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埼玉爱犬人系列失踪案之一 那你是要我信任你咯?

现在,我的报道重点成了有组织犯罪、盗窃和治安。换句话说,是一周7天、每天24小时在和压酷砸打交道了。

山本升职当了主管,中岛就成了新闻组的二把手。中岛和我其实不怎么合得来,大家已经开始把我们两个人说成是“眼镜蛇和猫鼬”了。我得到“猫鼬”这个绰号的原因是:一、我的头发比较多;二、我的性格比较古怪,一天到晚东奔西跑忙个不停。而中岛呢,他有一张日本人称作“毒舌”的嘴,也就是说,他非常喜欢吹毛求疵,好讥讽奚落人;头发也不多,动作死板。他办事条理分明,一丝不苟,井然有序,而这些我一个都不占。我明白我为什么烦死他了。

“夜巡”——记者到警察家里夜访——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幸运的话,我和我拜访的警察道了晚安后就可以直接回家,等第二天早上再来写报道。不过,我大多数情况下不得不回到浦和新闻组或记者俱乐部去,把体育赛事记录及其他没什么用的记事打成定稿后才能回家睡上几个小时。

1月份的这样一个夜晚,我发现自己和山本在新闻组里无所事事地吃着剩下的批萨饼,这时“眼镜蛇”走了进来,他还是平常那种不动声色的样子,但看得出来带着一种窃喜的表情。他在把案件说给我们听之前总得先来一句:“阿德尔斯坦,这是绝密消息,把你的大嘴巴关牢点。”

据“眼镜蛇”的警方线人称,熊谷市附近的一个名叫关根元的养犬人有连环杀人的嫌疑。关根是个压酷砸,或者当过压酷砸,或者是个跟压酷砸有交往的人。在过去十多年里,与他有联系的数人好像全都失踪了。埼玉县警方在前三人突然不见之后曾展开过一次调查,但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断了,调查无果而终。事实上,大家把这个案子早忘到脑后去了。

废弃物管理公司总裁川崎昭男下班后没有回家,这件事的发生改变了一切。数日之后,他的妻子向警方报了案。警方当时并没有十分重视,只是例行公事问了几个问题:你丈夫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家里有没有出什么问题?他有没有过不打招呼就外出好几天的情况?他有没有什么仇人?

川崎太太的回答都是否定的,但在询问的过程中,她提到她丈夫曾经和一个养犬人有过一次争吵。负责询问的警官表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可以说是严峻。“如果你丈夫和关根有牵连,”他放低声音说道,“那你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川崎夫人神情恍惚地回家去了。警方从档案资料中翻出了一个陈年旧案。

两个月后,川崎依然下落不明,埼玉县警方凶杀科正式成立了一个专案小组调查这起失踪案件。等到中岛的线人向他透露这个消息时,已经有十个警探在调查这起案件了。重要的是,那个线人让中岛放心,不必急着报道这起案件,《读卖新闻》耐心等待就会得到这个独家新闻。连埼玉县警方的高层都还不太清楚这起案件的细节,所以,这个消息也不太可能会泄露到其他报纸那里去。

所有这一切都相当令人兴奋。养犬人,压酷砸,失踪者。这和一部邪恶的日本电视电影如出一辙。因此,凭着我们这些电视警探的本能,我们知道为什么调查的重点不是放在失踪者、有谋杀嫌疑的人或类似的重点人物身上,而是放在不怎么重要的欺诈行为的指控上。取得非暴力犯罪逮捕状的门槛要比凶杀案低得多;这样,一旦你找到一个被拘留的犯罪嫌疑人,你就可以去讯问他的一切旧账(包括谋杀)。这就是凶杀科那些家伙的标准作业程序。

我的任务是查找报纸档案,找出跟这个养犬人以及他开的宠物商店(有个很吸引眼球的店名——“非洲犬舍”)有关的新闻报道。当时《读卖新闻》还不是用电子文件来保存过去的版面,这样,我就得用老方法去翻阅合订本,又烦琐又累人。我瞪着双眼找了两天之后,终于发现了一篇1992年7月14日的文章,标题是:“再见了,危险的动物:可爱的狮子宝宝被送往群马县动物园。熊谷的宠物饲养人在阳台上养狮子被捕。”

