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力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小时二十九分——
第六程,属于茂木,属于陆王的战斗开始了。
5
“加油,茂木!加油!”
茂木在宫泽的视野中渐渐远去,离开了大家的加油声,身形迅速变小,最终看不见了。
“气温十五摄氏度。稍微有点高。”大地仰望着天空。
“温度还好,风有点让人担心。”
村野抬头看了看天空。到了下午,风速好像变得更强了。
“不过,也许这风吹得是时候。”村野意外的话语,让宫泽表情上充满疑惑,“这样一来比赛难度就会增大,对茂木很有利。”
“那是怎么回事?”饭山离开实况转播的地方,上了公司的面包车问道。
“路线的长短和高低落差定了的话,顶尖的长跑选手,在什么地点以什么节奏通过,都是以秒来计算的。如果这个节奏被打乱,就会消耗比预计更多的体能,因为自然条件——就像今天这样,风是变化的。风吹不吹,不到比赛的当天是不知道的。因此对选手的应对力是个考验。”
“也就是说阿茂很能随机应变喽?”
村野对明美点了点头。
“茂木的跑速很快,但他真正厉害的是现场的反应能力。他在箱根接力赛能获得好成绩,不仅仅是因为快跑的实力强,还因为他在现场能果断分析判断,应对很冷静。他思考后能迅速判断,是一位赛跑节奏控制很好的选手。因此,风越是吹得猛,他越能发挥出能力。”
“看他超过了一个人。”
大地用手指着平板电脑的屏幕,兴奋极了。
风呼呼地刮着,号码布像是紧紧地粘在了选手的胸前。
“跑这么快没问题吧。”安田不安地说。
宫泽也有同样的担忧。虽说是应对能力强,但毕竟隔了好久才回到这个大舞台上,茂木能马上找回比赛的直觉吗?
“新年接力赛的第六程,以前是赛跑水平在整个队里排第七,也就是能力最弱的选手跑的。现在仍有一些队伍采用这种战术,但是现在排名好像有些变化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安田对村野的解说非常感兴趣,听得很认真。
“第六程是和冲刺的终点段相连的最后一关。这一程道路有时高低落差很大,有时弯弯曲曲,是非常难跑的一程。有望获胜的队伍在这里的成败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也有人说能否拿冠军要看第六程。”
“把这一程托付给茂木,教练一定很信赖他吧,村野先生。”明美问。
“当然信得过他,不过,也许还有别的原因吧。”村野说。
“这是茂木的复出之战。除了外国选手跑的第二程,城户教练把最接近一万米距离的一程留给了茂木。这也是毛塚最擅长的距离。”
一听到毛塚的名字,明美就不高兴地喘着粗气。
电视转播中出现了茂木逼近前面两位选手的镜头。为了不让接力飘带随处乱晃,他把飘带塞进了运动裤中,戴着墨镜的茂木的表情和他在宫泽面前出现时截然不同。
——超过了!又超过了一个,茂木裕人!
只听到实况转播中解说员的大声惊呼,同时画面上显示了运动员的名次。茂木位居第六。
“跑得真棒。”村野夸赞道。
“太棒了!”正在驾驶汽车的安田兴奋地拍了拍方向盘。
“好厉害啊!阿茂厉害吧?超级厉害!”
明美欣喜若狂,强拉着旁边的大地追问。
电视中的镜头切换到了从较远的位置拍摄的画面。
“拍进去了。”大地叫道。
同叫声一道响起来的还有明美的拍手声,大地、饭山、宫泽、村野也都一起鼓掌。
“社长,我们的陆王跑起来了!”明美转身望向最后排的座位,眼睛里洋溢着喜悦的泪水,“那是我们做的。”
“是啊。是啊。”宫泽频频点头。
陆王——
为了做出这款鞋,到底花费了多少心血和时间?
