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剑谍 毕鉴威 第2页,共2页

5

慕容无瑕再次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手里依旧握着保温壶,她还不待方滔说话,就笑嘻嘻地说道,“你派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啦!来!喝汤吧!”

方滔问,“什么汤?”

慕容无瑕坏坏地笑着,“刚才的汤是家里阿姨养的肉鸽子,我见你不喜欢,又知道你挑剔,于是这次煮的信鸽汤,比利时信鸽。”她见方滔的脸一下子黑下来,于是得意地笑起来,“被吓到了吧?活该!谁让你总是对人家那么凶!放心啦!这次是牛肉汤!千万别告诉我你还养过比利时信牛啊!”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又替方滔盛了一碗,用小勺盛了出来,放在嘴边吹吹,送到方滔的嘴边。

方滔伸出手去接汤碗,“我自己来吧,别人喂我不习惯。”

慕容无瑕躲开他的手,“不行。刚才办完事儿回家取汤时,正好遇到吴叔,他说我爹今天要派他来看你,他可比我爸还精。小时候我都骗过我爹了但是总瞒不过他。所有我们要先演练一下。来,张嘴。”

方滔无奈地张开嘴,慕容无瑕将汤轻轻送进他嘴里,“怎么样?有感觉了没有?习惯了没有?”

方滔咽下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慕容无瑕调皮地笑着,“还没习惯?再来一口,直到你习惯为止。”说着,又将一勺汤送到了方滔嘴边。

这一幕正好被前来探病的冯如泰看在眼里,方滔见是冯如泰,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您来了。无瑕,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事要谈。”无瑕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只好起身出去了。

冯如泰见无瑕出门,把门关好,坐到方滔身边,问道,“刚才下去的女人是什么身份?”

方滔害羞地笑笑,“是慕容闻的女儿,叫慕容无瑕,我的女朋友。”

冯如泰大感吃惊,“哦?慕容闻的女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方滔淡淡地说,“领事馆一个同事带我去参加了一个聚会,在那儿认识的。”

冯如泰继续追问,“什么聚会啊?在哪儿啊?”

方滔知道冯如泰对这个事情不放心,继续答道,“慕容无瑕一个同学家里的聚会,在方德路,几号记不住了。”

冯如泰,“方德路?那是洋人住的地方?”

方滔,“他们一家都是美国国籍。听说多数时间他们住在美国。”

冯如泰仔细地听着方滔的话,观察着方滔的表情,“慕容闻是帮会的老大,他的女儿不好对付吧?方滔,你在风月场里和多少女人来往,我都不过问。但是,你和慕容闻的女儿在一起,应该跟我打个招呼吧?”

方滔憨憨地笑笑,没有回答。

冯如泰见方滔的回答没有什么纰漏,就转移了话题,“打你的是什么人?”

方滔如实回答道,“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日本人,一上来就是空手道。他们不是抢钱的,根本没拿钱,上来就打。我觉得可疑,所以就没还手。”

冯如泰又是一惊,“你一点都没还手?”

方滔摇摇头,“我要还手了,就不至于被打成这样。”

冯如泰笑了,“方滔,幸亏你是我们自己人,要不然你会是最可怕的对手。一般受过训练的人在生命危急的时刻都会很自然地出手,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这么大忍耐力和控制力的人。”

方滔苦笑,“我要是出手,可能当时就没命了。对了,”他微微探起身子,“最近有行动吗?”

冯如泰左右看看,低声说道,“下周二,秦文廉将到沪江大学礼堂去演讲。这是他回到上海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我们要在沪江大学里绑架他,然后逼他说出汪精卫和日本人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这次行动你不能参加,我心里还真没有把握。”

方滔微微皱起眉头,“绑架秦文廉?不杀他了?”

冯如泰点点头,“他知道一些秘密,重庆命令我们要他把秘密说出来。”

方滔说道,“上次的枪击事件后,日本人一定加强了戒备。”

冯如泰点点头,“我会想办法将日本特工挡在礼堂外。”

这时,有人敲门,慕容无瑕带着吴一帆进来了,“方滔,吴叔叔来看你了。”

吴一帆放下手中的水果篮,“方先生,没大碍了吧?”

方滔连忙说道,“吴先生,怎么敢劳动您来看我呢?”

吴一帆见冯如泰在,就上前打了个招呼,“鄙人吴一帆,请问这位先生是?”

冯如泰答得倒也顺口,“在下姓冯,冯如泰。是方滔的表舅。”

吴一帆笑容满面,“哦,幸会幸会。您在哪里发财啊?”