显然,在不安的邻居打电话找动物管理部门之前,关根一直在他家的阳台上养着一只狮子的幼崽。在家中饲养野生动物违反了多项城市法规,结果,那只幼崽被运到一家动物园里去了,关根也被罚了一点款。

找到这篇文章是一个突破——除了其他内容之外,这篇文章还确定了关根名字的汉字写法。在日本,光凭名字的发音确定不了它的汉字写法。我有一次要找一个日本女子,我们从她在纽约大学的签到簿中找到了她的名字;我们知道她的姓名的罗马字拼法,也知道她的年龄,但她的姓有好几种汉字的写法,而她的名至少有20种汉字的组合。倘若她的英文名字被一个无知的美国人拼错了,或者拼写成某种只有一些人才能看得懂的罗马字,数据库会帮你多大的忙便可想而知了。你必须知道汉字的写法才分得清谁是谁。我们现在可以在现有的数据库里用汉字查找关根了。

关根原来是个相当有名气的家伙——事实上,他是日本最有成就的养犬人之一。杂志的特辑和电视的专题节目都对他做过介绍,他单枪匹马把阿拉斯加雪橇犬训练成日本最负盛名的表演犬之一。他在采访中声称,他曾在非洲生活过,在灌木丛中猎杀过动物,用目光吓退过老虎。关根一直在掉头发,剩下的头发里掺杂着些许灰发;他那双圆圆的小眼睛好像一直在窥视着什么,额头上的皱纹让人觉得他在深思着什么;他的沙哑嗓音让人以为他生下来就一直在抽金蝙蝠香烟(日本最差的、有时又是最好的香烟)。他拥有三家店铺,还曾宣称有计划开办一个小型野生动物园。在最近播放的一个新闻节目中,他对惊奇不已的采访记者谈到他如何跳出直升机,如何把狮子摔倒在地。我心想,这是个怪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到1月末,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中岛的努力和领导,我们已经掌握了4名失踪者的案件情况,而且相信这些人已经被关根元杀害了:川崎,一名家庭主妇,一个黑帮老大和他的司机。但是,我们找不到关根作案的动机。

我们《读卖新闻》的队伍进行着绝密的调查。我们的计划是,到眼看就要逮捕养犬人的时候再发稿。但这一计划在2月17日那天泡汤了。

那天,我正在埼玉县警察记者俱乐部整理记录的时候,山本吃过午餐回来,对着我的脸哈了一口气,一股泡菜味。“我刚吃了点不错的韩国烧烤,”他说,“阿德尔斯坦,你觉得我有必要来一粒清新薄荷糖吗?”他问道。

“没错,我想你最好还是来一粒吧,山本先生。”

“那好,去给我买一点来。”他说着递过来200日元。

我坐上电梯到地下一层的便利店去了,这个店里准备的都是应付这种紧急情况的东西。我买了一包“黑又黑”——一种会把舌头和牙齿都染黑的黑色超刺激薄荷味口香糖(我一直想不通这种东西怎么卖得出去),正准备坐电梯回去,我的传呼机响了。我赶紧回到记者俱乐部,山本从我手里接过“黑又黑”,把一张体育报纸《飞鸟》戳到了我的面前。

“看看,”他冷冷地说,“狗跑了。”

的确如此。一个很大的标题写着:“四人在埼玉失踪;神秘养犬人涉嫌”,甚至还有一列受害人名单——虽然错误百出,但毕竟还是登出来了。我们的独家新闻被别的报纸抢走了,而且竟然是所有媒体中最下三滥的:体育报纸sup(1)/sup。

“给大家打电话,告诉他们马上去浦和事务所。30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

我们赶到新闻组的时候,原组长正凑在主编身边仔细推敲着《飞鸟》的晚刊。我们都围了过去,原的那种大菩萨般的存在感把房间内的疑虑一扫而光,他转向山本大声说道:“我想我们把这个东西藏好了吧?”

