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双手。”
特里望着玛茜和女儿们,她们仍旧静静地坐在铁丝网后面的椅子上,同样一脸惊讶,呆呆地盯着他。恐惧随之而来,拜伯·帕特尔离开三垒,一边摘下头盔一边朝休息区走来,他满头大汗,乌黑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特里看到那个孩子开始哭泣。
“给我回去!”加文朝他喊着,“比赛还没结束呢。”
但拜伯只是在界外停住脚步,呆呆地盯着特里号啕大哭,特里回头呆望着那个孩子,可以肯定(几乎可以肯定)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这时,汤姆·耶茨抓住特里,猛地用力拉起他的双臂,把他扯了个踉跄,随着咔嗒一声,拉梅奇给他戴上了手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塑胶条,这是一副冷冰冰、沉甸甸的真正的手铐,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出刺眼的光芒。拉梅奇继续用沙哑的嗓音宣告:“你有权保持沉默,有权拒绝回答一切问题,但你若选择开口,所述之词都有可能在法庭上成为对你的不利条件,现在和未来的讯问期你都有权聘请律师。清楚吗?”
“特洛伊?”特里声音微弱,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他感觉自己的魂儿好像已经被一股风吹跑了,“看在上帝的分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拉梅奇没有理睬他,继续问:“你清楚吗?”
玛茜起身走上前,手指紧紧钩着铁丝网猛烈摇晃。两个女儿萨拉和格蕾丝在她身后哭了起来,格蕾丝跪在萨拉的躺椅旁边,小家伙自己的躺椅已经翻倒在地上。“你们在干什么?”玛茜嘶吼着,“上帝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为什么跑来这里这样做?”
“你清楚吗?”
特里清楚的只是自己被戴上了手铐,并且在包括他妻子和女儿在内的近一千六百人面前被宣告自己的公民权利。这不是梦,也不仅仅是逮捕,这是他无法理解的公开羞辱。最好尽快结束这件事,澄清事实。此刻他震惊不已、茫然失措,尽管如此,他十分清楚自己的生活在短期内不会回归正轨。
“我清楚了,”他说,“弗里克教练,回去。”
加文的大肥脸涨得通红,他正握紧双拳朝那两个警察走来,听到特里的话后他放下手臂退了回去。特里透过铁丝网看着玛茜,抬起壮硕的肩膀摊开短粗的双手。
特洛伊·拉梅奇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如果你没有经济能力聘请律师,我们将依你所愿在讯问之前为你提供一名辩护律师,你清楚吗?”他那模样就像一个小镇传令员在新英格兰的镇广场上传达本周的重大新闻,连球场外靠着警车站着的拉夫·安德森都能听到他的声音。特洛伊干得真漂亮!这件暴行太鄙陋了,拉夫猜想他会为此受到严厉的谴责,但弗兰基·彼得森的父母不会谴责他,不,他们不会。
“是的。”特里说,“我还明白其他事。”他转向观众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逮捕!加文·弗里克会继续指挥比赛完成!”他想了一下接着说,“拜伯,回到三垒,记得在界外跑。”
看台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但只是零零星星的。看台上那个粗嗓门儿又大声喊道:“你说他干了什么?”人们纷纷回应了这个问题,从大家嘴里咕哝出的那两个词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西部以及弗林特市的每一个角落:弗兰克·彼得森。
耶茨抓住特里的胳膊,推着他朝小吃摊和场外的停车场走。“梅特兰,以后你可以向群众解释,但现在你得坐牢。你猜怎么着?我们拥有州上的利器。你是教师,对吧?你可能知道的。”
他们还没走出临时休息区二十步,玛茜·梅特兰便冲上来抓住汤姆·耶茨的手臂。“上帝啊,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耶茨一把将她甩开,之后她又想去抓她丈夫的胳膊。特洛伊·拉梅奇动作轻柔但态度坚决地把她推开,玛茜愣愣地呆站在原地,头晕目眩。此刻拉夫·安德森朝两位实施逮捕的警察走来,玛茜之前在少年棒球联盟认识了他,那时拉夫的儿子德里克·安德森是杰拉德雄狮队的队员,当然,拉夫并不是场场比赛都来看,不过他还是尽量来。那时,拉夫还是穿着制服的小警察,后来他晋升为侦探时特里还发去邮件表示祝贺。此刻,玛茜朝拉夫飞奔过去,脚上那双旧网球鞋唰唰唰迅速擦过棒球场的草坪。她总是穿着这双鞋来观看特里的比赛,她说这双鞋子会带来好运。
“拉夫!”玛茜朝他喊道,“怎么回事?一定是搞错了!”
“恐怕不是。”拉夫说。
他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因为他喜欢玛茜,而且,他也一直很喜欢特里。因为那个人让德里克的生活发生了一丝转变,他让德里克树立了一点儿自信,要知道,对于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来说,一点点自信已经很了不起了。还有就是,玛茜可能早就知道她丈夫的问题,只是她不想理智地去相信。他们夫妇俩已经结婚很久了,像彼得森谋杀案这样的恐怖事件并非凭空说发生就发生,阴暗邪恶的谋划一直在进行中。
“回家去,玛茜,立刻回去!找个朋友帮忙照看女儿,因为一会儿警察会去找你。”
玛茜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满脸困惑。
身后传来铝制球棒漂亮一击发出的击球声,可是看台上只有零星的欢呼。在场的观众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比起眼前的比赛,他们更感兴趣的是刚刚目睹的一切。这是一种耻辱,特雷弗·麦克尔斯刚刚打出毕生最用力的一击,比以往t教练扔肉丸训练他击打时用的力气还大,可惜球直接朝灰熊队的游击手飞过去,对方甚至无需脚离地起跳就轻松接住了球。
比赛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