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滔想了想,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哪天有空的话,我陪你多待一会儿。”
慕容无瑕追问道,“你有什么事?”
方滔背过身,“我不能告诉你,你也不可以问。”
慕容无瑕不悦道,“现在咱们组织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江大姐在医院里,有什么事大家都需要知道,也好群策群力啊。”
方滔叹口气,“对不起,这是纪律。没有任何条件可以讲。”
“好,我也不问了。”慕容无瑕说完,生气地离开了,她一边向外走一边不高兴地嘀咕着,狠狠地踢着路边的石头。走着走着,她停下来想了一会儿,躲到了不远处一个拐角,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滔住处门口。
不一会儿,方滔从门里出来,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向路口走去,上了一辆车。车里坐着一个妩媚艳丽的女人,慕容无瑕见了,只觉得一股醋意涌上脑门,眼睛里酸酸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
方滔和向非艳假扮情侣,亲热地来到市政府大楼前。方滔拿出相机,向非艳娇笑着摆出各种姿势和造型。
这时,方滔远远看到梅甫平的车开过来,他走到向非艳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轻轻拉住一个行人,说道,“大哥,您能帮忙给我和我太太拍个合影吗?”
那行人说道,“我从没拍过照片。”
方滔笑着说,“不要紧,我教你,你就这样拨一下,一按,拨一下,一按,就这样,很简单。”方滔一边假装教着行人拍照片,一边对着梅甫平一行人拍下了很多张照片,把他们下车到走进大楼的过程全部拍了下来。
行人说,“我试试。”
方滔把相机交给了行人,和向非艳站到了一起,说道,“多带点后边的楼,还有这边的雕像。”
侦察完了市政府大楼门口附近的地形,他们又在附近找了一圈,市政府大楼附近本来有几座楼是非常好的狙击点,但是那些地方全部都在翻修楼顶。这有点奇怪,谁会在雨季翻修楼顶呢?除了那几座正在翻修楼顶的大楼,就只有这个电影院的楼顶是稍微合适点的地方了,但这个距离又有点远,方滔的枪在这样的距离会大大减少杀伤力,可除了这里,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了。
无奈之下,方滔决定改装子弹,加大子弹的杀伤距离——他让老田为他准备一个台钻。钻头越细越好,最起码要零点八的,另外还要准备台钻配套的滴水冷却系统和两根水银温度计。
5
方滔不让慕容无瑕晚上来找他,她偏就晚上来,她倒要看看,方滔到底在和别的女人在房间里干什么。
走到门口,见房内黑着灯,慕容无瑕故意不发出一点声音,悄悄用方滔给她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猛地拉开灯——慕容无瑕不禁有些失望,因为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四下转悠两圈,心事重重地坐下来,可是又坐不住,方滔到底去哪了?他和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慕容无瑕心乱如麻,干脆心不在焉地替方滔收拾起房间来。这时,她突然发现垃圾桶里面扔着一段废胶卷,捡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方滔和车上那个女人在伪市政府门口的亲密合影,慕容无瑕顿时情绪激动,她又把底片扔回了垃圾桶了。随后,她又想了想,开始在方滔的屋子里翻找起来。果然,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叠洗好的照片,是方滔拍摄的市政府门前的照片,还有梅甫平等人下车进入市政府的镜头。
慕容无瑕一下明白了,立刻将两张照片藏了起来。
这时,方滔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发现灯亮着,便举着枪进来,慕容无瑕匆忙将照片藏了回去,她转身看着方滔。
方滔收起了枪,“你在干什么?”
慕容无瑕支支吾吾,“没……没干什么,我想帮你收拾一下房间。”
方滔关好门,说道,“我不是说让你明天再来吗?”