山本吸了一大口气,然后开口说道:“嗯,那篇文章并没有正经做调查。而且《飞鸟》玩这种游戏还嫩了点……没有人会去读它。它只不过是想引起轰动而已。我们应该不理睬它,继续准备我们的报道。”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主编问“眼镜蛇”。

“眼镜蛇”的看法和山本一样。

编辑却不这么想:“如果明天我们以外的全国所有报纸都跟进这个报道,那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们看起来就像是放弃了领先地位。我们怎么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我们面临的不是一场真正的竞争?”

“我认为事情不是那样的。”“眼镜蛇”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

“你不认为事情是那样的?你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你愿意为一篇被别人抢了先的报道挨批吗?”

“眼镜蛇”沉默了片刻,我都快要同情起他来了。但他接着抬高嗓门说道:“我觉得现在写这篇报道还为时过早。”

“得了吧,这篇报道已经摆在那儿了。显而易见,我们必须开始行动了。事情也许进展得比我们希望的要快一些,但我们别无选择。该停止讨论、开始写稿了。本地区的组长马上就要来烦我了。”

我听着这一切,突然以新晋记者罕见的胆量举起手来,山本猛打手势暗示我应该保持沉默,但我没有理睬。“我可以说点什么吗?”我说。

“谁问你啦?”编辑挥了一下手,做了个典型的日本式“靠边站”的手势。

原插了进来:“杰克,说说你的想法。”

“好的,”我一开口,声音突然变得嘶哑起来,“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跟埼玉县警察达成了协议。他们一直在给我们提供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我们把这个报道压下来。等逮捕的时机一到,他们就会让我们发独家新闻。这是交换条件。如果我们违反了这个协议,我们既失去了他们的信任,也没有遵守我们的诺言。”

“有道理,杰克,”原点了点头说,“但情况变了,已经有报道出来了。”

“那是份没人读的报纸,没有公信力,而且做法也不对。我们的写法跟他们有天壤之别,”我附和着他们前面提出的观点说道,“如果我们现在写这篇报道,我们也许会赢得这场战役,但我们将失去这场战争。”

原沉吟了片刻,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吭声。原看着那篇文章,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叹了口气:“我认为我们不能不理睬那篇文章。我了解警方,他们会有点不高兴,但过一阵子就会好的。开始工作吧,这个必须上早刊。”

原的话说完之后就散会了。“眼镜蛇”在走廊上堵住我,我以为我又要被吼了。不料他说道:“谢谢你说的那番话。你对警察采访工作的了解比我想象的深刻。你还是那么粗心大意,文章还是那么糟糕,人还是那么散漫,但你的某些直觉还不错。你可能不是个庸才。”

“谢谢。”我说,尽量不让声音带上嘲讽的意味。

“啊,没关系。”

山本在房间的最里面。“阿德尔斯坦,你说得对,”他平静地对我说道,同时心不在焉地整理着版面,“抢这个先的想法糟透了。不过,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从现在起,这将是我们要做的最重要的报道,所以,我要给你们每个人指定一个受害者。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出可以从你们调查的受害者那里了解到的所有事情:这个人是怎么认识关根的,有没有人最后一次看到他还活着,是什么时候,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会遭到杀害的,以及在调查过程中出现的其他用得着的消息。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图片、评论、证言和我们能搞到的一切。你是负责埼玉县有组织犯罪管制局的,你自然应该负责压酷砸远藤跟他的司机和久,这两个人都失踪了。从明天起,你要全天候地跟着远藤。”

我的狗年就这样拉开了帷幕。

我们报道“埼玉爱犬人系列失踪案”的第一篇文章出现在2月19日的早刊上,文章前面有四行字的大标题:“4月至8月有数名爱犬人士在埼玉失踪。交易中出现纠纷”。文章是早上见报的,随即其他报社便争先恐后地赶着跟进。这下大家都知道了,《读卖新闻》在这起案件上是处于领先地位的。

