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温赖特说,“法院将判决,要你丈夫拿出钱来,帮你抚养你的小女孩。”
“这样一来,难道卡洛斯就成了真正的男子汉了?”
“这有什么要紧呢?”
“要紧的是不该强迫他这样去做。卡洛斯知道我在这儿,也知道埃斯特拉在我身边,他如果真想给我们钱用,会把钱送来的。如果他不送来,那又为什么呢?sup(原文为西班牙语。)/sup”她低声加了一句。
这就像是在和影子比剑——白费劲。他悻悻然说:“你这个人简直没法理解。”
不料胡安尼塔反倒笑了。“要你理解?本来就没有这个必要嘛!”
离银行没多远,两人默不作声地走完余下的路程。温赖特碰了一鼻子灰,后悔得很。他原指望胡安尼塔对自己的一番好意表示感谢,这样至少说明她会认真看待自己的建议。他暗暗琢磨着她的思维逻辑和价值标准。显然,她很看重自食其力的生活原则。温赖特进一步推想道:她这个人随遇而安,走运也好,倒霉也好,满怀希望也好,幻想破灭也好,都能照样生活下去。某种意义上说,他还真有点嫉妒她;由于这一点,再加上刚才所感觉到的那股异性吸引力,他希望能对她有进一层的了解。
“努涅兹太太,”诺兰·温赖特说,“我想向你提个问题。”
“说吧。”
“你要是遇到了难题,遇到了真正难以对付的事情,而我又说不定能助你一臂之力,你会来找我吗?”
几天里,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向她做这样的表示。
“也许会。”
近期内温赖特和胡安尼塔的最后一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他觉得对胡安尼塔已仁至义尽,而自己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其中之一就是两个月前向亚历克斯·范德沃特提起过的问题:安插一名密探,设法查明伪造信用卡的来源。这种假信用卡仍使银行遭到很大损失,危及整个键式信用卡制度。
温赖特已经物色到一个只知道名叫“维克”的刑满释放犯,为了钱此人准备冒大风险。他们已秘密地接过头,事先曾采取了周密的防范措施。两人打算再碰一次头。
温赖特热切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逮住迈尔斯·伊斯汀那样,把那些伪造信用卡的诈骗犯缉拿归案。
过了一个星期,伊斯汀再次出现在安德伍德法官面前,这回是听候宣判。诺兰·温赖特是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到场听审的唯一代表。
犯人按刑庭书记官的指令,面朝法官席站着。法官慢条斯理地挑出几份文件,一份一份地摊在面前,然后冷冷地注视着伊斯汀。
“被告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阁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本庭从缓刑监督官那儿收到一份报告。”安德伍德法官顿一顿,把刚才挑出的那些文件中的一份粗略看了一遍,又接着说,“看来你已使监督官相信,你对那些犯罪行为不但表示服罪而且打心眼里感到后悔。”法官在讲到“打心眼里感到后悔”这几个字眼时吐词分外清晰,仿佛正不胜厌恶地把它们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要让在场的人看清楚,他还未天真到那种地步,竟会对此表示苟同。
他继续往下说:“然而,就悔罪而言,不论是出自内心的还是嘴上说说的,均为时过晚,而且也不能减轻你作案时卑劣阴险的祸心: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不惜嫁祸于一个清白无辜者——一位心地善良的年轻妇女;再说你身为银行高级职员,应该对她负责,而她也把你当作可以信赖的上司。
“根据现有的证据来看,显然,你本来试图按这条路走到底,甚至想让那位无辜受害者遭到控告并被定罪判刑,代你受过。多亏银行同事的警觉,这一罪恶企图才未得逞。但这决不是你悬崖勒马,或是‘幡然悔悟’的结果。”
诺兰·温赖特从法庭的旁听席上可以看到伊斯汀的侧面,他那张脸这时已涨成了猪肝色。
安德伍德法官又看了看面前的文件,随后抬起头来,再次以锐利的目光盯着犯人。
“上面说的还只是你所作所为中我认为最令人不齿的那部分。这里还需提一下被告的主要犯法行为。你身为银行职员,却辜负了银行的信任,不是偶然一次,而是重犯五次,每次间隔又很长。这种渎职行为一次偶犯尚可推诿于一时的冲动,而这种经过精心策划的偷盗勾当,竟有五次之多,手法又如此奸诈狡黠,实在难以同样的理由辩解。
“银行作为一个商业机构,有权要求担任特殊重任的人员——其中也包括被告——正直笃实,忠于职守。而银行又不止是一个商业机构。它还是公众付以重托的场所,因而公众有权要求防范那些利用职权徇私舞弊之辈,也就是防范像你这样的不法之徒。”
法官的目光扫过去,同时看着那位年轻的辩护律师,后者正尽职地守在当事人身旁。此刻,从法官席上传来的话显得越发尖刻、郑重。
“如果这是一起普通的案件,那么鉴于被告以前还未曾有过犯罪记录,本庭将接受辩护律师上周的慷慨陈述,对被告施以缓刑。但是,这决非普通案件,而是一起特殊案件,其理由如上所述。因此,被告伊斯汀,你必须下狱服刑,从而能有时间反省一下自己所干的使你身陷囹圄的犯罪勾当。
“本庭判决如下:被告伊斯汀交司法部长收押入监,服刑两年。”
刑庭书记官一点头,一名法警顿时走上前来。
审判结束后隔了几分钟,伊斯汀和律师在审判室后面一间有人看守的上锁小屋子里谈了几句。这样的小室有好几间,是专供犯人和他的辩护律师碰头用的。
“有一点首先要记住,”年轻的律师对迈尔斯·伊斯汀说,“两年有期徒刑不一定真要在狱中蹲上两年。刑期服满三分之一,就可以假释出狱。所以实际上还不到一年。”
迈尔斯·伊斯汀麻木地点点头。他神志恍惚,沉浸在痛苦之中。
“你当然还可以提出上诉,也不必现在就作出决定。不过老实说,我并不主张这么做。一来,我不相信在上诉期间会让你保释在外。二来,既然你已表示服罪,上诉的理由就十分有限了。再说,轮到别人审理你的上诉时,恐怕已经服刑期满了。”
“一切都完啦。不必再上诉了。”
“不管怎么说,今后我还是会保持联系,说不定到哪一天你又改变主意了。我这会儿在想,很抱歉事情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伊斯汀面部抽搐着说:“我也这么想。”
“不用说,都是你那份供词。要是没那份东西,我才不相信原告方面能提出什么过硬的证据来,至少在窃取六千元现款一事上是如此,而对法官影响最大的恰恰是这件事。当然,我明白为什么你会写下那第二份交代,就是给联邦调查局写的那份;你以为既然第一份已无法推翻,那么再写一份也无妨大局。其实不然。依我看,那个管安全事务的家伙温赖特一直在耍你!”
犯人点点头:“可不是!我现在明白啦!”
律师看了看手表:“哦,该走了。今天晚上我还有个重要约会。你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法警让律师走了出去。
第二天,伊斯汀被押解到不在本州的一所联邦监狱。
关于迈尔斯·伊斯汀判刑的消息传到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之后,那些和伊斯汀相识的人当中,有的感到惋惜,有的认为此人乃是罪有应得。但在一点上大家意见一致:以后在银行里再也听不到伊斯汀的名字了。
只有时间才会证明这观点错得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