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诀别之夏

陆王 池井户润 第2页,共2页

“虽说输了投标,却还是获得了应得的认可。”宫泽说出自己的分析,“虽说是歪打正着,但我想以此为契机,以学校为中心展开推销。不过……”

宫泽忽然吞吞吐吐起来,所有人都向他投以惊讶的眼光。

“怎么了,社长?”安田问。

“接到订单固然是件好事,但采购原料又要花一大笔钱。所以阿玄没给我好脸色。”

“什么啊,说这种话,真让人泄气。”

安田皱起鼻头,一脸悻悻,两手抱住后脑。

“他年纪大了,所以顾虑太多。”明美也扫兴地说,“我觉得,只要是对公司有好处,就应该尝试各种新东西,但常务这个人太顽固,怎么也说不通。”

“只要做出结果,富岛先生也会理解的。”坂本安慰大家,“我现在觉得,就像这样从学校开始,慢慢扩大供货范围,是个不错的主意。孩子们对足袋有了亲切感,长大以后就还有可能购买足袋。这也是抓住未来潜在客户的机会。”

“所言极是。”宫泽刚喝了一口啤酒,又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不过,我还是希望茂木裕人能穿上我们的足袋。”

“要是他愿意穿,就能成为很棒的宣传了。”一直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的江幡说,“不过,以前我在杂志上见过,茂木穿的是亚特兰蒂斯的鞋。这样的话就难说了。亚特兰蒂斯有村野先生那样的人。”

“村野先生?”宫泽问道。

江幡说:“是有名的跑鞋顾问。”

“跑鞋顾问是干什么的?”明美赶紧问。

江幡回答说:“是为选手试鞋的专家。每个厂家都希望选手能穿自己的鞋,所以需要给选手配这样的专业人员。不过,村野先生很特别。”

“还真是排场大啊。”明美说。

“倒不是排场的问题。”江幡笑着说,“我在田径队当运动员的时候也跟村野先生聊过,他真的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人。而且为选手考虑得无微不至。我是一个二流田径运动员,不过,他就跟我说过一次话,就记下了我提起的事,还有我跑步的习惯,第二次再见面的时候,还给了我不少建议。因为有村野先生在,很多选手,其中不少是参加奥运会的选手,才选择和亚特兰蒂斯合作。”

“有这样的人跟进茂木,对我们很不利啊,社长。”安田说,“教练也不把我们当回事,还是去找找看有没有现在虽然籍籍无名,但未来前途有望的选手吧。对吧,江幡,你认识谁吗?”

被这么一问,江幡嘴中念念有词:

“哎呀,我现在已经离开赛场好多年了,当时同期的伙伴也有跑过箱根大赛的,但现在大家都已经退役了,没几个还在一线了。作为选手没有好成绩的话,也当不上教练。”

“田径比赛的世界也很残酷啊。”安田有些失落地说。

“光靠田径比赛,也活不下去,所以我才来当司机啊。”

听江幡这么一说,宫泽反倒心里有谱了。

“好吧,现在我们都清楚,要让茂木选手穿我们的鞋是很困难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自己还有问题没有解决,恐怕要先解决这个问题。”宫泽说。

那就是鞋底的问题。

生橡胶鞋底适合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不过,要拿生橡胶鞋底给一流的运动员穿,就太不适合了。

“最终,鞋底开发费过高,会成为我们打入跑鞋界的障碍。”

坂本的解释很符合他银行职员的身份,不过他说得完全没错。

“开发费要五千万日元?”安田说,“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钱,首先,掌握财政大权的,可是阿玄啊。”

“不光是钱的问题。”宫泽说,“还需要有经验的技术人员,要给他们研究开发的时间。生产设备也是必需的。光是初期投资,算一算就要花五千万日元,不,大概要一亿日元吧。”

“不能对生橡胶进行加工吗?”

坂本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但这个方案之前已经讨论过了。

“颜色是可以改变,但生橡胶的重量却是没法改变的。我们也想过打洞可以减轻重量,但技术不成熟,而且这么一来,耐久性会更差。实际上,还有一个问题。”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宫泽身上,等他说话,“如果就照现在这样,很容易出现竞争产品。现在的陆王,不过是造型新颖,又贴了一块生橡胶底。只是在设计上下功夫,同行很容易就能模仿。”

“确实。”安田一脸佩服地表示赞同。

“我们需要其他人无法模仿的鞋底,又特别又耐用的鞋底。”

宫泽皱起了眉头,浮现出苦恼的表情。“但是,这种鞋底到底哪里有呢?”