这鞋凝聚着小钩屋的精神。
现在,在全国田径爱好者的注视中,它支持着茂木,以令人目瞪口呆的神速奔跑。
陆王不仅鞋子性能卓越,还凝聚了研发者们的梦想。
因此——
“快冲啊。”宫泽祈祷着。尽情地奔跑吧,带着大家的祝福。
“是心理作用吗,我怎么总觉得那双鞋好像有生命似的。”明美哭着说。她百感交集,就如同一位母亲守着可爱的孩子慢慢长大一般,“让阿茂穿着,它好像特别高兴,对吧,看见没?好像在闪闪发光。那就是陆王,我们的陆王。真的太棒了!阿茂也好陆王也好,真是都太棒了!”
饭山立刻往前伸过头去说:“是大家的功劳。我们大家一起才是最棒的。全靠大家的智慧会合起来才将它完成,众人拾柴火焰高。”
“怎么啦,怎么啦?饭山,你怎么哭啦?”明美破涕为笑,拿手帕擦着眼睛。
“我没哭。”饭山泪水盈眶,“有空哭还不如喊加油呢。”
——又超过一个!大和食品的茂木,连超三人!终于要追赶亚洲工业的毛塚了。箱根的老对手换了个舞台,再决胜负!
转播中,出现了茂木赶超到前面选手的镜头,和解说员的实况声音同步。
“实况解说还真是煽风点火呢。”
安田握紧了方向盘,脸上露出了苦笑。
“终于到了和‘r2’决战的时刻。”村野十分专注地盯着画面看。
他时而凝视茂木上坡时的表情,时而研读战况,完全是一副行家的样子。
毛塚意识到茂木在逼近,也加快了步伐。
一时间,两人齐头并进。亮粉色的“r2”和深蓝色的陆王在瞬间交错,片刻过后,毛塚上前一步,拉开了间距。
毛塚的步伐中带着一股誓不低头的气魄。
其实,那之后茂木一直跟在毛塚身后,没有再往前超。
“毛塚又加速了。”大地说。
想甩掉对方,却甩不掉。一场让人身心煎熬、紧张得连胃都发疼的精神之战开始了。
终点休息室的电视机前人头攒动。
“茂木真厉害啊。估计能拿区间赛的优胜奖。”
小原听到有人在夸奖茂木,变得更加不高兴。他怒气冲冲,两眼盯着画面中亮粉色和深蓝色的鞋,一前一后交错前进。
不好。
佐山一看苗头不对,就想要溜。不幸被小原叫住,只好转身。
“佐山。”
面对小原火冒三丈、气得发狂的眼睛,他真想溜之大吉。
“这就是你办的事?”
“啊,不,那个——”面对怒气冲天的小原,佐山只好吞吞吐吐地搪塞,“对不起。真是没想到,茂木这家伙在最后关头反悔。”
总之把过错都算在茂木头上,让他做坏人,这就是佐山的救命稻草。“他原先的确答应穿‘r2’的——”
“原先答应?”佐山受到小原的严厉训斥,吓得不敢抬头。
“你看看。”小原朝身后的电视机扬起下巴,“那脏兮兮的、深蓝色的东西!”
深蓝色。小原好像对小钩屋的鞋名也有所忌惮,不敢再提起,“那种东西居然上电视了,真是丢我们制鞋行业的脸。”
“嗯。”佐山应了一句,垂头杵在那里,好像在深刻反省。
他站在那里,紧张得快要连呼吸都困难了。
要不去外边抽根烟吧?正当他想偷偷地开溜的时候——
“佐山。”又被小原的声音逮住了,“你好好看看,这种事情也做不好,你呀你!”
6
“啊,茂木!快点超过去呀!”
