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博斯扭头看着桌子旁边的人,那人正在后面指着博斯。

“你去那边,”他说,“找张空床,把你的脏东西扔床底下。明天你就不用带着那些东西了。”

博斯系完另一侧的鞋带后,转过身向后看去。警长指的是后面一辆老旧的校车,看起来应该是在完成接送学生的使命后,又被用来接送野外工作人员继续用了一二十年。当时它被喷成了绿色,现在看起来破旧不堪。车上的涂料早已褪色、氧化。窗户要么是被喷成了黑色,要么就是被人用铝箔从里面封住了。

“我得带着我的东西,”博斯说,“我需要带着。”

“没地方放,”警长说,“你把它留在这儿。没人会动它。你要是带着它,它就会被扔下那该死的飞机。明白了吗?”

“好的,我明白了。”

博斯站起来,朝校车走去。登上后门的两级台阶,他就到了车里。里面很黑,空气不流通,散发着酸臭味,而且热得让人发昏。警长所说的床是军队剩下的行军床,一个接一个地摆放在两边,中间留了条狭窄的过道。他慢慢沿着过道往里走,很快就意识到空气好点的位置就在他刚刚进来时经过的门旁边,而那个地方的行军床早已被其他人占据。他们或者是已经睡着了,或者是用呆滞的目光盯着博斯。右侧最里面的行军床空着,似乎没被占用。博斯将自己的背包扔到地上,用脚推到床底。之后他坐到床上,四下看了看。空气有些发臭,混合着体味、口臭和索尔顿湖的味道。博斯想起多年前他和杰里·埃德加参加了一次尸检后,埃德加对自己说过的话:所有气味都是微粒。博斯坐在那里,意识到自己正呼吸着校车上那些药物成瘾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微粒。

他伸手从自己的行军床下面拖出背包,拉开拉链,在衣服里面翻找,最终找到了药品管理局的一名卧底训练员塞进来的印花丝巾。他将丝巾叠成三角形,蒙住自己的口鼻,系在头上,看起来就像当年西部的火车劫匪一样。

“没用的。”

博斯四处看了看。因为校车的车顶都是圆形的,声音可能来自各个地方。所有人似乎都已经睡了,或是对博斯不感兴趣。

“这里。”

博斯转过头朝另一边看去。有人正坐在校车的驾驶座上,透过满是尘土的仪表盘上的镜子看着博斯。博斯此前没有注意到他。

“为什么没用?”他问。

“因为这地方就像癌症,”那人说,“没什么可以阻挡它。”

博斯点点头。那人或许是对的。尽管如此,他还是继续戴着面罩。“你就在那儿睡吗?”他问。

“是的,”那人说,“躺不下,头晕。”“你在这儿多久了?”

“很长时间了。”

“他们这儿有多少人?”

“你问题太多了。”

“抱歉,只是想聊聊天。”

“他们在这儿不聊天。”

“我也听说是这样。”

博斯又把手伸进背包。他掏出一件t恤,卷起来当枕头。他躺下后脚冲着车尾,这样能够盯着门口。他看了看能量棒。这是一个他没见过的牌子。他并不饿,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把它吃掉来保持体力。

“那你叫什么名字?”他小声说。

“这有什么关系?”坐在司机座位上的人说,“我叫特德。”

“我叫尼克。这里是干什么的?”

“你又在提问题了。”

“只是想知道我掉进哪儿了。感觉像是劳动营什么的。”

“这里就是。”

“而且还没办法离开?”

“你可以离开,只要他们不知道。有人逃跑过,但是四周荒无人烟。你得有个计划。”

“我就知道我该拒绝的。”

“也没那么糟。他们可以给你提供食物和药。你只需要遵守他们的规矩。”

“也是。”

博斯的目光从校车中间的走道移到开着的后门。他将丝巾拉到下巴下面,打开能量棒。他希望这东西能让他保持清醒和警觉。

天色基本已经暗了下来。博斯第一次感受到了胸口的恐惧和紧张。他知道这里非常危险,而且危险来自四面八方。他知道自己连冒险睡五分钟都不行,更别说是睡上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