7

正午过后的气温是二十五点五摄氏度,几乎没有一丝风——

周日是一个清爽的好天气。茂木到达富士五湖马拉松的起跑地点,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干燥的夏季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但是,茂木心情不佳。如果是以前,随着起跑时间的临近,他会情绪高涨,精神集中,但这次却不是这样。选手们的紧张情绪传染到他身上,他的心中却丝毫感觉不到与选手们的共鸣。

“预备,跑!”

信号枪一响,选手们飞奔出去,茂木茫然地目送选手们远去的背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原来是今天来做后援的前辈、选手平濑孝夫。

坐上停在附近停车场的货车,开到终点所在的山中湖畔,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关注赛况就行了。

跑了二十公里左右,已经有十来个人遥遥领先,成为第一梯队。四个国外请来的选手一直在比赛中占据上风。在这些选手身后,日本选手紧追不放。

“步子真快啊。”

茂木把车上的导航系统切换成电视直播,平濑说出了自己的感想。画面右上方显示的时间,已经比过去的纪录快了好几秒。第一梯队的选手中,有两个是大和食品的,为了追上其他选手,肯定消耗了不少体力。

但是,茂木的视线并没有投向自己队的选手,而是死死盯住另一个人。

那就是毛塚。毛塚在这些日本领先选手之中。

毛塚紧跟着被视为奥运会最有力候补的山崎雅弘,就在他身后几米远。他的姿势完美,不见一丝慌乱;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自己前方选手的后背。

——毛塚选手看上去游刃有余,大概正在等着超过去的机会吧。

直播解说员的声音洋溢着兴奋。

去年在箱根大显身手的选手加入了实业团,第二次在马拉松大会上状态满分地奔跑,确实让人兴奋。

茂木感到一股强烈的羡慕和嫉妒。

过了二十五公里,第一梯队里有人开始落后。毛塚还在第一梯队中,一会儿领先,一会儿落后,和这些顶尖选手展开了角力。

“好了,我们该去了。”

平濑催促茂木,两人出了货车,此时第一梯队已经跑过了三十五公里。

两人抱着毛巾、饮料和水,走向步行五分钟远的终点,沿路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观众。

站在终点后面,茂木看着几乎成一条直线的赛道。

不知等了多久,几百米远的拐弯处出现了第一个选手的身影。观众们欢声如雷,无数小旗一起挥舞起来。

“是旺杰拉。”

身边的平濑报出这个选手的名字。这是位肯尼亚选手,经常在国际大赛上领先。几秒之后在旺杰拉身后,选手们如同烈日下的幻影一般陆续出现。

欢呼声更大了。大家都在尽情为最后的角逐呐喊。

“难以置信。”

平濑自言自语般念念有词。隔着几百米也能看到那位选手独特的跑步姿势。

“毛塚……”

茂木的视线完全不能离开毛塚,已经忘记了眨眼。毛塚正使出最后的力气,身影越来越近。

从茂木所站的位置也许看不清,但他和第一位选手的距离越缩越近。

“很难追上啊。”平濑说。

到了最后一百米,两人之间还隔着十五米左右。

旺杰拉开始最后冲刺,毛塚一下子被甩开了,胜负在这个瞬间已定。

这时——茂木仿佛被魔法驱使,向到达终点的毛塚走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许只是想告诉自己大学时代的对手,自己一直在这里观赛。

有人给毛塚递上毛巾,摄像机镜头追了过来。毛塚的脸转向茂木。他应该已经注意到了茂木的存在。

“恭喜你。”

茂木伸出右手,毛塚却选择了无视。他从茂木身边扬长而过,仿佛茂木根本不在那里。毛塚马上被众人簇拥,消失在人群之中。

你已经不配当我的对手了。

毛塚的态度似乎在说着这样的话。

茂木放下无所适从的右手,目光茫然地投向终点,此时,最后这段直行赛道上每出现一位选手,就响起一阵欢呼。

以前的光荣,就如同一场谎言。现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茂木。

在喧哗的人群中,茂木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过气选手了。不能奔跑的跑步选手,算什么选手。

自己的对手已经从箱根的马拉松选手成长为代表日本的运动员,自己曾经紧追着他的背影,然而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喂,你在干吗?”

有人戳了戳他的后背,茂木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定神一看,大和食品的选手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越过终点。

“毛巾、毛巾!”

平濑的话让茂木惊醒,他把毛巾撑开,跑过去接住快要倒下的选手的身体。

8

从刚才开始,安田就一直坐立不安,好几次从窗户向外看停车场。

“太晚了,真是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电话号码打过去。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再怎么道歉,东西没到也毫无意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

电话那头,是他们合作的纤维批发商的负责人。因为他的失误,今天一大早就应该到的材料已经迟了,自己费尽心思确保的陆王生产线只好停工。虽说已经马上转为生产足袋了,但这似乎是一个不祥的开端。

“股长,东西来了。”

被安田安排在外面等候的大地露出脸来。安田挂断电话,飞奔出去。

“到底在搞什么,真是的!”