冯如泰谦卑地说道,“我开了一个小店,专门买卖古玩字画,混口饭吃。这是我的名片。”

吴一帆欠身接过名片,“我说的嘛,一看您就有文人气质。”

冯如泰,“哪里哪里,您在哪里高就啊?”

吴一帆,“我嘛,上海滩一闲人而已,跟着慕容小姐的父亲跑跑腿。”

冯如泰,“慕容先生在上海滩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吴先生太谦虚了。我店里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冯如泰边向外走边想,方滔这小子竟然把慕容闻的女儿搞上了。慕容闻的师爷吴一帆都亲自来看望他。自己现在是方滔的表舅,方滔要是成了慕容闻的女婿,那他就是慕容闻的亲家。他们跟慕容闻搭上了关系,以后很多事情都好办了,但他又觉得不妥,因为利用帮会的力量要十分谨慎,他们江湖中人,可没有几个能靠得住。

病房内,冯如泰一走,吴一帆就切入正题,“方先生,这件事现在看起来不像是帮会里的人做的。在上海滩,如果不在帮,敢动方先生的人就不多了。方先生你自己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

方滔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平时没什么仇人啊,看起来他们就是想抢点钱,可能是因为我身上带的钱太少,他们就生气了。”说着他就想坐起来,慕容无瑕连忙上前扶方滔,一脸心疼的样子。

吴一帆都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不是我这做长辈的絮叨,如今这世道多乱啊。在上海混码头,没有靠山怎么可以呢?上次我提的入帮的事你是不是考虑考虑?”

慕容无瑕不悦道,“吴叔,您怎么又提这事啊?”

方滔说道,“吴先生,慕容伯父的建议我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吴一帆道,“我和慕容先生在帮里都是‘悟’字辈的,说起来和杜月笙杜老板是平辈的。你如果由我引荐入帮,就只比我和慕容先生低一辈,是‘觉’字辈的。在帮会里,地位是相当的高啊。”

方滔一点头,像是又碰到了痛处,弄得无瑕一阵紧张,“我要不入帮,闻爷始终是信不过我?”

慕容无瑕此时又插嘴道,“先不说入不入帮的事情,让方滔先帮着爹干点什么事吧。”

吴一帆微微一笑,“小姐,不当着你爹的面我就直说了。你想闻爷他会信得过一个不在帮的人帮他做事吗?”

方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这样的,可这么大的事情,容我考虑一下再决定吧。”

吴一帆一笑,“这是自然。等伤好了,去慕容先生那里磕个头,场面上的事情在慕容先生那里可是一样都不能少的。”

6

这次秦文廉去沪江大学作演讲,是小泉早就安排好的。他对中国文化研究颇深,深知要征服中国的军队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彻底征服中国人。中国人的行事准则由他们博大的文化中所产生,并不像西方人那样,根据利益的得失来判定。所以,要占领中国,更要从思想上精神上占领,要想办法让他们的人为大日本帝国说话,这也是“以华制华,以战养战”的精髓。虽然在现在这种时候,秦文廉这样公开露面极其危险,但这次演讲绝不能取消,尤其是在卢光洁遇刺后,不能让中国人觉得他们的行动见了成效。他决定去找祝炳卿,希望他能够配合这次演讲的护卫工作。

同时要去找祝炳卿的,还有冯如泰。他们一个拿着“国家大义、民族存亡”压着他,要他将日本人挡在沪江大学的门外,另一个则用“秦琼用三十六路秦家锏换取了七十二招罗家枪,关键时候他留了一手”来暗示他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希望他能真心配合日本人,并允许日本特工这次带着枪进入租界。

祝炳卿谁都没答应,却又谁都答应了。他对两个人说了同样的话——他可以派人手到沪江大学,并保证不让任何人带着一枪一弹进入。表面上看起来,他这一招似乎既保全了“民族大义”,又在日本人那里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其实不然。他这个租界总探长做得不易,看起来不与任何人作对,也不向任何人乞好,实际上,他这样煞费苦心地平衡着各种势力之间的关系,无非是不想让这个表面平静的弹丸之地变成另一个充满杀戮的战场。他从来不对别人讲什么“忠心爱国、天下存亡”,但他心中也有一个民族大义,他把这个大义具体化,具体到这个小小的租界,具体到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具体到他能做的每一件小事,具体到他所能保护的每一个人。

秦文廉这几日十分苦闷,总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秦太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用担忧的眼光望着他。他背着汉奸的骂名,跟着汪精卫和日本人谈判,近日汪精卫和日本人的协议终于签了,但日本人却临时把协议改了,单单停战后是允许日本在华驻军这一条就和当时停战和谈的初衷背道而驰。这和“满洲国”有什么区别?日本军队不走,何以服众?他有时真想一走了之不干了,可又觉得就这样丢下汪先生有点不太仗义,偌大的上海滩,能让他倾诉苦闷的,也只有郁国华了。想到这里,他又一脸忧郁地出了门,心想,去办公室他把我当汉奸赶出来,在家里,他最起码不会赶一个老同学出门吧?