然而遗憾的是,这篇文章的发表不啻给关根通风报信说他正在被警方调查,这样,他就不太可能再次出手,也更容易刺激他去毁灭证据了;这种行为使警方完全疏远了我们。

我们实际上没有遵守自己的约定,警方当然不会原谅我们。探长对“眼镜蛇”明确了这一点,法医部很有绅士风度的头儿横泽也把《读卖新闻》列入了他个人的黑名单。他们并不在意其他报纸,因为那些报纸也在跟进这个报道;他们在意的是,我们是第一家公开“还不准备公开”的新闻的合法报纸。在他们眼里,如果事情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就应该负全部责任。

尽管如此,我当天还是踏上了第一次去甲南市的旅途,开始调查远藤的详细情况。甲南是个会让人恍若回到1960年代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庞大的杰克赛尔工厂、一个高尔夫球场、一座市政厅、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这里还有一个杂货店和一间家庭餐厅。除此之外就是大片的空地、少量的农田和无所事事的人。这里确实有一座供着智慧佛(文殊菩萨)的小有名气的寺庙。不过,我还真没找到市中心。

我一开始就到消防署去打听了情况,我总觉得消防队员比警察健谈。我在那里了解到,远藤失踪前一直是一个被称为高田组(头子是一个名叫高田的人)的有组织犯罪团伙的二把手。高田组是稻川会的第三大团伙。我还以为人们一谈到远藤就会心生敬畏;但出乎我的意料,每个人都在说他的好话。事实上,他们似乎还在为他的安危担心。

一名消防队员跟我说:“远藤是个了不起的家伙。他并不总是个压酷砸,倒是一直都在开卡车。1984年市长选举的时候,我其实还投了他一票。政客反正都是腐败透顶的,还不如选一个你知道他本来就腐败的,也许他还会让你大吃一惊,做出点诚实的事情来。”

我尽快做着笔记。这是个疯狂到了什么地步的小城,当地压酷砸都在竞选市长?其实它并没有我起初想象的那么疯狂。远藤只得了120票,在对手取得压倒性多数的胜利中败北了。在市政厅里,我拍到了一张远藤作为市长竞选的候选人时提交的照片。他看上去很强壮,有着一双火爆脾气的压酷砸常见的风平浪静的眼睛和一头乡下压酷砸似乎都很喜欢的羊毛卷发型,他的鼻梁看起来好像被打断过好几次。要杀这家伙看样子得有相当大的力气才行。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远藤住过的地方。他的住所是一栋半古式的漂亮大房子,附近很安静。院门是开着的,我走了进去,想走近点看一看他那塞得满满的邮箱里的邮件。我刚想偷看,就觉得有人来到了我的身后。

这是一个小老头,头顶光秃秃的,皮肤薄得像半透明似的。天气还相当寒冷,他竟然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t恤衫上印着亮绿色带着下流含义的英文字。

“你在干什么?”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找远藤安亘。这是他的家,对吗?”

“是他家,但他回不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他说道,语调很平淡,“‘犬舍’剁了他,磨成肉糜,拿去喂狗了。城里人大家都知道这事儿。”

“真的吗?您不会碰巧看到了这一切吧?”

“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但我见多识广。我了解这座城市,我认识远藤,也认识‘犬舍’。”

“您说的是关根元?”

“我忘了‘犬舍’的真名。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问吧。”

“你干吗要找远藤?”

我退了几步回到街头,继续我们的交谈:“我是报社记者。有人——即便是压酷砸——失踪的话,那就是新闻了。我想找出他失踪的原因。”

“他不是失踪,他成了肉糜,现在都成狗粪了。”

“您一直这么说。要是大家都知道是‘犬舍’杀了他的话,为什么没让警察把他逮捕了?”

