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此时还未抵达刑部,至于杜甫,他那个兵曹从事就是个挂名,不可能来上班。李善德只好给韩承留了个字状,先去了户部。
他所设计的运转之法十分迅捷,唯一的缺点就是所费不赀。从岭南运送两瓮荔枝到长安的费用,大概要七百贯,这还是船底数——就是说,无论运一枚还是运两瓮,至少都要花这么多。两瓮荔枝大约有四十枚,平均下来一枚耗费高达十七贯五百钱。要知道,西市一头三岁口的波斯公骆驼才十五贯不到。
更麻烦的是,这个费用是不可摊的。裴耀卿当年修河口仓与漕河,虽然费用浩大,但修成后可以逐年均摊成本。而荔枝转运之法的诸项用度,譬如马匹、冰块、人员、器具、调度工时等等,这一次用完了,下一次还要从头来过。
若是别的差遣,使臣大可以跳开规矩,从国库直接提出钱粮就行。但荔枝转运除了耗费钱粮,还需要诸多衙署密切配合,因此李善德必须让这个差遣进入流程才成。
“你就是那个荔枝使?”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官员手拈札子,斜眼觑着下方。李善德恭敬一礼,看来这个荔枝鲜的离奇差遣,已经传得朝堂皆知了。
他知道户部对所有使职都怀有敌意,可天下钱粮,皆归户部的度支部调拨,是荔枝转运费最合适落下的衙署,只好硬着头皮闯一闯。可惜无论是度支郎中还是员外郎,他都没资格求见,说不得,只好先找到这位分判钱谷出纳的主事。
老主事抖了抖文卷:“你这个字可太潦草了,当初怎么过得吏部试?”李善德赔笑道:“事出紧急,不及誊抄,还请主事见谅。”
老主事不满地抬了抬眉毛。吏部选官有四个标准:“身、言、书、判”,这人相貌枯槁,嗓音干涩,字又凌乱,身、言、书三条都不合格,至于“判”这一条么……他把文卷一拍,数落道:
“你知不知道,从河南解送租、庸到京城,官价脚费是每驮一百斤,每百里一百文,山阪一百二十文。从岭南运个劳什子荔枝,居然要报七百贯?当本官是盲的么?”
“这是运新鲜荔枝,自与租庸不同。详细用度,已在卷中开列。本使保证,绝无浮滥虚增。”
“泸州也有荔枝啊,你为何不从那里运?难道你在岭南有亲戚?”
“是圣人指明要岭南的,我这是遵旨而行。”李善德“咚”地一拍胸脯,“而且已有岭南商人自愿报效,不劳朝廷真的出钱。”
“哼,左手省了钱,右手就得免税,最后都是商人得利,朝廷负担。”
老主事摇摇头,一脸鄙夷地把札子掷下来。李善德见自己的心血被扔,心头也冒出火来,迈前一步沉声道:“这是圣人派下来的差遣,你便不纳么?”
这招原本百试百灵,连岭南经略使都不好正面抗衡。不料这主事是积年老吏,这种人见得多了,手指往上一晃:“好教大使知。户部虽掌预算,不过是奉诸位堂官的命令罢了。你去药铺里抓药,总要医生开了方子,才好教柜台伙计配药不是?有了中书门下的判押,本主事自然尽快办理。”
言外之意,我就是个办事的,有本事你找政事堂里的诸位相公闹去。
李善德明知他是托词,也只能捡起文卷,悻悻而退。出了户部堂廊,他朝右边拐去,径自来到政事堂的后头。这里有一排五座青灰色建筑,分别为吏房、枢机房、兵房、户房、刑礼房,造型逼仄,活像五个跪在地上的小吏。
那老主事其实也没说错。都省六部,无非是执行命令的衙署,真正决断定策,还得中书门下的几位相公。李善德只要能把这份文卷送进户房,就有机会进入大人物的视野。
“这个……可有点为难啊。”户房的令史满脸堆笑,脸颊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的褶皱。
李善德一怔,旋即沉下脸:“我乃是敕令荔枝使,难道还不能向东府递交堂帖了吗?”
户房令史也不多说,亲热地把李善德拽到屋外,一指那五栋联排的建筑:“大使可知,为何这里有五房?”
“呃……”
“您想啊,天下的事情那么多,相公们怎么管得过来?所以送进中书门下的札子,都得先通过都省的六部审议,小事自判,大事附了意见,送来我们五房。我们才好拿给相公议。”
“所以呢?”
“所以您不能直接把札子送到这里,得先递到户部,由他们审完送来堂后户房,才是最正规的流转。”
李善德眼前一黑,这不是陷入死循环了吗?