郁国华见秦文廉都到了门口,只好将他请到家中。两人默默地品着杯中的酒,心中各有滋味。

秦文廉叹道,“记得在早稻田大学读书时,你我也经常这样对坐小酌,那时候我们喝的是最便宜的清酒。国华兄还曾经写过‘猎猎龙旗胆,醉梦清酒香’的诗句啊。一晃你我都已经是满头华发之人了。”

郁国华不冷不热地说,“日本的清酒虽好,却绵软了一些,喝的时间长了,难免人会挺不起脊梁。所以我现在还经常喝一点老白干,那才叫‘烈酯醇香,四品皆全’。你要不要尝一点?”

秦文廉苦笑了一下,“国华兄不要再明着暗着挖苦我了,清酒也罢,老白干也好,在历史的洪流中,都只不过是沧海一粟。江南大儒吕留良比起你国华兄怎样?人家敢在大门上写着‘清风虽暖我不问,明月无光入我怀’,可后来呢?天下百姓都入了大清国,一样地安居乐业着,一样地太平盛世着。”

郁国华立刻板起了脸,“文廉啊,你今天来不是让我和你一起去享受那太平盛世、安居乐业的吧?”

秦文廉虽然心中苦闷,但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理念,“你以为抗战会有出路吗?汪先生离开重庆之前,所谓的大后方已经岌岌可危,到了不战自溃的地步。通货膨胀和经济危机先不讲,就说国军的战力,一个团里就会有三五百人在吃空饷,这还是很正常的事情。你说这场战争能打赢吗?”

郁国华一身浩然正气,“抗战必定会遇到许多艰难困苦,宁可抛头洒血,也不能丧权辱国啊。”

秦文廉悠长地叹了口气,“我也明白,目前和日本人求和是要损失一些主权和利益,我何尝不心痛啊,但最起码我们还能争取到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不至于玉石俱焚。”

说完,秦文廉想起被日本人临时修改的协议,内心顿然痛苦起来,喝了口酒,埋下头不说话了。

郁国华语重心长地说,“文廉,民族和国家的命运,可不是儿戏。更何况你是在与虎谋皮,饮鸩止渴。千万别一失足成千古罪人啊。”

秦文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已经有些喝醉了,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说道,“国华兄,目前的形势是战必败,败必亡。也许我会成为千古罪人,但我也要走这一步,而且我现在已经是过河的卒子,回不了岸了。国华兄,我要告辞了。谢谢你还认我这个老朋友,还能听我唠叨几句。”

郁国华起身就要送他,“文廉,以老朋友的身份,你什么时候来我这里我都欢迎。但你要执迷不悟,谁都帮不了你。”

秦文廉将郁国华拦在门内,“国华兄的心意我领了,我要回去了。明天,我还要去沪江大学为新政府演讲。但愿我此番操劳,能够修成正果。告辞。”

郁国华在窗口看着秦文廉离去,看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想起昔日那个飒爽洒脱的秦文廉,心中不由黯然起来。

秦文廉因了协议的签订而喝闷酒,小泉和石井同样在喝酒,只不过他们喝的是庆祝的喜酒。不仅如此,酒到深处,他们还自我陶醉地跟着广播唱起日本民谣《插秧歌》,小泉一边唱,一边做着插秧的动作,像舞蹈一样。唱毕,小泉坐回了榻榻米上,又喝了一杯酒,说道,“我小的时候,每年春天,全家都唱着这首歌在水田里插秧。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啊。石井君,我们在中国的战争不会持续很久了。我们将很快回到日本,战场上的孩子们也会回到父母的身边。又可以过上以前那么快乐的日子了。因为,我们和汪精卫正式签订了一个协议,这意味着汪精卫马上就要成立新的中国政府,他将取代重庆的蒋介石政府。这样我们最终取得对华战争的胜利就不远了。”

石井认真地问道,“大佐,汪精卫一定会取代蒋介石成为中国的领导人吗?自从长沙会战皇军进攻不力以来,蒋介石在老百姓中间的呼声很高啊。”

小泉笑道,“石井君,老百姓都是乌合之众,他们就会跟着瞎起哄。汪精卫的政府不打仗,不死人,我们的军队在前线再打几个胜仗,加上秦文廉这样的政客学者去宣扬,用不了多久,汪精卫的呼声就会超过蒋介石的。石井君,为了配合汪精卫政府的政治攻势,我们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要看住那些参加签约的中国人。不能让他们将协议的内容泄露出去。”

石井疑惑道,“看住他们?小泉大佐,协议里边都写了什么内容?”

