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11月11日

窗里的女人 费恩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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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门铃响起。我费劲地让自己从床上爬起来,从前门楼上的窗户望出去。等在门口的是比娜,一头乌发在晌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都忘了她今天要来。我完全把她忘了。

我往后退,巡视对街的房屋,从东到西一家一家看过去:格雷姐妹,米勒家,武田家,空置的双户联排小楼。我的南部帝国。

门铃又响了一遍。

我慢慢地走下楼,穿过门厅时,在对讲机的屏幕上看到她的脸。按下通话键,我说:“我今天感觉不太好。”

我看到她在说:“要我进去看看吗?”

“不用了,我还好。”

“我可以进去吗?”

“不用了,多谢。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

她在咬下嘴唇:“一切都好吗?”

“我只想一个人待着。”我重复一遍。

她点点头:“好。”

我在等她离去。

“菲尔丁医生把事情告诉我了。他是从警察那儿听说的。”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漫长的沉默。

“好吧——那我们就下周见。”她说,“老时间,周三。”

也许还是见不成。“好的。”

“如果有任何需要,你会给我打电话吧?”

我不会。“我会的。”

我睁开眼,看到她又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下了门阶。

完事了。先是菲尔丁医生,现在是比娜。还有谁?对了:明天是伊夫。我要写邮件通知他取消课程。jenepeuxpas(我不能)……

我还是用英语写吧。

走回楼梯前,我把庞奇的食盆和水盆装满。它慢吞吞地走过来,舌头在珍喜猫粮里翻卷起来,然后又挠了挠耳朵——就在这时,水管汩汩作响。

戴维,在楼下。我有一阵子没想起他了。

我在地下室门口停住脚步,抓住折叠梯,把它移开。我敲了敲门,喊了他的名字。

没反应。我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我听到脚步声了,就拉开插销,提高了嗓门。

“我把锁打开了。你可以上来。”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想上来的话。”

话音未落,门就开了,他站在我面前,比我低两级阶梯。他穿着紧身t恤、磨得光秃秃的牛仔裤。我们对视了一下。

是我先开口的:“我想——”

“我正准备搬出去。”他说。

我眨眨眼睛。

“这样有点……怪。”

我点点头。

他在后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一言不发地接过来,摊开。

真的没办法。抱歉我让你生气了。钥匙留在门垫下了。

我又点点头,听得到落地钟的走秒声响彻这间屋子。

“好吧。”我说。

“钥匙就给你吧。”他递给我,“我走后会把门锁上的。”

我接过钥匙。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他凝视我的眼睛:“那只耳环。”

“哦,你不用——”

“那是一个叫凯瑟琳的女人的。我说过。我不认识拉塞尔那家伙的老婆。”

“我知道。”我说,“我很抱歉。”

他点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我没有再锁上那道门。

回到卧室里,我给菲尔丁医生发了一条短信:我很好。周一见。他立刻给我打来电话。铃声响啊响,然后停止。

比娜,戴维,菲尔丁医生。我是在一步一步清空这个家。

我在主卧的卫浴间门口停下来,端详淋浴间,那模样就像别人在画廊里欣赏一幅画;不适合我,我做出了决定,至少今天不适合。我挑出一件睡袍(必须把沾上红酒的那件洗了,我提醒自己,哪怕时至今日,酒渍早已干透,洗也洗不掉了),又晃荡着下楼,去了书房。

我有三天没坐在电脑前了,抓起鼠标,滑动。屏幕亮了,要求我输入开机密码。那就输入。

结果,我再一次看到自己熟睡中的脸孔。

我一下子靠在椅背上。这么久了,它就一直潜伏在黑漆漆的屏幕后面,这个丑陋的秘密。我用力拍打鼠标,好像在打蛇的七寸:催促鼠标飞奔到角落,把这张图片关掉。

好了,现在我看到的是邮件页面,又看到了把它偷偷塞到我眼皮底下的那个地址:guesswhoanna。

猜猜我是谁。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件事,这个——诺雷利怎么说来着?“半夜的自拍”?我对天发誓,没有印象。可这句话确实是我说的,是我们家常说的话;戴维有不在场证人(证明自己不在场的证人——我认识的人里,从来没有谁要当不在场证人,或者需要一个不在场证人);那就没人可以进入我的卧室了。没有《煤气灯下》那样的情节。

难道……这张照片还在我手机的相册里?

我皱起眉头。

是的,应该在。除非我故意删除,但……好吧。但是……

尼康相机被我随手搁在书桌边缘,肩带垂在书桌外。我伸手够到带子,把相机拉过来,打开相机,查看相册。

最近的照片:阿里斯泰尔·拉塞尔,穿着大衣,跃上他家门前的台阶。日期:11月6日,周六。之后就没有拍过照片了。我关掉相机,放回桌上。

不管怎么说,尼康太笨重了,不太可能用于自拍。我从睡袍口袋里摸出手机,输入密码,按下相册的图标。

瞧,就在这儿,第一张就跳出来了:和邮箱里的照片一模一样,只不过在iphone屏幕上看起来小了很多。微张的嘴巴,垂落的头发,鼓起的枕头——时间显示: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