明美面对让人屏住呼吸的紧张比赛,显得特别急躁。
“好像速度有些下降。”安田有些担心地说,“大概是前面跑得太快了吧。”茂木一直在毛塚的后方,已经跟着跑了近三公里。
两人再现了三年前在箱根并驾齐驱的景象。电视的实况转播里频频渲染着两个人的角逐。
安田听了之后说:“媒体真是见风使舵啊。”他皱起鼻子,露出厌恶的表情,“茂木受伤离开赛场,媒体对他嗤之以鼻,完全不当回事儿,现在为了收视率,就一转话锋、热捧起来。”
“就是这样子的。”村野说,“与其怪媒体这样,还不如说世道本来就是这样子。轻易地遗忘,又轻易地拿过来利用。一旦没兴趣了,就头也不回地抛弃。可惜我们就是要和这个世界做买卖呀。”
“所以买卖才难做嘛。”饭山说,“一定要好好抓住老客户。不过我自己的公司也垮了,可能没啥说服力。”
“不,不,饭山你说得很对。”明美一脸严肃的面孔说,“我从前就觉得,只有失败过的人才拥有成功者没有的宝贵经验。茂木和毛塚比,也许人人都觉得应该把一向优秀的毛塚捧得更高。但他肯定也有弱点,比如没遭受过挫折和失败,对吧?”
“明美说得很对。”安田说着,把汽车停在了伊势崎市内西久保转播台附近的停车场里,“如果失败催人成长,那看来我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阿安,你那些只是单纯的失误啦。想凭失误成长,真是异想天开。”
他们一行人只走了五分钟就来到了转播台。
第一名选手刚刚通过国道五十号的岔路口。毛塚在第四位,茂木位居第五,顺序没有变化。
西风越来越大,转播台外竖起的旗帜齐刷刷地随风飘动,像是快要被扯碎了。茂木紧追在毛塚后面,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十五分钟了。
“还剩大约十五分钟。”大地说。村野看了眼手表,现在大概是下午一点多。第六程的比赛预计需要三十七分钟完成。茂木和毛塚的战斗已经进入了下半场。
“比赛真是艰苦啊。”安田一脸严肃地看着平板电脑的画面说。
“啊,村野先生,是不是茂木已经追不上了?”明美懊恼地咬着嘴唇。
村野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关注着战况,又确认了一下时间。
正在这时,只听大地叫了一声“啊,开始了!”明美使劲推了安田一把,挤过去看平板电脑上的画面。宫泽看到茂木的身影从毛塚后方一闪而出,转眼间与毛塚并肩奔跑。
“好的,加油!”宫泽禁不住喊。
毛塚不甘心,再次加速,只要茂木闪到前面,他就立刻超过去。
“快往前冲。”
村野像是把浑身的气势都神奇地传递给了茂木,茂木再一次加速追赶。
沿途一片沸腾的欢声,茂木和毛塚的鞋子飞快地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加油,加油!”安田紧握着拳头。大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胜负难分、令人惊心动魄的比赛,一时竟屏住了呼吸。饭山也皱着眉头,叼着香烟,吞云吐雾。
“茂木!茂木!茂木!”明美跳起来使劲喊加油。刹那间,茂木领先了一个身子。毛塚也拼命试图加速追赶,但茂木以冲刺的速度,一口气拉开了距离,之后逐步扩大战果,渐渐拉大了与毛塚之间的差距。
毛塚的脸上已是痛苦不堪的表情,但依然不肯放弃。他猛劲儿追赶,虽然这段追逐相当精彩,但终究是白费功夫。
“超过了!茂木超过了!”明美欢呼雀跃,高兴极了,她把攥紧了的手帕贴到眼睛上,一脸灿烂的笑容。
“呀,好棒!”安田说。他高高举起手,和宫泽、村野、大地还有饭山挨个击掌庆贺。
饭山心满意足,连连点头,重新点了一支香烟,仿佛抽得特别有滋味。
“就看接下来的了。”还剩两公里,村野的表情仍旧绷得紧紧的。
“真的、真的超得太漂亮了。”宫泽激动万分,好似体内的肾上腺素还在到处狂奔乱窜。
“好猛的体力。”安田由衷地佩服。