小泉摇摇头,“这些内容连我都不知道,据说双方约定是永不公开的。但是一定是对我们大日本帝国大大地有利。如果泄露,那么中国人就不会拥护汪精卫了。另外,参加签约的除了汪精卫还有另外几个中国人,军统一定会想办法来渗透的,所以对这些人要不间断地监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7

翌日早晨,沪江大学像往常一样人来人往,得知今天有学者要来演讲,学生们纷纷拥入礼堂。

祝炳卿带着很多巡捕过来,封锁了入口,进入礼堂的人一律检查,没有学生证和教员证的,都禁止进入。

沪江大学校长尹湛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巡捕,不由得向祝炳卿问道,“祝探长,发生了什么事?”

祝炳卿道,“尹校长,今天有位秦文廉先生来贵校演讲。我们得到消息,有一伙不法之徒可能要来捣乱,为了不让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受到伤害,所以今天这里要戒严。不过您放心,这只是临时的。”

尹湛恩点点头,“哦,如此,有劳祝探长了。欢迎您抽空去我办公室里喝杯茶。”说罢他转身离开。

小韦一身清洁工的装扮,从向非艳的车上下来,他向四周看了看,从向非艳车的后备箱中取出一支大扫帚和背在身上的铁撮子,然后向礼堂门口走去。

一个巡捕拦住小韦,“站住,干什么的?证件!”

小韦低头哈腰,“老总,我们扫地的,哪有证件。”

这时,祝炳卿走了过来,“什么事?”

巡捕道,“他说是学校里的清洁工,没证件。”

祝炳卿仔细打量了小韦一下,小韦赔着笑脸,两人迅速交换了眼神。祝炳卿微微叹了口气,“搜搜身上,没问题就放进去吧。”小韦身上自然没有问题,因为他们早就提前商量好,将枪放在向非艳身上,她是女人,巡捕们不方便搜。虽然这样的做法有点不合适,因为他们和祝炳卿有约在先,不带枪。可是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仁义道德了。

这时,秦文廉的车到了礼堂门口,后边还跟了两辆坐了日本特务的车。

石井下车和巡捕交涉,“我们是保护秦先生来这里作演讲的,请放行。”

祝炳卿说,“哦,是秦先生到了。我们知道秦先生今天在这里演讲,我们也是来这里保护秦先生的。”

石井冷笑道,“那太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祝炳卿正色道,“今天这里全戒严了,你们只能有一个人陪秦先生进去,而且不可以携带武器。这里是学校,不能进去这么多的武装人员!”

石井看了看祝炳卿,气愤地上了车。回到车上后,他将自己的东洋短刀藏在秦文廉的公文包里,这才躲过了巡捕的搜查,将刀带入了礼堂。而向非艳也以“《申江新闻记者》”的身份混进了礼堂。

礼堂里坐满了学生,这是秦文廉第一次公开面对公众,他相信这些读过书的学生们是能理解自己的救国理念的。他站在台上慷慨陈词,“同学们,你们一定想听我讲讲我对目前正在进行的这场战争的看法。不过,我今天不想讲眼前的这场战争。我想讲讲历史,因为司马光说过,‘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那么,我要讲哪段历史呢?距今不远,三百年前。清廷皇帝,入主中原。当时,全国上下,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纳降议和,这才有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悲剧。结果怎么样呢?大清朝不是也统治了中国二百多年吗?但是我们中国依旧存在,炎黄儿女没有灭绝!再看今日之世界,日军铁蹄不逊于当年八旗骁勇,南京亦是当初扬州和嘉定的翻版。所以我认为,与其举四万万百姓之性命,竭全国民众之财务,来进行这场必败的战争,还不如与日本议和,相信三百年后,大和民族就会成为今日的八旗子弟……”

台下的学生们早就议论纷纷,坐在一边的校长尹湛恩实在忍不住了,站了起来,大声说道,“秦先生,您是说您这一辈当亡国奴还不够,还要把我们的子子孙孙都设计成亡国奴,是吗?”