“因为他们需要证据嘛,你这个傻瓜。知道某件事和证实某件事是两回事。照你说你是记者的话,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

“我当记者的时间还不长,”我说,“我还在学习。”我把名片递给他,他瞥了一眼就塞进他的后裤袋里去了。

我继续追问了几个棘手的问题:“‘犬舍’为什么要杀远藤?动机是什么呢?”

“哦,这个啊,”那人说着从他的袜子里拉出一包金蝙蝠香烟,点着了一根。他猛吸一口,几秒钟的工夫半根烟就烧成了灰,他把那口烟慢慢咽下去,然后吐了出来。

“远藤是个压酷砸。压酷砸喜欢吓人的东西,也喜欢吓唬人。所以,‘犬舍’把吓人的动物卖给压酷砸。老虎啊,狮子啊,都是些会把一般人吓死的东西。‘犬舍’就是从卖宠物给压酷砸起家的。”

“那他为什么要杀远藤?”

“不知道。或许‘犬舍’生来邪恶,像条疯狗。所以那就是他干的,他会杀人的。远藤一定是挡了他的路。”

“那他怎样才能把远藤那样的大家伙杀了呢?”

“也许他把一支装着毒药的针管就这样刺进了远藤的脖子。刷!我有一次看见他就是那样杀狗的,那可是一条大狗。很久以前,我一直在给‘犬舍’干活。现在不干了。他是个坏蛋,不干好事。远藤是个压酷砸,不过没有人们说的压酷砸那么坏。”

时间是下午两点。街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我和这个怪老头。远藤的家又静又暗,里面看样子没有人,就像是被遗弃了似的。

那怪老头住在离远藤家三栋房子之外的地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记不记得什么时候最后一次看到远藤还活着?”

“不能说我记得。”

“那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那我记得。”

“您记得?”

“没错,就是这样。”

“那您能告诉我什么呢?”

“我记得最后一次没看到远藤还活着是什么时候。”

“您看到他死了吗?”

“你没在听我说话,记者老弟。我说我记得最后一次没看到远藤还活着是什么时候。”

“好吧,那是什么时候?”

“是7月22日的上午,去年。”

“您记得住日子——为什么?”

“因为那天远藤说好了要开车送我上医院拿我的心脏药的,可那家伙一直没露面。远藤,还有他那个司机和久,一个好孩子,有时会让我搭他们的车上医院。我把日子都记在挂历上。他没有露面,我很生气。我得取药。下次见到他,我准备教训他一顿。嘿,别承诺你做不到的事,承诺了就得遵守。”

“那您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没有,不过高田组的另一个家伙告诉我说,远藤和‘犬舍’因为什么事在干仗。那时我就知道远藤死定了。十有八九那孩子也活不了。太可惜了。我告诉警方,‘犬舍’一定是把他们给宰了。”

我心想,这是好东西。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就可以缩小远藤失踪的时间段了。我正在匆匆做着记录的时候,那老家伙突然把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重新打开远藤家的院门,走到塞得满满的邮箱前面,用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把所有邮件都掏了出来,然后回到我的跟前。

“你想要这个,对不?”他问道。

我当然想要。“我不能拿,”我说,“这算是偷了。”

“你没偷。因为这些邮件不属于任何人了。死人不读他们的邮件,邮局也不会把这些东西重新投递到地狱里去。就拿着吧。或许你会找到些什么。”说着,他把邮件塞到了我的手里。

“好吧,”我边说边把邮件塞进我的背包里,“我得走了,多谢多谢。”

那老家伙站在马路中间,又点了一根烟。我刚要坐进等在那儿的出租车,又忽然停下来问他:“您知不知道还有谁可能了解远藤的情况,或者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去问他的女朋友。我记不得她是不是还在念高中。如果在念,你就能在那儿找到她。名字叫裕美。”

“裕美?”

“她很性感哦。”他说。

“您今天要不要上医院?”我问他。

“要啊。”

“来吧。”我让他搭了车,这样做似乎是最合适的了。

凶杀科的进度简直就像老牛拉破车,白领犯罪组对没能以诈骗罪逮捕关根很不满,直到5月下旬,这起案件才又一次撞进我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