“风。是利用了风。”村野的回答令人吃惊,“五公里之后,风向转成了偏西向的强逆风。茂木不是不能超到毛塚前面,而是没有去超。他这么做是为了保存体力。”
“茂木裕人,真是够强的。”就连饭山的脸色也因兴奋过头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确了不起。”村野还是紧绷着脸,“为了更高的目标,他还在努力。”
“又要超了。”听到大地的话,大家看到茂木又紧跟在一名选手的后面。
欢声涌起,宫泽放眼望着道路的对面。
只见两辆白色的摩托车在前面引路,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了。跑在第一位的是捷潘尼克斯的选手。
转播台里立刻一片忙乱,紧张的气氛仿佛代表了最后一棒选手的情绪。
“明美,快打开横幅。”安田催促。
手工做的大横幅又一次在上州路展开了。
“茂木!”明美大声喊道。
茂木出现在宫泽一行人视野里时,正在和第三位选手展开追逐。他的身影先是出现一个轮廓,然后渐渐变得清晰了。
“超过他,超过他,快超!”在大家的助威声中,茂木竭尽全力,在最后的五十米发起冲刺。终于,他超过了第三位选手,手臂摆动的频率异常迅速,如箭一般冲向平濑。
深蓝色的跑鞋在宫泽眼中变得模糊。
茂木递完接力飘带,就躺倒在了路边。
“干得好!”村野称赞。
宫泽看到不远处大会的工作人员为蹲着的茂木裹上了毛毯。
他心潮澎湃,火热的感情从胸底涌起,无以言表。这时哪怕只说一句话,他的泪水必定夺眶而出,滚滚而落。
大地、安田、饭山都站在宫泽身边,大家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定在那里似的,都静静地伫立着。
“太好了,他做到了,社长!太高兴了,我真的太高兴了。”明美眼睛哭得通红,抽抽搭搭地说。
村野带头鼓掌。随之而来的是为选手们加油和喝彩的掌声,像潮水一样,“哗”地散向四面八方。
宫泽也不停地拍手。
这个胜利同样也属于宫泽和大家。
在新年接力赛的大舞台上,由于宫泽和大家的辛勤努力,再加之有独特的尖端面料,陆王漂亮地完成了任务,帮助茂木跑得极其出色。
也许人们认为这只是一点毫不起眼的小小成果,但是对小钩屋这家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来说,却是开辟未来道路中万分重要的一步。
小钩屋终于踏上了制鞋之路。
7
小原目光中充满了不快,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转播。画面上,亚洲工业的最后一程刚跑出去,随即毛塚也倒下了,他身上被披上一块毛毯,远远望去简直像是块被人丢弃的抹布,脚上跑鞋鲜亮的颜色十分刺眼。佐山身体缩成一团,偷瞧小原的反应。
小原果然回过头来,眼睛深处的怒火像是煮沸的开水,快要溢出来。
“茂木的鞋子是哪儿产的?”要命的是,这时恰巧有附近的观众说了一句,飘进耳朵。佐山厌烦地咂了咂嘴。这回茂木大展风采,没名气的小工厂都能轻而易举地名扬四海。
“佐山,你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小原狠狠的责骂,让佐山身体僵硬,“对方不就是家来历不明的小企业嘛,你呀,羞不羞?”
“看着真碍眼。给我把它弄垮!”小原对着耷拉着脑袋的佐山,强硬地放出了狠话。
送走了小原,望着顶头上司在汹涌人潮中逐渐模糊的背影,佐山嘀咕道:“哼,不说我也知道。”
观看电视转播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欢呼声。画面中大和食品的平濑追平了跑在前头的芝浦汽车队的泷井,现在两人正并排跑。
佐山紧盯着奔跑的二人,但他眼里看见的可不是选手的比拼,而是制鞋厂的较量。
平濑超过了泷井,逐渐拉开差距。看到这儿,佐山唰地背过身去,再也看不下去了。
“哦,超过了!”