秦文廉一下不知怎么接话,台下的学生们站起来纷纷喊道,“坚决不做亡国奴!”

“秦文廉,大汉奸!”

“把这个汉奸学者赶出校园。”

秦文廉被学生们轰下了台,有点惊慌失措,在石井的保护下才躲到了礼堂的走廊里。

石井问道,“秦先生,还能继续吗?”

秦文廉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带着几分狼狈说,“我要去厕所。”于是石井跟着他走进了厕所。他用凉水洗了洗脸,心里还是很难过,虽然早就知道国人会这样,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汉奸骂名在身。可是这样被众人指着鼻子骂为卖国贼,他的心还是被扭成了麻花。他对石井说,“你可以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吗?我心里有点乱。”

石井想了想,检查了厕所里没其他人,就出去了。石井没有想到,小韦早已经隐藏在门梁上方。他刚出门,小韦就从门上一跃而下,迅速将秦文廉打晕,然后将秦文廉往窗口拖去。从礼堂外的马路到厕所的窗口有将近三米高,但是冯如泰早已在窗口下堆上了一堆沙子,并等在那里接应。

这时,石井听到了一些响动,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就立刻冲进了厕所里,正看到小韦拖着秦文廉往窗口移动。石井拔出短刀,而小韦则用力将扫帚杆拧开,那扫帚中藏了一把匕首,两人短兵相接,但石井比小韦的刀法更快,几个回合下来,小韦身上就已经挂了彩。

这时,秦文廉慢慢苏醒了过来,他腿脚发软,踉踉跄跄地向门外晃去。小韦冲上前拦住秦文廉,但马上石井又缠住了小韦。

秦文廉抓着机会,跑出厕所,小韦紧追其后,石井又跟在小韦后面不断阻拦,三个人在走廊里纠缠着一路打过来,一直到了礼堂门口。秦文廉连滚带爬地跌进礼堂,混入高喊着抗日口号的学生们中间,小韦和石井也一边打着一边追入了礼堂。只见石井扬起短刀,阴狠地向小韦的要害刺去,向非艳见状,迅速掏出枪,打中石井拿刀的手,那一刀因此走偏,只刺中了小韦的肩膀。

礼堂里的学生顿时大乱,纷纷向外跑去,而外面的巡捕听到枪响,也急忙向礼堂的方向冲进来。秦文廉慌不择路,只知道拼命往人堆里扎,可他逃到哪里,小韦和石井也缠斗到哪里,哪里也就乱成一团。情急之下,秦文廉干脆一毛腰,钻到了椅子下面。

向非艳努力拨开身边正在向外跑的学生,逆着人流方向,向秦文廉慢慢移动。

小韦和石井依然激烈地打斗着,招招发狠,要置对方于死地。夺路而逃的学生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趴在地上的秦文廉。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他一下。秦文廉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那人正是向非艳。

向非艳低声道,“秦先生,别害怕,跟我来。”说着,她拉起秦文廉,闪过小韦的扑杀,慢慢地向礼堂门口移动。

突然,一声枪响,祝炳卿举着枪大喝道,“都住手!”

石井一愣,小韦见向非艳已经成功带走秦文廉,知道他们的第二套方案已经成功,就趁机向后台的走廊跑去。两个巡捕顺着小韦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石井被几个巡捕团团围住。

祝炳卿喝道,“放下刀,举起手,不然我开枪了。”

石井无奈地放下手里的刀,愤然道,“祝探长,刚才跑的才是刺客。”

祝炳卿道,“我会派人去抓的,这里不用你操心。”说着,几个巡捕将石井押了出去。

沪江大学外面,向非艳带着秦文廉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后递给他一块手帕,“秦先生,擦擦汗吧。”

秦文廉神魂未定,“哦,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向非艳一笑,“别客气秦先生,我是《申江新闻》的记者,我叫向非艳,今天本来是想采访您的。”

秦文廉惊讶道,“采访我?”

向非艳点点头,“是啊,我打算给您做一个专访,我觉得您的理论是非常正确的,中国只有走和平建国的道路才会有希望。”

秦文廉一摊手,“你看看这一派乱象,简直就是一群暴民。忠言逆耳啊。”

向非艳笑道,“那您可要答应我给您做专访啊。”

秦文廉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这上面有我的地址,随时恭候。”

这就是冯如泰制定的第二套方案,如果绑架失败,向非艳就要找机会向秦文廉渗透,为下一次任务做好铺垫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