户房令史笑盈盈站在原地,态度和蔼,但也很坚决。李善德咬咬牙,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骠国产的绿玉坠子,这是老胡商送的,本打算给妻子做礼物。他宽袖一摆,遮住手势,轻轻把坠子送过去。
令史不动声色地接过去,掂了一下分量,似乎不甚满意,便对李善德道:“户房体制森严,没法把你的札子塞进去。不过别有一条蹊径,您可以试试。”
李善德竖起耳朵,令史小声道:“天下诸州的贡物,都是送去太府寺收贮。荔枝的事,你去找他们一定没错。”
他别无良法,只好谢过提点,又赶去位于皇城斜对角的太府寺去。到了太府寺,右藏署说我们只管邦国库藏,四方所献的邦国宝货,请找左藏署。左藏署却说,我们只管各地进献贡物的收纳,不管转运,您还得去问兵部的驾部郎中。
李善德又去了兵部,这次干脆连门都没进去。那里是军情重地,无竹符者不得擅闯,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整整一天,李善德在皇城里如马球一样四处乱滚,疲于奔命,口干舌燥,那张写着荔枝转运之法的纸扎,因为反复被展开卷起,边缘已有了破损迹象。
他这时才体会到,自己那二十多年的上林署监事,其实只窥到了朝廷的小小一角。这个坐落着诸多衙署的庞大皇城,比秦岭密林更加错综复杂,它运转的规律比道经更为玄妙。不熟悉的人贸然踏入,就像落入壶口瀑布下的奔腾乱流一样,撞得头破血流。
李善德实在想不通。之前鲜荔枝不可能运到长安,那些衙署对差遣避之不及,可以理解;但现在转运已不成问题,正可以慰圣人之心,为何他们仍是敷衍塞责呢?
转了一大圈,最后他在光顺门前的铜匦前面,遇到一位宫市使,才算让事情有了点眉目。
严格来说,李善德遇到的这一位,只是宫市副使。真正的宫市正使,判在右相杨国忠身上,那是遥不可及的大人物,他不奢望能见到。
这位副使大约三十岁出头,身着蜀锦绿袍,头戴漆钿武弁,眉目间极干净,一张颀长面孔如少年般清朗,让人一看便心生好感。他自称是内侍省的一个小常侍,名叫鱼朝恩。
李善德跟他约略讲了遭遇。鱼朝恩笑道:“别说大使你,就连圣人有时候要做点事,那一班孔目小吏都会夹缠不清,文山牍海砸将过来,包管叫你头晕脑胀。”
“正是如此!”李善德忙不迭地点头,他今天可算领教到了。
“他老人家为何跳出官序,额外设出使职差遣?还不是想发下一句话去,立刻有人痛痛快快去办成嘛。唉,堂堂大唐皇帝竟这么憋屈,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看了实在心疼啊。”鱼朝恩喟叹一声,用手里的白须拂子轻轻抹了下眼角。
李善德赶紧劝慰几句,鱼朝恩复又振颜道:“我这个宫内副使的职责,正是内廷采买。岭南的新鲜荔枝,既然是圣人想要,那便是我份内的责任了。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一定勾管到底。”
李善德大喜过望,奔走了一天,那些朝堂衮衮诸公,居然还不如一个宦官有担当。他看了看铜匦西侧的坠坠日头,急切道:“目下时间紧迫,无论如何要先把钱的事情解决,接下来才好推进。”
鱼朝恩朝远处的政事堂看了眼,淡淡道:“让东府解决这问题,起码得议一个月。这样吧,圣人在兴庆宫内建有一个大盈库,专放内帑,不必通过朝廷那些孔目们支用。你这个荔枝转运的费用,从这个库里过账便是,易事耳。”
李善德激动得快要流出泪来,鱼朝恩的建议有如天籁,把他的忧愁全数解决。
“不过…我听高将军说,荔枝三日之外便色香味俱败坏。那新鲜荔枝,真能运过来么?”
鱼朝恩有这样的疑问,也属正常。李善德拿出札子,吐沫横飞地讲起转运之法。鱼朝恩认真地从头听到尾,不由得钦佩道:“这可真是神仙之法,亏你竟能想到。”他接过那张写满数字与格眼的纸卷,正欲细看,远处忽有暮鼓传来。
鱼朝恩摩挲着纸面,颇为不舍:“我得回宫了。这法子委实精妙……可否容我带回去仔细揣摩?若有不明之处,明日再来请教。”
“没问题,没问题。”李善德大起知音之意,殷勤地替他把札子卷成轴。
两人在铜匦下就此拜别,相约明晨巳正还在此处相见,然后各自离开。
李善德回到家里,心情大畅,压在心头几个月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了。他陪着女儿玩了好一阵双陆,又读了几首骆宾王的诗哄她睡着,然后拉着夫人进入帷帐,开始盘点子孙仓中快要溢出来的公粮。
这个积年老吏查起账来,手段实在细腻,但凡勾检到要害之处,总要反复磨算。账上收进支出,每一笔皆落到实处方肯罢休。几番腾挪互抵之后,公粮才一次全数上缴,库存为之一清。
到了次日,李善德精神奕奕地出了门,早早去了皇城。结果他从巳正等到午正,却是半个人影都没见到,反倒撞见了提着几卷文牍要去办事的韩承。
韩承一见李善德回来了,先是欣喜,可一听在等鱼朝恩,脸色一变。他左右看看没人,扯着李善德的袖子走到铜匦后头,压低声音道:“良元兄,你怎么会跟鱼朝恩有联系?”