当最后一程的平濑超过对手时,大地握紧了拳头,喊着“冲啊!”
打算亲眼看见比赛结果的观众们一窝蜂似的从第六转播点转移,赶往终点群马县厅前。
看完了茂木的比赛后,前来观战的宫泽一行如今最关心的是,到底谁是实业团中的日本第一——这实际上是日本国内最高水平的接力赛。
平濑追上了跑在第二位的芝浦汽车队选手,正全神贯注地去赶超捷潘尼克斯队。比赛已经接近尾声。路线前半程先是连下几个缓坡,后半程却变成了上坡,严重消耗着选手们的体力。
“平濑跑得蛮好。”村野说。
他曾长期担任平濑的跑鞋顾问。
虽说胜负难分,但他和第一名相差了近一分钟。而且这次捷潘尼克斯跑终点的选手是望月,他实力非凡,是日本国内屈指可数的王牌选手。宫泽觉得很难再有机会逆转局势夺冠。
“城户教练是寄希望于平濑能第一个接过接力飘带的吧。”村野说,“他做了最稳妥的安排。只是对第四程的立原估计有误。在那一程名次落后了,有点惋惜。不过这种事情在长距离接力赛中很常见啦。立原一向都发挥很好,以往无懈可击,出现防不胜防的事,也不该怪他。”
宫泽看了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四十七分了。
跑在首位的望月上了第五十号国道,马上就要通过野中町的交叉路口。
“还有十五分钟,”村野说,“大概十四点零二分到达终点。”
“加油,平濑。”明美捏着手帕的指头因为用力过度都有些发白。
“但是平濑的鞋是亚特兰蒂斯的哦。”
“我们支持茂木,就该给平濑也喊加油,喊呀。”明美瞥了一眼取笑她的安田说,“好啦,好啦,别管那些啦。”
“嗯,话是这么说,咦,但好像又不太对呀……”
安田歪着脑袋,不由自主地露出苦笑。此时,宫泽忽然在拥挤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由得打了声招呼。
“橘先生!”
原来是橘·拉塞尔的社长橘。橘突然被人叫住,也连忙一脸惊讶地向这边看,立刻发现了宫泽。“啊,您好。”他连忙点头问好。
“橘先生也来了,真是没想到您也会来加油。”宫泽说。
“这不是用了我们公司的材料嘛。就想来看看到底怎么样。”橘含糊地回答。
“您快看,快看,真是大出风头。”安田向他介绍了一下员工,神情激动万分,“这全都是靠橘·拉塞尔公司优质的面料才能做出来啊。”安田低下头深表谢意。
“不,不,您这是哪儿的话,太客气了。”橘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在胸前摆手,“刚刚看到了,功劳不是我们公司的,而是你们大家努力的结果。真的是做出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好东西。”
“若是您事先打个招呼,我们可以一起去转播的地方加油的。”宫泽说。
“不,不,不,不用啦。”橘略有些顾虑,摇头推辞,“这样一来,小钩屋的鞋子就能备受瞩目,这真是太好了。光是我们公司提供面料怕是会赶不上生产吧?”