慕容无瑕重重地咽了口吐沫,“我没事,就来了。哦,对了,我来是要告诉你,那个徽标我查到是什么地方的了,是德华银行的。”
方滔微微皱起眉头,“果然是个银行的徽标,那钥匙一定是德华银行保险箱的钥匙。”
慕容无瑕匆匆走向门口,一边说,“可能吧。我走了。”说罢她就逃似的出了门。
方滔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摇摇头。
第二天一早,慕容无瑕就急忙开车去找耿玉忠。
自从江虹的惠济诊所出事后,耿玉忠一直怀疑方滔是叛徒,甚至还怂恿慕容无瑕对方滔下手。但后来慕容无瑕相信了方滔,因为方滔有机会杀她,但他非但没有动手,还将她从日本人的包围中救了出来。同样,那晚耿玉忠刺杀方滔时,他同样有机会杀耿玉忠,但他仍旧没动手。况且,方滔最近一直在忙着营救江医生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一个叛徒是不会这样做的。
后来,方滔安排耿玉忠在医院保护江医生,耿玉忠没有拒绝。虽然他依旧对方滔心存疑虑,但是此刻,最重要的是保证江医生的安全,就算方滔不说,他也会这么做的。
耿玉忠装成一个小贩,在医院门口摆着一个香烟摊。
慕容无瑕开车停到一边,她按了两下喇叭,耿玉忠看到是她,上了车,问道,“有什么情况?”
慕容无瑕一本正经地望着耿玉忠,说道,“方滔身边出现了一个女人。”
耿玉忠笑了,“女人?”
慕容无瑕严肃地说,“笑什么?!我不是争风吃醋。我前两天发现方滔和那个女人一起出去,而且方滔瞒着我。今天,我在为他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他们在伪政府大楼前拍的照片,他们两个人的合影只有底片,没有照片,我在方滔那儿找了找,找到了这个。”说着,她把在方滔那拿出来的两张照片给了耿玉忠。
耿玉忠看了看,说道,“这照片能说明什么?”
慕容无瑕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哪有照片是这么构图的啊!正常的照片起码要以人为主体吧。这就是说,他们假扮情侣出去侦察了市府大楼的地形。这些冲洗出来的照片,是他们要用来干什么的。这样的任务,我和方滔也执行过。问题的关键是他在执行什么行动?这行动又是谁的命令?我们和组织上已经断了联系很久了,而且,那个神秘的女人又是谁?这些都太可疑了。”
耿玉忠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看来这个方滔确实有问题。无瑕,你表面上要稳住方滔,配合我对他进行进一步调查。”
慕容无瑕问道,“怎么调查?”
耿玉忠道,“你不是说有一个神秘女人吗?我就从她开始查。”
慕容无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滔将台钻固定到了桌子上,然后把装满水、插上点滴针管的瓶子递给向非艳,说道,“我开始打眼的时候,你就往子弹上浇水,要不停地浇,要不摩擦的热量会让子弹爆炸的。”
说罢,方滔将一颗子弹夹到了台钻上,摇动手柄,开始在弹头上打了一个小眼。向非艳在一边往子弹上滴着水。小孔打好,方滔将子弹拿下来,吹去子弹上的铜屑,仔细检查了一下,放在了一边。
这就是方滔改装子弹的方法——他要将子弹改装成水银弹。因为他们选择的狙击位置到市府大楼的距离太远,普通子弹打到那里已经没有杀伤力了。当子弹停止的时候,水银会因为惯性继续向前运动,从而炸开弹头,形成开放式创伤,所以,这种子弹更具有杀伤力。
向非艳不由得叹道,“怪不得冯老板说你是军统最好的杀手。”
方滔一边专注地改造子弹一边说,“咱们人手不够,梅甫平还在严密的保护之中,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办法。”
向非艳叹口气,“我们杀人都是迫不得已,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啊。就算赶走了日本鬼子,还有共产党。消灭了共产党又不知道还会有什么敌人。我现在对未来一点希望都没有。除非我也死在战场上,否则这样的杀戮生涯恐怕永远也没有尽头。”
方滔抬起头,说道,“非艳,我知道冯老板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
向非艳苦笑了一下,“每次都是这样,当我准备和一个男人为了将来筹划的时候,老天爷总是把这个男人带走。我都在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因为我才害了他们。老天爷怎么能这样对我。”说着,她忍不住伤心起来。
方滔默默地递过一条手帕,“别想这么多了,我们只要努力完成好任务,这是作为军人的最高使命。”
向非艳擦擦眼泪,“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从方滔的住处出来,向非艳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始漫步向巷子口走去。她刚刚走到巷子口,正准备打开车门,突然一个黑影扑过来,从她身后发动了袭击。向非艳试图反击,却被那黑影制伏,刚刚掏出的枪也被黑影打落。
一把冰冷的刀架到向非艳脖子上,那黑影问道,“说,你是什么人?和方滔什么关系?”
