱们再不给他们工作机会,他们能不反感咱们吗?咱们不能光看眼前利益。小苗要长成参天大树,必须把根深深地扎在土里。咱们制衣公司要想在此长久立足,发展壮大,必须融入当地社会里,融入到意大利人中。”

为了压低成本,阿雨从国内进口布料,她和赵大明等人把成卷的坯料拉展开检查有无纺织疵点。赵大明一指面料说道:“看这儿。”“这是线头。”阿雨趴上前一看,说着将线头拿掉。

赵大明说:“简直不敢想象,国内的布料现在能纺得这么好,达到一百五十支纱的细度,和意大利的产品没什么两样。”阿雨说道:“咱们以后就从阿蓉姐的纺织厂那儿进货。这些坯布价格只有意大利产的三分之一,可以给咱们节省下不少钱。”

奥诺雷拿着时装设计图和效果照片兴冲冲地走进来说:“阿雨•周,我设计的这一季时装市场版修改完了,您看这是效果照片,怎么样?”阿雨接过来看了,感激地说道:“奥诺雷先生,太完美了,这正是我想要的东西。谢谢您!”

奥诺雷说道:“它能成功,主要还是您的功劳,多亏您不断向我提建议,不断帮我修正它。”他把设计图递给赵大明说:“这是给您的设计图。”阿雨对赵大明说:“赶快安排,马上开干。”

阿雨正在办公室看奥诺雷时装设计图,林玉琪兴冲冲地跑进来说道:“阿雨,销售商和零售店把货款全打回来了。”阿雨有点不相信:“不能吧?”

林玉琪说道:“怎么不能?钱都把咱们公司的账户挤爆了!”阿雨若有所思地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款……我明白了,他们料定这批货肯定好销,不会积压,想争着接第二批货。”林玉琪欣喜地点头。阿雨说:“这只是个开头,玉琪,等着吧,咱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阿雨、奥诺雷、莉迪娅、奥诺雷的助手、赵大明兴高采烈地聚在设计室里。

奥诺雷打开了一瓶香槟酒,用泡沫向众人喷去。众人嘻嘻哈哈地躲闪着,乐成一团。奥诺雷把香槟酒倒在香槟酒杯中,众人举起酒杯,阿雨领头,大家齐声喊道:“祝奥诺雷先生下一季时装设计成功!”奥诺雷开心地大笑道:“阿雨•周女士,也祝您制衣公司生意兴隆,给我们大家赢得财富!”

阿雨事业迎来碰头彩,她的爱情鸟儿也悄悄飞来。雷蒙忍受不了相思之苦,来到普拉托开办了律师事务所,一切安排好之后他来见阿雨。他盯着阿雨笑道:“我的律师事务所开张了,但是苦于没有一个漂亮的开场,不知能不能跟得上两位女士在普拉托的节奏,能不能胜任贵公司的法律顾问一职?”“这样的话不许再说,我已经对你无以为报了!”阿雨笑着伸手说,“我们正式邀请雷蒙先生出任我公司的法律顾问,今后公司所有相关事宜,都请雷蒙先生费心照料。”

雷蒙握住她的手说:“不要忘了,雷蒙是收费的。”阿雨也逗趣:“在签雇佣合同之前,有件事我必须了解清楚,请问您有合法身份吗?”二人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塞萨尔给阿雨来电话说:“请阿雨和林玉琪两位‘优雅的女士’吃饭,冰释前嫌。”林玉琪说:“阿雨,连塞萨尔都要请我们吃饭,看来在普拉托,没有人再敢轻视我们了。”

阿雨不知塞萨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既然人家发出邀请,她们自当前往。

塞萨尔正襟危坐在巴尔餐馆内,阿雨和林玉琪坐在他对面。塞萨尔说:“个体之间的差异和误解,是人类历史上几乎所有悲剧的导火索。对于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多说,只是真诚地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做朋友,和平共处。不知两位优雅的女士是否同意我的提议?”

