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哀号和埋头苦读中,学子们终于迎来了大学生涯第一个期末考试。监考的张老师表情严肃地来回巡视着,外凸的双眼甚是吓人。
安静的考场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为了不挂科,为了不补考,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与监考老师“斗智斗勇”。
冯松坐在桌前,手中的笔看似在卷子上写答案,实际只是糊弄老师的“障眼法”,屁股早就坐不住了,另一只手上上下下,想把小抄本拿出来又担心被老师看到,眼睛不停瞟向张老师。老师抬手挠了一下脑袋,他吓得赶紧把小抄本藏起来,见没有后续动作,又悄悄拿出来……如此反复几次,手上上下下,掌心和额头都是汗,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抄到。作弊真是一个体力活,比跑八百米还累。
朱婷穿着裙子,趁老师不备偷偷把裙子往上拉,悄悄偷窥写在大腿上的公式。一旁的男生眼睛都看斜了。
韩笑看起来老老实实答题,真正的玄机藏在他耳后的头发中,里面很隐秘地藏了一根线,被耳后的创可贴掩饰着,线延伸到裤兜里,手指轻按超薄walkman,耳机里放着“马列题”。
王劲辉咳嗽着,胡风会意地抬起脚,他的鞋底藏着答案。因为字太小,距离他稍远的王劲辉看不清。胡风答得差不多了,干脆将一只鞋扔给了王劲辉。扔鞋的过程那叫一个行云流水,鞋子嗖地飞到王劲辉面前,连声响都不带有的。
大家交卷,抄得不亦乐乎的王劲辉心情很是放松,不由得哼起了歌。正在讲台上整理卷子的张老师还抬头看了他一眼。周蕙在王劲辉身后交卷,低头时看到他脚上粘着的纸,好心提醒说:“王劲辉,你鞋上粘着纸。”
王劲辉的身体僵住了。他像机器人一样转过头,假装无所谓地说:“没事儿,多谢提醒啊。”心里却恨死了这个“阿拉蕾”。他转头看了张老师一眼,心里打着鼓,张老师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想逃已经逃不掉了。
那张纸因为王劲辉的再次抬脚掉在了地上,张老师弯腰捡起纸片,脸色铁青:“你过来!”
王劲辉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走过周蕙身边时,他低声说:“阿拉蕾你真够晦气的!遇见你我就倒霉!”他前后两次被抓都是因为这个女生。他觉得她简直是个魔咒。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魔咒”缠绕他不止大学四年,而是大半生。
船舶系办公室。王劲辉、胡风、冯松、韩笑排成一排站在蔡老师面前,一个个都是低头认错的悔过少年模样。蔡老师被气得够呛,手指点在他们眼前:“你们可真是给我长脸啊!”
“胡风,你没作弊,你来做啥子?”蔡老师问。
“我为他们的幼稚行为表示痛心。”胡风说。
“你们……”蔡老师听他这么说,哭笑不得。她把手伸到韩笑面前:“拿出来吧。”韩笑把walkman放到蔡老师手中。按下按键,他一板一眼读答案的声音让办公室的其他老师笑出声来。
蔡老师说:“音色不错啊,自作聪明!你们能不能把心思用到正路上?”
韩笑嬉皮笑脸地说:“蔡老师,这个送您了。”
蔡老师:“少来!你们等着补考吧!过年有事儿干了你们!”
大学三件事:防火、防盗、防补考。分不在高,及格就行。为了及格,每年都有学子在作弊被抓的道路上前仆后继。
走出办公室,冯松拍了拍王劲辉的肩膀:“再接再厉噻。”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哈哈大笑。
期末考试过后就是寒假。
1999年是20世纪最后一个平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欧洲单一货币(欧元)在欧盟十一国正式成立;巴西金融危机,货币贬值,引发全球金融风暴;印度和巴基斯坦发生为期一个月的武装冲突;世界人口突破60亿……也有人预言这一年会是世界末日,人类会在这一年灭亡……所有师生在礼堂一起倒计时、一起跨年。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迎来世界末日——地球依旧在转动,而他们依旧活在那里,延续着自己的悲欢离合。
1999年就这么过去了。周蕙曾多次想象2000年会是什么样子,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大家是什么样子……然而一切都没有变。这一刻就这么悄然而过了——该来的都没有来,龟还是那只龟。
1999年就这么过去了。王劲辉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空,他想见到顾晓燕当面问一句:“顾晓燕,你好吗?”却又有些害怕相遇。他想告诉她:“我在思念你的同时却总被阿拉蕾的大波吸引。”
1999年就这么过去了。冯松还是没有追到朱婷。他在对其他女生示好的时候总会被喷一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