“怎么会呢。”宫泽对橘说,“我们现在就指望橘先生了。以后一定会做出更棒的鞋子,因此,请您多多关照哦。”
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宫泽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在宫泽察觉之前,橘有意识地回避了,因为觉得有些尴尬,为了遮掩就又把话题拉到比赛上:“要想拿第一,落下的差距不小啊。”
“不,不,关键要看接下来的比赛。”安田说。
宫泽的注意力完全被白热化的比赛吸引住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橘身上微妙的变化。
8
平濑的脸开始向右边歪了。他到了万分难受的时候,就会这样。
平濑在第三位出发,当他超过跑在第二的芝浦汽车的选手时,最终一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二。
平濑采用了加速跑法,跑得非常坚实稳当。他抱着必须跑完全程的坚定信念,一定要赶超其他对手。
所有的队友们也都清楚,平濑把一切都押在了这最后一场比赛上了。平濑追赶着第一名,表情悲壮严肃,双眸熠熠放光,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
如今平濑要挑战的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的极限。
跑在前面的对手是来自捷潘尼克斯的望月,他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平濑对此非常清楚。
茂木也是知道的。
现在平濑是为自己在赛场上飞奔。
从中学、高中到大学,平濑一直坚持跑步,一直跑到了参加工作,现在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场田径谢幕比赛,他要在这个赛场上画上个完美的句号。在这最后的比赛里,他全身心投入,付出了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对赛跑的热爱,他要留下美好的回忆,做一次彻底告别——和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的告别。
这时茂木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城户教练的面庞,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城户盯着看电视屏幕,脸上泪流不止。他一改平日威严粗野的样子,百感交集地关注着平濑的比赛,内心的关爱显露无遗。
队员们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热闹非凡,一看到教练落泪了,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这时传来了站在赛道边呐喊加油的观众们的欢呼声。
跑在最前面的望月的身影出现了。确定稳拿冠军的捷潘尼克斯队爆发出欢呼声,都到终点线后占好位置,迎接冠军的到来。茂木和队友们也一起来到了终点附近。
还是没有看到平濑。
“我们喊加油吧!”
城户打断了欢呼,粗声吼道:“平濑现在正在拼命奔跑。我们给他加加油!平濑——”
他两手拢成喇叭的形状,朝着离终点线还很遥远的地方吼叫着。
就在这时,平濑的身影出现在了望月的后方。
“快跑——跑呀——”城户的加油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平濑!”茂木发现后也跟着大声喊。
这一喊,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
以后不可能像这样再为平濑加油了。严峻的事实摆在茂木面前,胸口仿佛像压着千斤重担似的沉重。
望月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捷潘尼克斯队的选手们都开始欢呼拥抱。
“冲啊!”
只听城户一声喊叫,队友们都聚集到终点线后等待平濑的到来。
大家肩并肩,连声呼喊着“平濑、平濑”。茂木的泪水不禁滚滚而落。
离终点还有最后的一百米了。平濑拼尽最后的力气,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为最后一战拼搏。他就这样拼命冲着跑到队友们等待的地方,几乎要倒下,忍不住落下了激动的泪水。他和城户紧紧拥抱在一起,茂木也和队友们拥抱在一起。最后平濑用右手手腕擦拭眼泪,驻足凝视着刚刚跑过的赛道,久久不动。
之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了声“谢谢”,很久都没有抬起头来。
“这比赛太精彩啦!”
橘目送着一个个冲到终点的选手,听到有人搭话,他转过身去。
不知什么时候,边上站着一个男人,脸上带着狡猾的笑容。
“新年好。来看比赛啊,真是热心哪。”
原来是亚特兰蒂斯的佐山。橘认出佐山,刚刚还在内心沸腾的万千激情顿时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心中不知哪个地方好像被压住了似的,不快的感觉不断涌上来。橘非常清楚佐山为什么会在元旦一早特意过来。
去年年末的时候,他和佐山碰了面。佐山是和亚特兰蒂斯采购科的一个男人一起来拜访的。而现在——
“那件事已经研究好了吧,社长。是好事呀。我们可以自负地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提案了。”佐山说。
“嗯,是呀。”
橘含糊地露出微笑。“我们会好好研究一下再和您联系。”
“等着您的好消息。”佐山谄媚地说,“我们采购科的负责人对橘·拉塞尔公司的产品非常信赖哦。怎么样,就在附近喝个茶聊一聊?如果您没开车,我们就喝点酒吧。”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人等。马上就得回家。”橘一边看着手表,一边说,“下次再联系吧,再见。”他向佐山点了点头,一下就钻入终点的人群中,趁乱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