李善德把自己的经历与难处约略一讲,韩承不由得顿足道:“哎呀,你为何不先问问我!这鱼朝恩乃是内廷新崛起的一位貂珰,为人狡诈阴险,最擅贪功,人都唤他做上有鳖。”
“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为人如鳖,一口咬住的东西,绝不松嘴。”
“那为何叫上有鳖?”
“宦官嘛,也只能上有鳖,想下有鳖也没办法嘛。”韩承比了个不雅的动作。这些官吏起的绰号,
李善德表情一僵,嗫嚅道:“鱼朝恩只说去研究一下,说得好好的今日还来,我才给他看的……”韩承气道:“那他如今人呢?”李善德答不出来。韩承恨不得把食指戳进他的脑袋,把里面的汤饼疙瘩搅散一点。
“就算你跟他交际,好歹留上一手啊!如今倒好,他拿了荔枝转运法,为何不照葫芦画瓢,自去岭南取了新鲜荔枝回来?这份功劳,便是宫市副使独得,跟你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李善德一听,登时慌了:“我昨天先拿去户部、户房、太府寺和兵部,他们都可以证明,这确实是我写的啊!”韩承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良元兄,论算学你是国手,可这为官之道,你比之蒙童还不如啊——我来问你,你现在能想明白经略使为何追杀你么?”
“啊,呃……”李善德憋了半天,憋出一个答案,“嫉贤妒能?”
“嗤!人家堂堂岭南五管经略使,会嫉妒你吗?何节帅是担心圣人起了疑心,为何李善德能把新鲜荔枝运来,你却不能?是不能还是不愿?岭南山远地偏,这经略使的旗节还能不能放心给你?”
被韩承这么一点破,李善德才露出恍然神情。这一路上他也想过为何会被追杀,却一直不得要领,便抛去脑后了。
韩承恨铁不成钢:“你把新鲜荔枝运来京城,可知道除了何履光之外,还会得罪多少人?那些衙署与何节帅一般心思,你做成了这件事,在圣人眼里,就是他们办事不得力。你那转运法是打他们的脸,人家又怎么会配合你做证呢?”
李善德颓然坐在台阶上,他满脑子都是转运的事,哪里有余力去想这些道道儿。韩承摇头道:“你若在呈上转运法之时,附上一份谢表,说明此事有岭南经略使着力推动、度支同仁大力支持、太府司、司农寺、尚食局助力良多,你猜鱼朝恩还敢不敢抢你的功——良元兄呐,做官之道,其实就三句话:和光同尘,好处均沾,花花轿子众人齐抬。一个人吃独食,是吃不长久的。”
“那……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如今怎么办?”李善德手脚一阵冰凉。数月辛苦,好不容易要翻过峻岭,这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再度掉下深渊。
韩承只是个比部小官,形势看得清楚,能做得却也不多。他思虑许久,也不知该如何破这个局,最终幽幽叹了口气:“要不,你还是赶紧回家,跟嫂子和离吧。”
李善德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了。他双眼一酸,委屈的泪水滚滚而下。难道这真是宿命?无论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的宿命?子美老弟啊,你劝我拼死一博,还不如当初就躺平等死呢。
就在这时,忽然远处一个人影不急不忙朝铜匦走过来。李善德眼睛一亮,莫非是鱼朝恩守了信诺?他再定睛一看,倒确实是个宦官,只是年纪尚小,看服色是最低级的洒扫杂役罢了。
这小宦官走到铜匦钱,左顾右盼,喊了一声:“李大使可在?”李善德闪身走出来,恹恹应了一声。小宦官也不多言,说有人托我带件东西给你,然后从怀中取出竹质名刺一枚,递给他,又说了句:“招福寺,申正酉初。”
李善德接过名刺,上头只写了“冯元一”三字,既无乡贯字号,亦无官爵职衔。他还想问个明白,小宦官已经转身走了。
他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一头雾水。莫非是鱼朝恩有事不能赴约,叫个小宦官来另约日子?可这种事直说就好,何必打个哑谜?而且干嘛要去招福寺?李善德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猜测,该不会是鱼朝恩与招福寺的和尚勾结,逼着自己卖掉新宅去还香积贷吧?