安田对着来人大发雷霆,宫泽走向生产线车间。

“啊,社长,怎么回事?”

看见宫泽,趴在缝纫机上的明美打招呼道。

“对不起,现在才到。马上开始准备吧。”

虽然这么说,但考虑到这也是一项工程,原材料要到明美手上才能动工,再快也要到下午了。

从早上起,宫泽就打满了鸡血,这么一来,就好像是爬墙被抽掉了梯子。

“刚才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总之,今天还是按照计划做出预定的数量。恐怕要加班,请交给我们吧。”

明美的请愿,让宫泽愧不敢当:“对不住,拜托了。对不起大家,拜托你们了。”

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说:

“交给我们吧!”

“一定做出来!”

明美可以说是这些人中的中坚力量,她在这个岗位上已经工作了三十年。而最年长的富久子已经工作了半个世纪,她们的性格都不比男人弱。要是上一项流程拖延了,手上没有缝纫的活儿,就算对方是安田,她们也会大声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地和安田两人推着装满材料的手推车进来了。

“喂,开始剪裁了!”

安田吩咐了一句,村井正一跑到裁剪机前。

“铛!”一声浑厚的响声之后,村井操作的裁剪机,转眼就裁出了进入量产的陆王的第一个鞋样。

鞋样用的毡布材料重叠在一起,一次能裁出五张。

村井背后,裁好的鞋样眼看就堆成了山。

“阿大,按顺序流转。”

按照村井的指挥,鞋样由大地运到缝制部,比预计要早,上午十一点半左右就做到了。

原材料到了,缝纫机踏脚板独特的声音响起,车间立刻充满了活力。

宫泽一直埋头于文件中,抬起头来,缝纫机的声音轻轻传入耳朵。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

小钩屋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加班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

出了社长室,宫泽走向车间,在那里,他看见了安田。

“怎么样?”宫泽问道。

安田回答说:“还要再干一会儿。”大家的表情中都透露出一丝疲惫。最年长的富久子仍在默默地踩着缝纫机,但无意中动作已经变得沉重。

“再做五十双,今天的量就完成了。”安田说。宫泽说:“啊呀,还是等到明天吧。”

“但是——”

“与其这样再加班一个小时,不如今天先休息,明天后天每天多干半小时,那样更好。”

这时,有人说:“没关系的。”

宫泽的话被打断。带着疲劳的笑容说出这句话的,正是富久子。

“富久子,你辛苦了。真是太感谢大家了。”宫泽说,“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再做,好吗?”听了他的话,缝纫机都停了下来。

“富久子,怎么办?”明美问,“还能坚持吗?”

“没关系,可以的。”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又开始踩起缝纫机。明美也动起了手:“希望一切顺利啊,这样我们也能涨工资了,社长。”

“好的好的,一定涨。”被她们的热情打动,宫泽回答道,“一定要涨,是我对不起大家。”

安田在他身边,似乎欲言又止。宫泽明白,他也想劝大家明天再干。

“明白了,不过,大家注意不要伤了身体。拜托了。”

安田说的话得到的答复是:“好的。”“知道了!”

“真厉害!”

宫泽开始帮忙将做好的陆王分类和质检,在他旁边,安田露出感叹的表情。“早就知道她们有干劲,大家都争先恐后啊。”

“她们都把这当成生死存亡的大事呢。”宫泽一边干活一边说,“不能辜负大家的期望啊。”

“要是辜负了,就死定了,社长。”安田开玩笑。

要把新产品推出市场。

这件事很困难,有风险。但是,如果产品的成功与否与生产者的热情成正比,小钩屋的陆王,一定不会输给其他产品。

但是——

宫泽内心,仍然隐藏着强烈的不满。

员工们都这么努力,大地却不在。傍晚时他说去面试,刚才发邮件来说面完试直接回去了。自己回邮件让他来公司露个面,他却音讯全无。

“这个笨蛋……”

宫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大地回到家,已经将近午夜了。

他默不作声走进起居室,把手上的外套扔在沙发上,自己也陷进沙发里。闻起来一身酒气。

“你在干什么啊?醉成这样回家。”宫泽训斥道。

“偶尔一回有什么关系啊。”

大地头也不回,自暴自弃地说。

宫泽正准备教训他,只听大地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呢?为什么面试总是不顺利呢?”