向非艳没吭声。突然,她猛地转过头去咬衣领,那黑影倒也眼疾手快,一巴掌打在向非艳脸上,然后迅速伸手摸了一下衣领,将她缝在衣领的氰化钾胶囊揪了出来。那黑影的语气中有一丝惊讶,“氰化钾,军统标准配置。你是军统的人。”
向非艳冷冷道,“要杀就痛快点,别问这问那的。”
耿玉忠,“暂时还不能让你死……”
正在这时,突然从那黑影身后冲出来另一个黑影,手里拿着木棒向黑影发动攻击。黑影毫无防备,被木棒打中两下,捂着头夺路而逃。
那黑影正是耿玉忠,而打中耿玉忠的人,是冯如泰。
向非艳一下子呆住了,她揉揉眼睛,喃喃着,“我是在做梦吗?”
冯如泰一把拉住她,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向非艳带着冯如泰去了自己的住处,转过身,一下子扑到冯如泰的怀里,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向非艳喃喃着,“我一定是在做梦。不要醒,我不要醒!如泰,你带我一起去另一个世界吧,别把我一个人留下。”
冯如泰道,“非艳,你没有做梦,真的是我,我没死。那一天,我们遭到了日本人的伏击,我身受重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养伤,伤好了就出来找你,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还好吗?我们的孩子好吗?”
“你从日本人那里逃了出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说着,向非艳从冯如泰怀里挣脱,迅速掏出枪,指着冯如泰,“那次行动,活下来的人都可能是叛徒。”
冯如泰叹口气,“我告诉你吧,叛徒是方滔。”
向非艳仍旧拿着枪指着他,“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是叛徒?”
冯如泰镇定地说道,“方滔不是叛变到日本人那里,他是共产党的卧底。非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刺杀秦文廉吗?有人开枪才让秦文廉的车队没有进入我们的伏击圈,这就证明我们内部有人泄露了计划,而做这事的人,只能是共产党。只有他们才希望重庆政府乱了手脚。还有码头烧假币,怎么一夜之间,所有的报纸都知道了消息,这个情报就是方滔搞出来的。是他把情报给了共党,共党才通知了所有的报纸。上次行动,也是方滔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出卖了,才会牺牲那么多的人。”
向非艳慢慢地放下枪,“你怎么肯定是方滔干的?”
冯如泰道,“现在活着的只有我们三个人,我相信你,所以只可能是他。”
向非艳仍旧有一丝怀疑,“共产党的卧底?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出卖给日本人?”
