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圈通红,睁大的程度有些异乎寻常:很明显是刚号啕过的痕迹——不是在几个小时前,而是就在刚才,在车上,在来餐厅的路上。
也许在停车场时,她还尝试过掩盖最糟糕的痕迹,可惜效果不佳。黑围裙侍者、三件套主管以及时尚白毛衣老板,他们也许会被她的染色眼镜蒙蔽,可我不会。
就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芭比其实也并不想欺骗我。她比往常靠我更近,紧挨着我的嘴唇印下一吻,让我无法避免地直视她的双眼,从而得出以上结论。此时她眨动了几下眼皮,又耸耸肩,这样的肢体语言只有一个含义:“我很抱歉!”
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赛吉插了进来。他格式化地将他妻子拉到一边,过来抓住我的手,用力地晃动。以前跟他握手,他的力道可没有如此强劲,但在过去几年里,他已经将自己训练出来了,与“国民”握手一定要有力——他们是不会给一个软弱无力的小爪投上一票的。
“保罗。”他喊道。
他一直微笑着,但这微笑并非出于某种情感。从他灿烂的微笑可以看出他在思考。这微笑与他的握手一样造作,但是这两样必定会为他七个月后赢得竞选推波助澜。即使脑袋里面尽是腐朽的鸡蛋,臭气熏天,脸上的微笑也得保持完美无邪。哪怕是被愤怒的运动领袖拍了奶油蛋糕,也要让选民们透过黏稠的奶油痕迹看到脸上的微笑。
“哈啰,赛吉。”我应声道,“一切都好吗?”
这时,在我哥哥肩后,克莱尔已转向芭比,她们相互亲吻问候——更准确地说,是我的妻子去吻的。接着她们拥抱、对视。
克莱尔也看到我所看到的内容了吗?是那染色眼镜之后充满绝望的红肿的双眼吗?然而就在这一刻,芭比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而我亦可清晰地感受到她是如何在克莱尔脸颊边亲吻空气的。
我们坐了下来。赛吉坐在我的斜对面,他的旁边是我妻子,芭比则在餐厅主管的服务下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名黑围裙女侍者在旁边听候赛吉差遣。入座前,他还一手插在裤袋里,立定了片刻,将整个餐厅查看了一番。
“本餐厅今日的开胃酒是粉红香槟。”主管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很显然动作太大了,因为我的妻子正意味深长地盯着我。明智的是,她恰恰没有在我差点或已经做出可笑的举动时在桌子下面踢我的胫骨来警告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并突然开始连声微咳。
她的眼神十分微妙,跟着闪现出一个外人无法察觉到的眼神的变化,其意味介于玩笑与严肃之间。
“算了。”那眼神在说。
“嗯……香槟。”芭比说道。
“怎样,听上去不错吧?”赛吉说。
“等等。”我说。
此处指《嘉人》(imarieclaire/i)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