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伸手去拿地上的背包。
“把它放在那儿,”司机命令道,“想要药的话,你就把它放在那儿。”
博斯站起身,那人走上前,双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又将他推到了墙边。“想要药片的话,就把你的衣服脱了。”
“医生在哪儿?”
“医生会来的。把衣服脱了做检查。”
“不,去他妈的。我知道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他弯下身体,把护膝滑到膝盖下面,让自己能够屈膝。他伸手去拿手杖,因为他知道手杖作为武器远比背包要有用。但是司机快速上前一步,用脚踩住了手杖。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博斯牛仔上衣的衣领。他把博斯拉起来,又往墙上推去,将他的头狠狠地撞在了粗糙的石膏墙上。
他靠了过来,呼吸时气都喘到了博斯脸上。
“把衣服脱了,老头。现在就脱。”
博斯举起双手,关节都贴到了墙上。
“好的,好的,没问题。”
司机往后退了退,博斯开始脱自己的上衣。“然后我就能看医生了,是吗?”
司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把衣服放到地上。”他说。
“没问题,”博斯说,“然后就是看医生,是吗?”
“医生会来的。”
博斯坐在椅子上,将护膝解开,脱了下来,然后脱掉靴子和脏袜子,接着他开始脱身上穿的三层衬衫。药品管理局给他的卧底角色和整个行动取的代号叫“肮脏的牛仔”,真是恰如其分。他的药品管理局训练员一开始反对护膝和手杖,但最终还是同意按照博斯的意愿给这个角色增加点他自己的特色。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手杖里藏着武器。
很快,博斯脱掉了三层衬衫,只剩下平角内裤和一件被汗水湿透的脏t恤。他从裤袋链子上拆下钱夹用手拿着,然后把牛仔裤放到衣服堆上。
“不行,”司机说,“所有东西。”
“等我见到医生。”博斯说。
他坚持自己的立场,司机又靠上前。博斯以为他会再多说几句,结果那人直接出了右拳,博斯的下腹狠狠吃了一记。他立刻弯下腰,用胳膊护住自己,以抵挡更多的拳头。他的钱夹掉到地上,链子落到脏兮兮的油毯上咯咯作响。司机没有继续攻击,而是一把抓住博斯的头发,直接靠上去,对着他右边的耳朵说了起来。
“不,现在就把衣服都脱了。要不然我们就杀了你。”
“好的,好的。我懂了。我脱。”
博斯试着站起身来,但还是需要用一只手扶着墙才能站稳。他脱下t恤,扔到衣服堆上,然后脱下平角内裤,也一脚踢到那堆衣服上。他张开双臂,袒露自己。
“行了吗?”他说。
司机看着博斯上臂的文身。将近五十年过去了,文身已经很难辨认。上面刺的是一只拿着手枪的坑道鼠。
“上过战场?”他问。
“打过一仗。”博斯回答说。
“哪一场?你去过越南?”
“是的,越南那场。”
刚才那一拳让博斯感到喉咙里涌出了一些胆汁。
“他们打中你了,那些共产党?”司机问。
他指着博斯肩膀上一处枪伤留下的疤痕,博斯决定按照给这个角色设定的台词来解释。
“不是的,”他说,“警察打的。回到这儿以后。”
“坐下。”司机说。
他指着椅子。博斯一只手扶着墙保持平衡,走过去坐了下来。冰凉的塑料椅面直接贴在他的皮肤上。
司机蹲下身,抓起背包甩到肩膀一侧,然后开始收拾博斯的衣服。他把手杖留在了地上。
“你等着。”他说。
“你这是干什么?”博斯说,“别拿走我的——”
司机不等他说完,径直朝门走去。
“你等着。”他又说了一遍。
他开门走了出去。博斯赤裸着身子坐在椅子上。他俯下身,抱紧胳膊。这倒不是为了显得稳重或是取暖,而是因为这一姿势可以缓解肚子的疼痛。他怀疑司机这一拳会撕裂肌肉组织或是损坏内脏器官。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击中了。他暗自责怪自己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不过,他心里清楚,除了那意料之外的一拳,其他一切都和计划一致。博斯猜测司机和另一个俄罗斯人可能正在翻看他穿的衣服,还有钱夹和背包里的东西。
除了看上去非常正当的驾驶证,钱夹里还有好几张不同名字的证件——这是流浪瘾君子到处骗处方药的必备道具。里面还有一张多米尼克·赖利旧爱的老照片,以及散布在南加州各地其他诊所的卡片和笔记。
最让博斯担心的是隐藏在钱夹夹层里的gps信号发送器。钱夹上附着的安全链既是天线,又是求救开关。如果被从钱夹上扯下来,它就会向gps脉冲发送紧急电码,药品管理局的幽灵小队就会立即破门而入。
相比之下,背包一开始就是为了让翻看里面东西的人相信多米尼克·赖利确实是一名流浪瘾君子。他们会找到阿片成瘾的随身用品——非处方通便剂和大便软化剂,还有一支用t恤包起来的、藏在其中一个隔袋底部的枪。他们还会找到一部一次性手机,里面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文件都是药品管理局事先编辑好的。
所有这一切都经过了精心设计。赖利的随身之物都是流浪瘾君子的必备品。枪是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握把缺失了一块。枪已上膛,但是撞针被拆掉了,所以无法作为火器使用。他们预测博斯很可能会进入桑托斯的组织,而这把枪则会被没收,但是药品管理局并不想承担把功能良好的武器送给敌人这一可能的风险。毕竟,很难说在这之后手枪会返回到局里。因为烟酒枪支及爆炸物管理局就是前车之鉴,他们在之前一次的卧底行动中,把武器拱手送给了墨西哥毒贩集团,遭到各方的口诛笔伐,该机构的声誉目前仍在恢复中。
最重要的是背包里有个塑料药瓶,处方标签上写着多米尼克·赖利的名字。药是在西峡谷的一家药店买的,开处方的医生则是伍德兰希尔斯的肯尼思·文森特。如果检查的话,他们会发现这些都是有据可依的。瓶子里只有两片药,也是赖利最后两片八十毫克计量的通用氧可酮。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他会来柏高这家诊所。
背包里还有一个用旧钢笔做成的碾药器,对鼻吸者来说,可以发挥两种功用:把药片放进去,转动笔杆将药片碾成粉末;摘掉笔帽,直接用鼻子吸食。粉末状的氧可酮劲最大,而碾碎药片的药效完胜生产商制造的缓释剂。
博斯的整个人设都在这个背包里装着了,他此刻唯一要担心的就是钱夹和链子。他不希望自己的任务在真正开始之前,就因幽灵小队突降诊所而结束。
博斯光着身子,耐心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