冯如泰道,“借刀杀人是共产党一贯的手段。我死了以后,他可以在重庆的帮助下重新建立行动组,这样,他就是行动组的组长了,可以刺探更多的情报。”
向非艳完全相信了冯如泰,“是的,方滔不知从哪里已经弄了部电台,和重庆联系上了。”
冯如泰道,“不,我们暂时还要留着他。”
向非艳担忧地说,“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况,重庆让我们刺杀梅甫平,以此来证明清白,如果刺杀成功了,方滔就会得到重庆的信任,那样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冯如泰轻轻将向非艳拉进怀里,“你先别着急,首先,凭我们两个杀方滔,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对你肯定也倍加提防。其次,一旦杀不了他,他知道我还活着,可以向重庆反咬我一口,到时候,我们百口难辩。”
向非艳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也不能眼看着方滔阴谋得逞啊。”
冯如泰,“我的意思是,我们再暗中观察一阵,看看方滔究竟是在干什么,收集确凿的证据。这段时间我总在想,方滔是怎么潜伏到军统里面来的,我觉得军统的高层必有共产党的奸细。我想留着方滔顺藤摸瓜,将军统高层的奸细一举铲除,这样也算是我们的奇功一件。”
向非艳点点头,“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冯如泰,“我要你继续潜伏在方滔身边,随时把他的活动报告给我。”
向非艳看了冯如泰一眼,眼睛里又闪出一丝疑惑,但是,这一点疑惑,很快就融化在冯如泰的温情里。
6
秦岚被秦文廉夫妇接回了家,一家三口喜气洋洋,享受着这久违的天伦之乐。
秦岚内疚地望着父母,说道,“爸,妈,我生病这一段日子辛苦你们了。”
秦文廉笑着说,“不能这么说,你能康复,我们都高兴死了。”
秦太太嗔道,“你看你,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不准说‘死’字。”
秦文廉连忙掉头,“对对对,今天是咱们全家最高兴的日子,今天只能说吉利话。保中,你去国际饭店,叫一桌菜回来。今天好好庆祝一下。”
王保中应声出了门,秦岚拉着父母坐在沙发上,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说。”
秦文廉道,“哦?什么事?”
秦岚说,“我在疗养院里的时候,方滔来找过我。”
秦太太一听,连忙打断她,“岚儿,你可千万别和他们搅在一起,这些军统的人都是不可靠的。”
秦文廉微微皱起眉头,“他倒是也找过我,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秦岚说道,“他说重庆方面很着急要我们的胶卷,他会想办法弄到特赦手谕,并且送我们全家离开上海,让我们相信他这一次,给他一些时间。爸,这件事您是怎么打算的?”说着,她望着自己的父亲,但是秦文廉没有表态,从他的神态看,似乎已经十分不愿再和军统合作。
秦岚见状,继续说道,“爸,咱们不跟军统合作,就弄不到特赦手谕,没有这个,咱们走到哪里日子都不会太平。我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除了跟方滔合作,我们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秦文廉长叹一声,“岚儿,既然今天咱们谈起来了,我也跟你说说实话吧。小泉已经拿到了我们藏胶卷保险箱的钥匙,我们现在等不了方滔的计划了。我会马上安排咱们全家逃出上海,至于特赦手谕的事情,只要胶卷还在,等我们全家到了国外以后,我会通过别的渠道再和重庆协商。”
秦岚不由得问道,“爸,你打算怎么出逃?”
秦文廉笑着拍拍秦岚的肩膀,说道,“岚儿,你刚出院,就先别想这些了。你放心吧,在上海,爸爸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秦文廉所说的关系,就是慕容闻。
他当年对慕容闻有恩,慕容闻一直惦念在心。从他发迹以来,这么多年,他年年送礼给自己,但都被自己拒绝了。当时他只是考虑到自己在官府的身份,不愿意和江湖人士有过多往来,现在看来,他这么做还是对的。他不给慕容闻报答的机会,那么他就永远欠着他一份人情,现在,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将这份人情摆出来,相信慕容闻一定会帮忙的。
果然,秦文廉一到慕容府,慕容闻就大为惊讶,他一边让吴一帆将秦文廉请到书房,一边急忙回去换了身正式的衣服,这才去见秦文廉。
慕容闻道,“哎呀,秦先生,您大驾光临,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好准备准备啊。”
秦文廉礼貌地笑笑,“闻爷,总是这么客气。”
慕容闻感激地说,“秦先生,当年没有您那一瓢水,哪能活了我这条大鲤鱼啊。再说,这么多年了,您也没给我一个机会好好答谢答谢,所以我更应该时时刻刻惦记着您的恩德啊。”
“闻爷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人,有您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不枉我当年结交您一场啊。”秦文廉神说着,神情不由得黯淡起来。
慕容闻见状,问道,“秦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秦文廉叹口气,“实不相瞒啊,我遇到难处了。”
慕容闻和吴一帆对视了一眼,“您遇到什么难处了?说来听听,兴许我能略尽心力呢。”
秦文廉望着慕容闻,“闻爷,我这次找您来,就是想求您帮我。”
慕容闻连忙说,“您有什么吩咐就只管说,说什么求不求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要我做什么?”
