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人卷八:风暴季节 第十二章

“我见过这家伙。”一名骑手突然说道,“他是个猎魔人。”

“是个什么?”

“猎魔人。靠杀怪物赚钱的巫师。”

“巫师?呸,呸!趁他还没朝我们施法,杀了他。”

“闭嘴,埃斯凯瑞克。说,特伦特,你在哪里见过他?当时什么情况?”

“在马里波。当时他给那边的城主干活,城主雇他去杀什么怪物,具体记不清了。但我认得他的白头发。”

“哈!所以他袭击我们,是有人雇他来的。”

“猎魔人只杀怪物,保护人们不被怪物伤害。”

“啊哈!”芙莱嘉推了推她的猞猁皮帽,“跟我说的一样!人民的保护神!他看到利根扎在鞭打那个农夫,弗洛凯准备强暴那个女人……”

“然后就给你们归了类?”谢夫洛夫哼了一声,“归到‘怪物’一类?算你们走运。哈哈,开玩笑的。其实在我看来,情况很简单。我在军队服役时就听说过猎魔人,不过说法不太一样。只要有钱赚,猎魔人什么都干——侦察、守卫,甚至暗杀。他们称之为……什么猫派。特伦特在马里波见过这家伙,那是泰莫利亚境内,说明是泰莫利亚人雇下了他,具体任务肯定跟边境桩有关。在芬德塔恩,有人警告我要提防泰莫利亚的雇佣兵,还说抓住对方会有赏金。所以,把他捆了,带去芬德塔恩,交给司令官领赏。来啊,捆起来。你们还等什么?怕了吗?他不会抵抗的。如果动起手来,他知道我们会怎么料理这个农夫。”

“谁他妈想碰他?他明明是个巫师。”

“敲敲木头霉运走!”利根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群胆小鬼!”芙莱嘉喊道,解下鞍囊的带子,“没种的懦夫!既然在场诸位都没长卵蛋,那让我来!”

杰洛特任由对方捆住自己。他决定乖乖听话。至少暂时如此。

两辆牛车驶出森林,车斗里装满木桩和某种木制结构的零件。

“派人去找木匠和执法官,”谢夫洛夫指示道,“叫他们回来。今天打的桩子够多了,再把这根打完就行了。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你们去院子里找点东西喂马,再给我们弄点吃的。”

利根扎捡起杰洛特的剑——丹德里恩弄来那把——端详起来。谢夫洛夫一把抢了过去,掂了掂,挥舞几下,又转了个圈。

“你该庆幸咱们人多势众。”他说,“不然的话,他能毫不费力地切碎你、芙莱嘉和弗洛凯。关于猎魔人之剑有好多传说呢。最上等的钢铁,叠了好几层,锻造好多次,然后再叠好几层,再锻好多次……另外还有特别的咒语加持,所以才有无以复加的韧性、硬度和锋利度。告诉你们吧,猎魔人的利剑能刺穿板甲和链甲,就像刺穿亚麻内衣一样简单。还能砍断各种刀剑,快得就像切面。”

“不可能。”斯佩里说。他们在农舍里找到些奶油,大口喝了个精光,这会儿多数人的胡须上都沾着白色液滴。“咋能像切面那么容易。”

“我也不信。”芙莱嘉补充道。

“这种事确实很难相信。”拨火棍也加了一句。

“是吗?”谢夫洛夫摆出剑客的架势,“那好,谁敢站出来,跟我过过招不就清楚了。来啊,谁想来?干吗?怎么都不说话?”

“行。”埃斯凯瑞克拔剑走了过来,“我跟你过过招。有什么好怕的?让我们瞧瞧……准备好了,谢夫洛夫。”

“准备。一,二……三!”

