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成立了餐饮协会,汪德甫被点名成为副会长,这可气坏了钱广润,当场拿济丰楼招待议员、窑姐来说事,把汪德甫弄了一个大红脸。回到店里,厉秋辰看姐夫的脸色铁青,在一边替他抱不平:“姜云国多大了?还能蹦跶几天?钱广润你让他闹,你现在就跟其他掌柜的搞好关系,等你当上会长,咱就断了钱广润的活路!”
汪德甫这才松快下来。从此,两家的梁子也就越结越深了。
姚珍珍被接到马场,刚一下车就看到了一身骑马装束,英姿飒爽的沈傲霜。姚珍珍看到这个女人对着自己喊“女儿”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
沈傲霜惊喜万分,拉着姚珍珍走进了马场,娘俩并肩走着,有几个保镖在四周警戒。对于这个妈妈,姚珍珍也只见过几次,印象并不深刻。
姚珍珍去见沈傲霜的事让姚泽圣发了大怒:“你说说,这是个什么母亲?珍珍还在襁褓她就离开了家!非要参加革命!人各有志,我也不愿强求。过分的是她沈傲霜竟然以沈家、姚家是世交为名,找我父亲要革命经费。这还不算,她竟然私自将姚家在安庆、松江的产业变卖。清廷沿着这条线追查,我父亲含冤入狱,他年老体衰,在狱中一病不起,回家后不久就亡故了。她真不配当珍珍的母亲!”
栾学堂听得瞠目结舌:“啊?这……太太这是折腾什么呢?”
沈傲霜的作为固然让姚泽圣气愤,但是他更担心的是妻子给女儿灌输革命思想,鼓动她去参加革命党。
姚珍珍回来的时候,栾学堂赶忙把早已变凉的菜热了一遍,并示意她哄一哄父亲。
姚珍珍双手圈住姚泽圣的脖子撒娇道:“爸爸,我回来了,您别生气啦。”
姚泽圣面无表情地说:“我能不生气吗?你刚断奶她就扔下你,姚家被她害得险些家破人亡,这样的女人我不能要!”
姚珍珍眼圈一红,泪就落了下来。
栾学堂打圆场:“姚先生,大小姐既然回来了,您就别说了,您要说也吃了饭再说。大小姐,给姚先生认个错就结了。”
姚泽圣板着脸重重地说:“我不许你再见她!更别想跟她一起出去,听到没有?你要是不答应,今天开始就别出门!”
父亲的话让姚珍珍很为难,哭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着女儿委屈的身影,姚泽圣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姚珍珍哄着巧妹睡后,栾学堂在一边小声说:“自打我认识姚先生,还真是第一次见到他发这么大脾气。”
姚珍珍叹了一口气说:“妈妈当年把家里害得不浅,爸爸至今难以释怀。在家里都不让人说起她。以前的事还都是吴妈悄悄跟我说了些,不然我连我有没有妈妈都不知道。狗剩儿,有时候想想,我还真不如你,至少你有娘疼你。”
“看你说的,太太不是来看你了吗?”
“她上次回来是为了袁世凯的二十一条,这次我怀疑跟曹锟有关系。”
“这事她能怎么办啊?她又不是国会议员。”
姚珍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栾学堂,栾学堂吓了一跳,失声出来一个“啊”字。
“听说了吗?昨晚的枪声!传言是有人行刺曹大总统。”
“不知道得手了没有。”
“今天早晨北京城全城戒严,警察全都出动,挨家挨户搜查,阵势可大了。”
“能是谁干的?”
“还用猜?不是东北的张大帅就是南方的孙大炮。”
一旁干活的栾学堂听完大家的议论后撒丫子就跑,徐永海喊都喊不住。
大街上,警察在挨家挨户地搜查着。栾学堂心里乱糟糟的,他知道,这一定跟姚珍珍的母亲脱不了干系。来到姚家,姚泽圣和姚珍珍都不在,老管家常叔告诉他姚珍珍去了六国饭店。栾学堂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母女二人在六国饭店的一个房间内吃着饭,姚珍珍并没有胃口,她担心母亲逃不过这一劫了,想到这一层,眼泪瞬间就出来了:“妈,你别走,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求求爸爸,他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沈傲霜摸了摸姚珍珍的手:“傻孩子,这是妈妈选择的路,必须要走下去!我跟你爸爸话不投机,我不想见他。”
这时候门开了,姚泽圣站在门口,旁边的两个人就要拔枪。沈傲霜赶紧制止。
姚泽圣走过来,坐下,怒视着姚珍珍。
沈傲霜看了姚泽圣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咖啡。
姚珍珍胆怯地看着两人。
“见老了。”沈傲霜首先打破了沉默。
“你也有三十九了吧?”姚泽圣象征性地回了一句。
沈傲霜淡淡一笑,没说话。
“到现在还改不了吃西餐的习惯,牛排还是三成熟的?”
“你不也总去济丰楼吗?”
“你一回来就没好事,别说昨晚上的枪声跟你没关系!”
“怎么?你想告发我?”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你没资格训斥我!”
刚点燃起的一点旧情怀气氛被两句话瞬间打回了原形,这两口子又吵上了。
姚泽圣愤怒地喊道:“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回北京我也管不着。但是我警告你,不可以再见珍珍!”
“她是我的女儿!”
“你当过几天妈妈?”
沈傲霜冷冷地看着姚泽圣:“你要是这个态度,我就把珍珍带到广州!”
“你敢!珍珍,我们走!”姚泽圣跳起来,拉着姚珍珍就走。姚珍珍挣扎着,但还是被拉了出去,身后沈傲霜气急败坏地将咖啡杯狠狠摔在桌子上。
栾学堂赶到的时候,姚泽圣正拉着姚珍珍出来上了车,看见姚珍珍安然无恙,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关贝勒坐在济丰楼里哭哭啼啼地喝着酒,一壶接一壶,谁劝也没用。最后伙计们把关雅丽找来,才算是把他弄了回去。见到关雅丽,厉秋辰又献了回殷勤,还帮着叫了辆黄包车。
送走关贝勒,厉秋辰哼着小曲儿,提着鸟笼子,刚要往外走,一辆军车开了过来,一队西北军从车里气势汹汹地下来。士兵们的肩膀上都缠着袖章,上面写着“誓死救国,不扰民,真爱民”。为首的军官大喊:“把这家店给我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