看着儿子呆呆地面对墙壁、一脸懊恼的样子,宫泽的一腔怒火,不由得散去了。

“今天的面试,他们说什么了?”

宫泽不由得问道。大地好一会儿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一直盯着墙壁的视线落下来。

“他们问我,就算是在家里的公司工作,是不是也做不到一年就要辞职——”

这种恶意的评价也不是全无根据。

“面试官一开始就对我有成见。难道我真的一文不值吗?”

大地与其说是问宫泽,更像是在问自己。

“别着急。”宫泽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不久就能遇到适合自己的公司了。”

“谢谢你安慰我。”大地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句回答,两手啪啪地打着膝盖,“啊,喝多了。”

说着,他站起身来:“今天真对不起,没早点回来。”说着,大地回自己卧室去了。

面对这样的儿子,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呢?宫泽自己也不知道。

他坐在大地刚才坐过的沙发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很担心大地,不过,作为社长,现在的宫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那就是实现陆王的量产。只要挺过这一关,肯定就能看见希望。宫泽极力想看清楚公司还很模糊的未来。

但是——

9

“社长,社长——”

三天后的早晨,宫泽来到公司,正在自己位子上看文件,安田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富久子——富久子她昨天夜里,被急救车送到医院了。”

“什么?”宫泽慌忙站起来,桌子上的茶杯掀翻了也顾不上,“情况怎么样了?”

“大概是心脏有问题。其实,之前医生就说她心脏情况不好。”

“你听她说过吗?阿安?”

安田铁青着脸,摇了摇头:“她一直瞒着大家。”

富岛一直坐在桌前听两人谈话,这时也走了进来。

“我去看看。”

宫泽准备立刻出门,富岛说:“那家医院十点才能进去探病。”宫泽停住了脚步。

“还是太勉强了啊。”

宫泽十分后悔,这几天让富久子加班。缝制部的工作是团队作业。就算她想回家,少了一个人工作就完成不了。富久子知道这一点,才勉强自己坚持加班。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我真是个浑蛋——他责骂自己。

“阿安,今天的流水线怎么办?”宫泽问。

虽说富久子是年纪最大的员工,但她负责的缝纫工作,是特别需要花精力的设计部分。需要特别仔细,而且有一定的速度,就算是缝制部全是熟练工,一时也无法简单地找到替补。

连安田都抱起了头。

到了车间,除了富久子,缝制部的成员全都在,她们聚集在明美身边。

“啊,社长,富久子她——”

看见宫泽的身影,明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富久子住院的事也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刚听到这个消息,真对不起。”宫泽向她们道歉,“是我的责任,不应该拜托你们加班。真对不起。”

“不,不是社长的错。我不应该逞强。”

明美表情凝重,声音颤抖。平时一直乐观坚强的她,现在眼中充满了泪水。“富久子其实是想休息的吧。不过,当着大家的面开不了口。我应该察觉到这一点的。但是现在变成了这样,真是对不起大家。”

明美对大家深深低下头道歉。她的身后响起了抽泣声。

“不是明美的错。”

“不是,不是。”

员工们都出声安慰,明美却不肯抬起头。

“好了,好了,就到这里吧。”

缝制部的二号人物水原米子抱住明美,含着眼泪笑着说。

“你干得很好,是吧?”

“是啊,明美。”

周围的员工也都安慰明美。

“对不起,谢谢大家。”

明美用手帕捂住眼睛,好不容易抬起头来,说了句:“社长,真对不起。”又低下头。

“谁都没有错,明美。”安田用手指摸着鼻子,“现在虽然遗憾,就算是为了富久子,我们也必须克服这一关。要是知道因为自己休息推迟了工期,富久子说不定会从医院偷跑出来呢。”

“是啊。”水原笑着点点头,“那么,怎么办呢?明美。”

明美止住抽泣,说:“我来代替她。”

她的提议是出于责任感。

“不行。”水原说,“明美你现在也已经忙不过来了。要是再大包大揽,你也会病倒,那就更糟了。”

“别说这种话,求你了。”明美在胸前合掌道,“就让我来做吧,不然我于心不安啊。”

安田也劝明美:“明美,从工作步骤来考虑,这也是不可能的,反而会拖累效率。”

明美咬着嘴唇,她也意识到这样做行不通。从工作效率和生产管理这样的大局来看,安田的意见很有说服力。

“美咲,你怎么样?”

