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嫌疑人 迈克尔·罗伯森 第2页,共2页

“但尸体上并没有性侵的痕迹。”

“你这么想就错了,普通的强奸或性犯罪和这无关。这是一个极端的性欲错乱者。他的占有欲和伤害他人的欲望已经把他吞噬了。他爱幻想俘虏、囚禁、支配、折磨和杀戮他人的场景。在杀害凯瑟琳的过程中,他肯定把自己的一些幻想付诸实施了。

“想一想他对她做了什么。他把她从大街上掳走,又或者诱骗她跟他一起走。他追求的不是把受害人拖进暗巷,将对方快速又残暴地凌辱一番,最后杀人灭口这么简单。他的目标是将她击溃——有条不紊地摧毁她的意志,把她变成一个百依百顺、诚惶诚恐的玩物。但他还是不满足。他渴望得到至高无上的支配权,渴望她能完完全全地屈服在他的意志之下,甚至愿意自己折磨自己……”

我望着鲁伊斯——他随时会跟不上我的思路。“他几乎成功了,但最后,凯瑟琳的意志并没有完全崩溃。她还剩一点点反抗的念头。她以前是护士。即便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她也知道要割哪里能痛快地死去。当她痛得无法再对自己下手时,她割开了脖子上的颈动脉。这引发了空气栓塞。几分钟内,她就咽气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在医学院上了三年学。”

鲁伊斯盯着他的品脱玻璃杯,仿佛在看它有没有摆在杯垫的正中间。远处,一座教堂响起钟声。

我继续道:“你要找的凶手,是一个孤独、不擅社交、性发育不成熟的人。”

“听起来就像满大街的青少年。”

“不。他不是青少年。他年纪偏大。很多年轻人一开始是这样的性格,但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两个这种人,他们把自己的孤独和遭受的性挫折归咎到别人身上。每被人拒绝一次,他们的痛苦和愤怒就增长一分。有时,这种人会责怪某个特定的人。而有的时候,这种人会憎恨一整个人群。”

“他恨女人。”

“有可能,但我觉得,他憎恨的更可能是某一类女人。他想惩罚她。他会幻想那个场面,从中获得快感。”

“他为什么选了凯瑟琳·麦克布赖德?”

“我不知道。或许,她看起来像他想惩罚的那个人。他也可能是随机挑选的。他刚好掳走了凯瑟琳,于是给幻想中的施虐对象换上了她的样貌和衣着。”

“那条红裙子。”

“有可能。”

“他有没有可能认识她?”

“很有可能。”

“动机是什么?”

“复仇,控制,性满足。”

“三者取其一吗?”

“不,是三者都要满足。”

鲁伊斯身子微微一僵。他清了清喉咙,拿出他印有大理石花纹的笔记本。“那么,我要找的人是怎样的?”

“他应该三四十岁,在一个隐秘但周围有人来往的地方独居——可能是寄宿公寓,也可能是汽车宿营地。

“他可能有妻子,或者女朋友,智力在平均水平之上,体格强壮,但精神应该更加强大。他被自己的性欲和愤怒吞噬,但还不至于失去控制。他有能力管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会警惕法医,知道什么痕迹会被发现。他不想坐牢。

“这个人,他成功地把自己的生活分成了完全割裂的几块。他的朋友、家人和同事对他脑子里想的东西一无所知。

“我觉得,他可能有施虐受虐狂倾向。这种倾向绝不是无中生有冒出来的。一定是有人带领他初尝了施虐受虐的滋味——第一次可能只是闹着玩。但后来,他自己把这种癖好发展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远远超出了‘无伤大体的玩乐’的范畴。真正让我惊讶的,是他的沉稳自信。从尸体上,我看不出凶手有过哪怕一丁点的焦虑,或第一次杀人时的紧张……”

我停了下来,嘴巴又累又酸。我喝了一口水。鲁伊斯呆呆地望着我,身子挺得笔直,时不时记点笔记。我提高嗓音,再次压过周围的嘈杂。

“一个人决不会毫无征兆地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完全成熟的施虐狂——手法还如此娴熟。即便是克格勃这种组织,也要花上好几年时间,才能把自家的审问者训练到这个地步。他的自控能力,还有他手段的复杂程度,简直叫人叹为观止。这些都是靠经验培养出来的。我觉得,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鲁伊斯扭头盯着窗外,在决定要不要接受我这份说辞。他决定不相信我。“扯淡!”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你的博比·莫兰。”

他说得没错。这没道理。博比太年轻了,不可能发展出这么强烈的施虐癖。他太变幻莫测,太难以捉摸。要想完完全全控制凯瑟琳这样的人,不仅要有强大的心理技巧,还要足够狠毒,我严重怀疑博比有没有可能是这种人。体格上,他做得到;但心理力量上,他远远不够格。但话说回来,博比总能让我惊讶,关于他的精神状态,我也只是略知皮毛。他向我掩盖了很多细节,偶尔又透露那么一点,像撒面包屑一样,仿佛要领我走上一段天方夜谭般的旅途。

天方夜谭?对鲁伊斯来说,这一切就是天方夜谭。他站了起来,穿过人群,走向吧台。周围人匆匆忙忙给他让路。他给人一种自带闪光灯的感觉,警告人们不要靠他那么近。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我真不应该插手进来。有时,我真希望能把大脑关闭一小会儿,不要一刻不停地观察、分析。我真希望我只能关注世界的一隅,不用每时每刻观察别人怎么说话,穿什么衣服,往购物车里放什么,开什么车,养什么宠物,读什么杂志,看什么电视节目。我真希望我能闭上眼睛。

鲁伊斯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品脱啤酒,还有一杯准备跟在啤酒后喝的威士忌。他把液体燃料般的酒精灌进嘴巴,仿佛要冲掉嘴里的坏味道。“你真觉得是这个家伙干的?”

“我不知道。”

他抓住品脱玻璃杯,靠到椅背上。“你想让我监视他吗?”

“这得你自己决定。”

鲁伊斯略带不悦地呼了口气,发出一丝沙沙声。他还是不相信我。

“你知道为什么凯瑟琳会来伦敦吗?”我问。

“据她室友说,她是来参加工作面试的。但我们还没有找到相关的来往信件——估计她把信带在身上了。”

“电话记录呢?”

“查了她家里的电话号码,但啥都没查出来。她有一台手机,但手机失踪了。”

他把调查到的事实一件件说出来,不予评论,也不加修饰。凯瑟琳的过去和她当年接受治疗时告诉我的零星细节一一吻合。十二岁那年,她双亲离异。她勾搭上了一群不务正业的人,整天吸食胶毒,沾染了毒品。十五岁那年,她在西萨塞克斯的一家私立精神病院里待了六周。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她的家人没把这件事向外人透露。后来,她当上了护士,似乎走到了人生的转折点。尽管她身上还有一些问题,但她也努力应对了。

“离开马士登医院后,她过得怎么样?”我问。

“她搬回了利物浦,跟一个商船水手订了婚。但最后还是分开了。”

“他是嫌犯吗?”

“不是。案发时,他在巴林。”

“目前有其他嫌犯吗?”

鲁伊斯挑起一边眉毛。“有志愿者的话,我们随时欢迎。”他苦笑一下,把剩下的酒灌下肚。“我要走了。”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我会派手下把跟博比·莫兰有关的信息通通挖出来。如果我发现,他和凯瑟琳有联系,我会非常礼貌地请求他协助我进行调查。”

“你不会提到我的名字吧?”

鲁伊斯轻蔑地看了我一眼。“您尽管放心,教授,您的利益向来是我关心的头等大事。”

[1]1英制品脱约合568毫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