“当”的一声,双剑交错。金属伴着哀鸣折断。芙莱嘉矮身避过一块从她鬓角掠过的剑身碎片。

“操。”谢夫洛夫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把剑,它从镀金十字护手上方几寸的位置折断了。

“我这边连个豁口都没有!”埃斯凯瑞克举起自己的剑,“哈哈哈!没有豁口!连个印子都没有。”

芙莱嘉像个女学童一样咯咯直笑。利根扎发出公山羊似的傻笑。剩下的人也哄笑起来。

“猎魔人之剑?”斯佩里嗤笑道,“斩金断刃快如切面?你这他妈才是面啊。”

“这……”谢夫洛夫抿紧嘴唇,“这他妈是块废铁。什么破玩意儿……还有你……”

他把断剑丢到一边,两眼冒火,责难地指着杰洛特。

“你这个骗子!冒牌货,骗子!假扮成猎魔人,拿着这种破烂……什么破铜烂铁,连把像样的刀剑都没有吗?我想知道,你骗了多少好人?你这狗骗子,欺骗了多少穷苦百姓?行啊,到了芬德塔恩,你会承认自己的罪行的,镇长会让你一五一十说出来!”

他喘着粗气,吐了口唾沫,又跺了跺脚。

“上马!离开这里!”

他们骑上马,欢笑、唱歌、吹着口哨。农夫与其家人脸色阴郁地目送他们离开。杰洛特看到他们嘴唇翕动,不用猜就知道,他们是在祝福谢夫洛夫和整个佣兵团的幸福与未来。

农夫肯定没想到,他的愿望化成了彻头彻尾的现实,而且还发生得那么快。

他们到了十字路口。商道沿着峡谷通往西边,路上满是车辙与马蹄印,看来木匠的货车已经往那边进发了。佣兵团也走同样的方向。杰洛特跟在芙莱嘉马后,绑着他的绳索系在马鞍桥上。

谢夫洛夫走在最前面。他的马突然嘶叫一声,人立而起。

峡谷侧面有东西在发光,那玩意儿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个散发虹光的乳白色球体。随后,球体不见了,一团奇怪的东西取而代之。那是好几个紧紧抱在一起的人影。

“大白天见鬼了?”拨火棍咒骂一声,来到谢夫洛夫身边,后者还在安抚马匹,“什么情况?”

那团人影散开了,分成四个人。一个长发男子,身材苗条,略带阴柔之气。两个巨人,长臂罗圈腿。还有个驼背矮子,手持一把双弓床钢制劲弩。

“噗呃——呃呵——呃呃呃——噗呃呃呃!噗呃——呵呃!”

“抄家伙!”谢夫洛夫喊道,“抄家伙,守住阵地!”

巨弩的两根弓弦接连发出锐响。谢夫洛夫头部中箭,当场身亡。拨火棍低头看看被弩箭贯穿的肚皮,翻身坠于马下。

“杀呀!”佣兵们不约而同拔出长剑,“杀!”

杰洛特没打算傻站在那里等他们打完。他用手指画出伊格尼法印,烧断捆住双臂的绳索,一把抓住芙莱嘉的腰带,将她扔到地上,然后跳上马鞍。

一道耀眼的闪光亮起,马群高声嘶鸣,扬起前蹄不断踢打着空气。几名骑手落了马,在马蹄的践踏下发出尖叫。芙莱嘉的灰母马同样抬起前腿,猎魔人勉强控制住它。芙莱嘉迅速起身,飞身跃起,抓住辔头与缰绳。杰洛特一拳将她揍翻,策马飞奔而去。

他紧贴马颈,没能看到戴格隆德祭起魔法闪电,不但吓坏了马匹,也晃晕了一众骑手的眼睛。他没看到阿噗和阿嗙怒吼着冲向骑手,一个挥舞战斧,一个抡起阔刃弯刀。他没看到飞溅的鲜血,也没听到被屠杀一方的哀叫。

他没看到埃斯凯瑞克是怎么死的。没看到斯佩里紧随其后,被阿嗙像切鱼肉一样剁碎。他没看到阿噗将弗洛凯连同坐骑一起掀翻在地,又将其从马身下拖出,活活折成两截。不过,他听到了弗洛凯杀鸡般的惨叫。

直到他转离商道,冲进森林为止,那叫声始终盘桓不去,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