阿雨说:“这是一个美好的提议,我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塞萨尔先生,我们万里迢迢从中国来到意大利,只是想在这里扎根,跟当地人和谐相处是我们美好的愿望。既然您愿意主动跟我们交朋友,这真是求之不得。谢谢您。”

塞萨尔说:“为了更好地表示我的诚意,我想把跟我合作多年的一个分销商介绍给你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阿雨和林玉琪对视一眼,都很惊讶。林玉琪:“这,我们有点儿受宠若惊了,塞萨尔先生。”

塞萨尔微笑:“再多的道歉,都比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帮助。”林玉琪说:“您太慷慨了,塞萨尔先生!我们的公司正在起步中,确实很需要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分销渠道,需要跟更多的分销商建立合作关系。”

塞萨尔说:“托蒂公司是意大利首屈一指的成衣分销商之一,实力雄厚,口碑绝佳,想必你们也听说过他们吧?”阿雨瞪大眼睛:“托蒂公司?您真的要把它介绍给我们?”塞萨尔笑着点头不语。

阿雨说:“那这顿饭,真该由我们来请您,塞萨尔先生。”塞萨尔笑眯眯地说:“好吧,我一点都不反对。”塞萨尔开心地低头吃饭,阿雨看着对方,若有所思。

第二天,阿雨把塞萨尔的事告诉了雷蒙。雷蒙不放心地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和那个分销商的合同?”阿雨说:“那个项目已经做完,托蒂公司的订单不大不小,完全符合我们的生产能力,对质量的要求很高,但并没有到挑剔的程度。他们的回款也很及时。就这样。”

雷蒙说:“你似乎并不开心,阿雨?”阿雨摇头:“说不清。也许在国外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尝过顺利的滋味,一下子太顺利,心里反而不踏实了。”林玉琪说:“阿雨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雷蒙接过林玉琪拿来的合同,低头看起来。阿雨关切地看着雷蒙。雷蒙抬起头说:“合同非常规范,没有什么问题。阿雨,或许是你的坚忍不拔感动了对手,或许是感动了更厉害的角色——上天。看来你回普拉托发展是对的,这里是你最好的舞台,从此你们就可以一帆风顺了。”阿雨笑起来:“但愿吧。”

林玉琪说:“托蒂公司托塞萨尔先生转告,他们对我们公司的产品非常满意,很快就会有更多的生意源源不断交给我们。阿雨,就像你说的,咱们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鸡叫了,赵银花起身看,麦狗在身边睡着,周老顺不见了。赵银花来到一号井工地上,四顾不见周老顺。她见那口棺材盖歪在一边,就来棺材前朝里面瞅,见周老顺两眼闭着躺在里面。她吃惊地喊:“老顺!”周老顺一动不动,两眼紧闭。

赵银花又喊,周老顺还是不语不动。“老顺,你怎么就想不开啊!”赵银花哭着急忙朝棺材上爬。棺材里的周老顺突然睁开眼睛笑了一声,吓得赵银花“妈呀”一声从棺材上跌到地上。

在赵银花的惊叫声中,周老顺从棺材里站起来叫:“银花!”赵银花说:“老顺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周老顺说:“你别害怕,我没怎么。”“你没事儿躺到棺材里干啥?”“福是人享的,罪是人遭的,棺材也是人躺的。”

赵银花惊魂未定:“周老顺你真能气死人,好好的窑你不睡,你躺在棺材里!”周老顺说:“银花,你说,棺材是干什么的?”“棺材就是装你这样的。”

周老顺笑了,两手一撑,身子往上一蹿,两脚踩到棺材帮上:“银花,你这话说得好,再说一遍!”赵银花说:“十遍我也敢说,棺材就是装你这样的,就是装死人的!”

周老顺说:“对,棺材就是装死人的。我周老顺为什么要躺在棺材里?我就是要死上一回!我不跳河死,不跳楼死,就是要死在棺材里。我要把死了的周老顺交给阎王爷,告诉他,我周老顺,死都死过了,还怕什么?什么都不怕了!”

赵银花说:“就你这样的,阎王爷见了也不会收你。”

周老顺立在棺材上喊:“黄土地,你听到了吗?连阎王爷都怕我,我周老顺这一百来斤就交给你啦!我要打出油,我就钻到油井里头!”赵银花说:“周老顺,你是个疯子!”“我不是疯子,我是石油大王!”“对,你不是疯子,你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