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命运晚餐 荷曼·柯赫 第2页,共2页

一位女侍者给赛吉和我加了酒,芭比和克莱尔的酒杯还是半满的。这女孩长得还真不错,头发几乎是和斯嘉丽·约翰逊一样的金黄。她斟个酒需要很长时间,她的动作泄露了她的经验不足,很可能不久前她才开始在这家餐厅工作。她先从冷却桶中取出酒瓶,然后用冷却桶边缘上方打出褶的白色餐巾小心翼翼地将其擦干。斟酒本身也并非一帆风顺。她站在赛吉的椅子旁斟酒,肘部戳到了克莱尔的头。

“哦,对不起。”她红着脸赶忙道歉。

当然,克莱尔立刻就说没那么严重,但那女孩却慌乱到把赛吉的酒杯斟到满沿。其实这也没什么——但是对一个葡萄酒行家来说却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喂,喂,喂,”我的哥哥叱责道,“难道你是要把我灌醉不成?!”他坐在椅子上后退了半米,似乎那女孩不是把他的杯子斟满,而是把半瓶酒都倒在了他的裤子上。她的脸更红了,眼皮不停地颤动,我真怕她的眼泪会突然喷出来。和其他穿黑围裙的女侍者一样,这女孩的头发也按餐厅的规定向后绑成了一根辫子,但在金黄色的衬托下,显得不像深色的那么紧。

她长着一张漂亮的脸。我不可自制地想象着,今晚迟些时候她把头发上的皮筋摘下、甩动头发的样子——在她结束了餐厅一天的工作之后——这糟糕的一天,正如她向女朋友(也或许是男朋友)倾吐的:“你知道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吗?没错,又是我!你知道吗,与那些葡萄酒瓶、标签有关的一切装腔作势,已经把我逼疯了。今晚真是糟糕透顶!本来倒也没那么严重,可是你知道这是发生在何人身上吗?”那个女朋友或男朋友会注视着她解开的头发说:“不知道啊,是谁呢?”为了增加悬念,这女孩会顿一会儿,然后说道:“是赛吉·罗曼!”“谁???”“赛吉·罗曼!那位首相!也许他目前还不是首相,但你知道我指的是谁,他昨天还上了新闻,说他会赢得选举。一切都糟透了,另外我还用肘部撞到了和他同桌的一位女士的头。”“啊,那个……噢,天哪!然后呢?”“然后,没有了,他很友善,但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很友善……是啊,赛吉确实做得很友善,在他坐着倒退了半米,抬起头第一次看到这女孩的脸之后。我可以觉察出他的表情在肉眼无法观测到的百分之一秒内是如何变化的:从装出的对她笨手笨脚的愤怒和委屈,变成一种得到补偿后的友好。一句话:他融化了。他也注意到了我们刚刚见过的这女孩与斯嘉丽·约翰逊的相似度。他看到了一个“小尤物”,一个脸涨得通红的无助的小尤物,让他的怜悯之心顿时彻底释放。他向她递去了他最迷人的微笑。“不过没关系。”他说,说罢拿起酒杯,不慌不忙地把酒倒了一些在盛着螯虾的盘子里,“这不就行了。”

“真对不起!”女孩又说了一遍。

“不用紧张。你多大了?可以参加选举了吗?”

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是不是非得做这尴尬一刻的见证人呢?就在这一刻,我哥哥半侧过头,对我眨了眨眼。

“我十九岁。”

“嗯,如果你在即将到来的选举中把票投给正确的党,那么我们就对你的斟酒技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女孩的脸又红了起来,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鲜艳——在这几分钟之内,我第二次有这种感觉,她的眼泪马上就要喷出来了。我很快地看了芭比一眼,但她并没有表示出任何指责她丈夫这种行为的意思。相反,这一切似乎让她觉得非常有趣:这位国内知名的政客赛吉·罗曼,最强大的反对党的首席候选人,首相府极受欢迎的宠儿,公然与一名十九岁的女服务生调情,把她弄得面红耳赤。也许这就叫友善,也许这是他无法抗拒的魅力的又一次证明,抑或芭比觉得自己是一个像我哥哥这样的男人的妻子,简直棒极了。在车里,在来的路上或是在停车场,他还曾经把她弄哭过,但这到底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她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弃他而去,在经历了十八年共同的婚姻生活之后?在离选举仅有半年之时?

我还尝试着跟克莱尔进行眼神的交流,可是她更关心赛吉过满的酒杯和女侍者的惊慌口吃。她迅速地摸了摸后脑勺被那女孩的肘部撞到的地方——谁知道呢,也许比看上去的要严重得多——然后问道:“你们今年夏天还去法国吗?还是说,你们还没有任何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