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日早上,没有灾难一样的起床号。没有人在外面拿着扫帚敲打校车,嚷着让营地里的所有人起床。只有周日,营地里的人才可以多睡会儿。到营地后的第一天晚上没能睡觉,周六晚上,博斯不得不向疲惫屈服,沉沉睡去,做着有关地道的朦胧的梦。染着金色头发的俄罗斯人摇晃着他的行军床叫他起床时,他完全恍惚无措。一开始甚至不确定自己在哪儿,也不确定眼前向下看着他的人是谁。

“过来,”俄罗斯人说,“现在。”

博斯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是那个英语说得最少的俄罗斯人。周五晚上,这个人的搭档拿枪顶着哈里的头并扣动扳机时,正是他有些犹豫不决。

博斯在脑子里分别将他们标记为伊万和伊戈尔,这个人就是伊戈尔,通常都不怎么说话。

博斯把腿挪下床坐起来。他揉揉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开始系工作靴的鞋带。心里想着他们是不是又要飞去药店了,尽管大多数非连锁药店很可能在周日关门,特别是在收入较低的拉丁裔社区,他们非常敬畏周日,把它作为休息和宗教反思的日子。

“过来。快呀。”

伊戈尔在等着他。由于车里的恶臭,伊戈尔正拉着t恤的前面捂着自己的口鼻。他指了指车门。

一开始博斯有些恐慌,因为他以为伊戈尔在喊他哈里,而这个名字是伊戈尔不可能知道的。但是随后他就意识到这个俄罗斯人在用他那浓厚的口音说着什么。

“好的,好的。”博斯说。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伊戈尔只叫了他自己。校车上的其他人都还睡得很死。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问。

伊戈尔没有回答。穿上左脚的靴子之前,博斯伸手从地上拿起护膝。他把护膝拉到自己左腿的小腿上,以便之后使用,然后把另一只靴子穿上。系完鞋带,他抓起自己的手杖站了起来,准备去拿处方药,但越来越怀疑这并非今天的安排。

伊戈尔指着地面。

“背包。”

“什么?”

“带上背包。”

“为什么?”

伊戈尔转头向车外走去,没再多说一个字。博斯抓起背包跟在后面,下了校车,来到刺眼的阳光中。他不断问问题,希望能够知道点自己将要面对的情况。

“嘿,到底是什么事?”

没有回答。

“嘿,你那个会说英语的伙计呢?”博斯试着问,“我想找人谈谈。”

俄罗斯人继续无视博斯的话,只是用手示意他继续跟着走。他们穿过营地,来到前一天早上面包车接傀儡的地方。有一辆面包车正开着门等在那里,伊戈尔指了指开着的门。

“你过去。”

“好的,我明白。去哪里?”

没有回答。博斯停下来,看着他。

“你过去。”

“我得先去趟厕所。”

博斯用手杖朝营地南边指了指,开始向那边走去。伊戈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转到面包车的方向。

“你过去!”

伊戈尔使劲把他朝面包车的方向推了一把。为了抓住门边,博斯的手杖差点掉到地上。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

他坐到司机后面的长凳上。随后,俄罗斯人也上了车,拉上身后的车门,坐到博斯后面的长凳上。

面包车开始移动,很快,博斯就知道他们是在朝跑道开去。他知道自己身后的男子没有回答问题的语言技巧,但是博斯越来越担心将要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继续问起来。他俯身向前,想要吸引司机的目光。

“嘿,司机。我们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去坐飞机?”

司机表现得就像既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跑道。面包车停在了一架飞机旁,飞机的螺旋桨早已启动。这架飞机并不是博斯此前一直搭乘的“迷你货车”,但很明显,它仍旧是一架可以搭乘多名乘客的跳伞飞机。另一名俄罗斯人伊万正站在打开的跳伞飞机门口,利用头顶的机翼挡住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