秦文廉低声道,“我求您把我全家送出去,去香港,而且要走得谁都不知道。”
慕容闻一愣,“偷渡?”随即他又看了吴一帆一眼,继续问道,“秦先生,您在新政府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为什么要走啊?再说您是政府高官,去香港也用不着偷渡啊。其中,想必有什么缘由吧?”
秦文廉闻言,有一丝难堪。
吴一帆急忙替慕容闻解释道,“哦,秦先生别多心。闻爷的意思是想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这样我们也好安排得周全些。这偷渡的事一点不可马虎,您要是跟我们都不说明白,恐怕另生枝节,咱们都有麻烦。”
慕容闻连忙点头,“哎,您不同别的人,是不能出一点纰漏的。”
秦文廉悲愤道,“闻爷,我既然来找您帮忙,对您就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女儿就是被日本人从香港给骗回来的,他们为了建立新政府,把我们这些官员的家属全部当做人质羁留在国内,生怕我们跑了一样。眼下,我女儿被吓出了毛病,虽然有些缓解,但是还未能康复,看来,只有到外国寻找名医才能治得好。所以我……”
慕容闻一听,气得直拍桌子,“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秦文廉道,“闻爷,现在只有您能救我女儿,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慕容闻紧紧皱起眉头,“按说您的事就是我的事,但是这……”
秦文廉一看慕容闻犹豫,问道,“怎么?难道闻爷你不肯帮我吗?”
慕容闻一时语塞。
吴一帆这时又说道,“哦,秦先生,闻爷不是这个意思。您这件事,对我们来讲实在是有难度,内河外海都是日本人的炮艇战舰,这不比要逃避巡捕的缉拿。所以,此事要容我们仔细地筹划,要拿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来,要不,岂不是断送了您全家的性命。”
慕容闻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事,您容我一点时间,让我筹划一下。”
秦文廉叹了口气,“好吧,闻爷您费心了。”
慕容闻道,“哪里,那里,希望这次可以帮到您才好。”
秦文廉一走,慕容闻和吴一帆就开始商量对策。秦文廉对慕容闻有恩,多年来,他一直想好好地报答报答他,但是这个人又偏偏是臭文人脾气,不屑与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来往。这次倒是有机会报答了,事情又是这样棘手,真是让慕容闻左右为难。
吴一帆道,“依我看,秦文廉的请求咱们万万答应不得。第一,做了对咱们没有任何好处。第二,即便成功地将他送走,日本人追查起来也难免要怀疑到您。您想,在上海滩有这个能力的,还和秦文廉有这么深交情的,除了您还有谁啊?”
慕容闻摇摇头,“理是这个理,但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他的。如果没有秦文廉,我哪有今天的家业。”
吴一帆继续劝道,“闻爷,情与理,您可要有个取舍啊。”
慕容闻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想了想,说道,“一帆,你讲的都没错,但是我还是想帮他这个忙。我们混江湖的,情义还是要讲一讲吧。杜老板的三碗面说得很有道理啊,人面、场面、情面,缺一不可,这碗情面,我一定要吃下去。”
吴一帆见劝不动慕容闻,只好叹口气道,“您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尽力去做就是。”他想了想,继续说道,“闻爷,其实送他们走应该不难,难就难在要做得让日本人觉得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日本人不比巡捕,和军队过招的事情,我还真没办过。”
慕容闻道,“难为你了,我们再慢慢地商量吧。千万不能出纰漏。”
吴一帆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