不光仲下美咲本人,其他员工也露出吃惊的表情。仲下在缝制部里最年轻,只有二十八岁,在这个人人手艺超群的团队里,只是个“小角色”。

“是在说我吗?”仲下指着自己,难以掩饰自己的困惑。

“是啊,这正是回报富久子的时候啊。”安田说。

仲下的缝纫机就在富久子旁边。高中刚毕业、对缝纫一窍不通的仲下,全都仰仗富久子的悉心指导,才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社会人,学会了缝纫的窍门。仲下可以说是富久子的心爱弟子。

“但是,我不能保证能像富久子做得那么好。”

“试试看吧。”面对退缩的仲下,宫泽拜托道,“不要太在意速度。生产这个产品,本身就是一种挑战。怎么样,明美?”

“我觉得可以。”

明美爽快地回答。仲下的表情很紧张。

“不过,我可能会给大家添麻烦。”

“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犯过错。”明美说,“我们都知道你的实力。就算犯了错,也不会嫌弃你。没有人不犯错。”

明美的话,让大家都不住点头。

“没关系。”

“试试吧。”

周围的人都在鼓励,仲下终于低下头说:“那就拜托了。”

安田和明美商量决定了当天的工作流程,不久,村井操作的剪裁机发出了声音。

缝纫机继续昨天的工作,仲下坐到自己的缝纫机旁边,把需要进行复杂刺绣的树脂丝带放在布上。

不久,她踩下了第一针。仲下的缝纫机仿佛具有生命,有自己的意识和头脑,绣出了曲线。虽然速度不快,却很扎实。

明美看着第一根丝带缝好,脸上浮现出笑容,对着宫泽点点头。看起来可行。

宫泽什么也没说,点点头,离开了车间。

10

“喂,茂木穿了别的公司的鞋子,真是毫无节操。”

在运动场一角,等村野和选手交谈结束,小原走到他身边,不悦地抱怨。村野刚才也看见了。说是其他公司的产品,其实大概是很早以前穿过的旧鞋。

他和茂木之间建立起来的信任关系,因为前几天那件事已经彻底被破坏。只想着自己公司的利益,单方面毁约,选手渐渐远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这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不是在磨洋工吧?”

村野咬着嘴唇,小原训斥他道。

“我并没有磨洋工。”

“不知道你准备干什么,不过,从公司的角度来看,就是失职。”

他不说是他在泼脏水,却说什么公司的角度,小原的恶意昭然若揭。在倒t字结构的亚特兰蒂斯,直属上司小原不认可,就等于公司不认可。

村野和之前的上司相处还算愉快。他们专注于管理,和选手打交道的事全权委托给村野。村野也给出了相应的回报,做出了成绩。

在公司里,和上司脾气不合,是常有的事。但是,不熟悉现场情况的小原却总是对村野的做法诸多干涉,最后还说他在磨洋工,真是让村野忍无可忍。这是对他作为跑鞋顾问长年获得运动员们爱戴的业绩的冒渎。

“对不起,我的工作无法继续下去了。”

虽然村野告诫自己要压住怒气,冷静冷静再冷静,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暗示决裂的话语。“如果认为我是在磨洋工,那就把我调走好了,让部长认为的其他合适的人来接手。”

“这种事用不着你来教我。”小原的目光深处,带着一丝冰冷的愤怒,“谁都有过气的一天。你别以为自己的办法就是万能的。马上就会尝到苦头了。”

此时教练城户走过来,村野咽下了自己的抗辩。

11

“怎么样,阿安?”

宫泽打招呼,他在车间前面的准备室里看见了安田的身影。

陆王的量产已经开始五天了,这是第五天的晚上。今天的缝制作业,已经在下午五点准时完成。

“现在已经完成了大概九百双。”

安田一边看着生产管理表,一边回答。因为生产计划不能如期完成,他脸上没有多少高兴的表情。

“美咲怎么样?”

“干得不错。她已经尽了全力。”安田虽然嘴上在表扬,但脸上的表情仍然阴云密布,“不过,这项工程还是很艰巨的。”

听他的言外之意,有很多时候需要返工。“本来是想请大家加班的。”

不让大家加班,不仅因为这是一项容易疲劳的新工作。还因为加班会让工资成倍增长。目前的成本就已经超出计划了,再这样下去很难平衡。

“还有,富久子怎么样了?”

今天下午,去看望富久子时,她看起来比想象中恢复得更好。安田为加班的事向她道歉,富久子像往常一样十分贴心地说:“是我说要做的,不怪你们。”但是,听说她心力衰竭,病情仍然很严重。

“我和他儿子聊了聊,出院还要一个月左右。而且,就算出了院,也很难马上回到职场。”

“真不好办啊。”

为了生产新产品,大家本来的工作都受到了影响。

让我们挺过这一关吧——宫泽在心中大声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