韩承翻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冯元一到底是谁,实在神秘得紧。他劝李善德不要去,事不明说,必有蹊跷,何必去冒那个险。可李善德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去看看,自己已经穷途末路,还能惨到哪里去?
韩承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叮嘱说万一遇到什么事,千万莫要当场答应,次日与他商量了再说。
招福寺是京城最大的伽蓝之一,位于东城崇义坊西北角,距皇城只有两街之隔。寺门高广,大殿雄阔,但它最著名的,是殿后有一座七层八角琉璃须弥宝塔。这塔身自下而上盘着一条长龙,鳞甲鲜明,须爪精细。晴天日落之时,自塔下仰望,但见晚霞迷离,龙姿矫矫,流光溢彩之间有若活物一般。
于是常有达官贵人刻意选傍晚入寺,到塔下来赏景色,美其名曰“观龙霞”。
李善德放下手中的名刺,朝不远处的塔顶看去。那昂扬向上的龙头,正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今日的天气不错,霞色殊美,想必一会儿香客离去、寺门关闭之后,便会有贵人单独入寺赏景了——事实上,这是招福寺笼络朝中显贵最重要的手段。
据说此塔修建于贞观初年。当时匠人们开挖地基,却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去,地中隐有怪声传来。招福寺的一位高僧说,这下方有一条土龙,塔基恰好立在了龙头之上,故而难以下挖。他算定了土龙有一日要翻身,教工匠趁机开挖,果然顺利把地宫建了起来。可惜高僧因为泄露天机,几日后便圆寂了。为了避免再生祸患,招福寺便在塔身外侧加建了一条蟠龙。
李善德知道这传说是瞎说。他翻过工部的营册,这塔是贞观年修的不假,龙却是神龙元年才加的。当时中宗李显与五王联手,逼迫则天女皇交还帝位,从此周唐鼎易,世人皆称为“神龙革命”。招福寺的住持为了讨好皇帝,便搞了这么个拍马屁的工程。当然,长安的善男信女们,可不会去查工部档案,因此香火一直极旺盛。
“哎,都这境地了,还去想别家闲事!”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脸颊,低下头去,三筷两筷把眼前的槐叶冷淘干掉。凉津津的面条顺着咽喉滑进胃里,心中烦躁被微微抑住了一点。
那个小官宦说的是“申正酉初”前往招福寺。那会儿已是夜禁,街上不许有行人,只能坊内活动。李善德只好提前赶到崇义坊,选了个客栈住下。不过这附近住宿可真贵,他花了将近半贯钱,只拿到一个靠近溷所的小房间。
眼看时辰将近,他去了招福寺对面,要了一碗素冷淘,边吃边等。可谁知道,李善德眼神一扫到寺门上那一块写着“招福寺”的大匾,便会想起自家的香积贷,又开始算起负债来。
好不容易等到申正酉初,李善德起身走到寺旁的一处偏门,伸手拍了拍门环。过不多时,一个小沙弥打开门来,问他何事。他战战兢兢把冯元一的名刺递过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沙弥接过名刺看了眼,莫名其妙。幸亏韩承临走前提醒李善德,必要时可以故弄玄虚一下。他便鼓起勇气,冷着声音道:“把这名刺交给此间贵人便是,其他的你不要问。”
小沙弥被这口气吓到了,收下名刺,嘀咕着关门走了。过不多时,偏门“哗啦”一声打开,两人一照面,俱是一怔。开门的居然是熟人,正是和李善德签了香积贷的招福寺典座。
“李监事,你回来啦?我以为你去了岭南呢。”典座的表情有点精彩。
“贵寺功德深厚,福报连绵。在下无以为报,不去岭南怕是只能捐宅供养佛祖了。”李善德淡淡地讥讽了一句。典座有点尴尬:“咳,先不说这个,就是你给贵人递的名刺?”
李善德点点头。典座不再多说什么,示意他跟着自己,然后转身走进寺中。他们七绕八绕,沿途有四、五道卫兵盘问,戒备甚是森严,好不容易才来到了八角琉璃塔下的广场。
此时晚霞绚烂,夕照灿然,整个天空被晕染得直似火烧一般。一个身材颀长的锦袍男子在塔下负手而立,仰望着那龙霞奇景,似乎沉醉其中。旁边一位穿着金襕袈裟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看似闭目修行,实则大气都不敢喘,胸口起伏,憋得很是辛苦。
“卫国公?”
李善德双膝一软,登时就想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