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们大都年迈而邋遢,所穿的旧衣服在他们枯瘦的身上显得过于肥大。队伍里还有几个年轻人。这个队伍看起来就像在市区第五大道旁一家汤羹店前排队的人群一样。

卢尔德继续开车向前,以免引起他们任何人的警觉。

“你怎么看?”她问。

“我不知道,”博斯说,“哪种诊所会不在门口设标识呢?”

“不合法的那种。”

“那些人是谁?病人?”

“不确定,可能是药物傀儡。”

她继续朝前开了一个街区,然后在一家洒水装置生产公司的车道上掉头转了回来。她沿着通往诊所的街道往回开,但在中途将车停在了路边另一辆车的后面。

“我们先看一会儿。”她说。

他们看着那群男男女女登上了面包车。

“医疗委员会的调查员杰里是这么称呼他们的,”卢尔德说,“药物傀儡。他们去所谓的诊所开处方,然后到药店拿药。他们每片药能赚一美元。如果瞬间就能拿到六十片药的话,我猜这收益还算不错。”

“不过,之后在街上这些药片会卖出什么价?”博斯问。

“这取决于药量和药品种类。一般来说,一毫克一美元。氧可酮通常都是每片三十毫克。不过他说,现如今最受欢迎的乡村海洛因是八十毫克的剂量。另外,还有种氧吗啡酮,这是又一个大生意。据说药力可以达到氧可酮的十倍。”

博斯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程序,借着中控台稳定住手机画面,开始对着诊所和面包车拍照。他使用了变焦功能,以便更清楚地拍到等待上车的人,结果他们的特征都模糊了。

“你觉得面包车现在会把他们带到附近的药店去吗?”他问。

“有可能,”卢尔德说,“杰里说老年人是最合适的傀儡。他们很受欢迎。”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们想要那些看起来足够老,看起来已经被国家老年人医疗保险制度覆盖了的人。他们会给他们提供伪造的医保d类卡,然后他们去拿药就不需要付全价了。”

博斯摇了摇头,不太相信。

“所以医保会向药店支付药品差价,”他说,“也就是说,联邦政府在资助这种行为。”

“而且还不少,”卢尔德说,“杰里是这么说的。”

最后一名男子从诊所入口出来,转过墙角朝面包车走去。按照博斯数的,至少有十二名男女现在都挤进了车里。他们当中既有白人,也有黑人和棕色人种,共同特征是看起来都像奔波了很长时间。他们面容憔悴、衣衫褴褛,毫无疑问,这都是艰难生活留下的痕迹。司机戴着太阳镜,穿着黑色的高尔夫球衫。他从面包车前面绕到侧门,将车门拉上。等博斯调好手机摄像头焦距的时候,已经没机会拍到这一幕了。司机已经上了车,躲到了挡风玻璃后面。

面包车驶离诊所,沿着特拉贝拉朝两名警探的方向开了过来,博斯赶紧将自己的手机藏到中控台下面。

“该死。”卢尔德说。

博斯和卢尔德驾驶的无标记警车并没有做什么伪装。车身通体黑色,轮毂有政府用车标记,前格栅里装有闪光灯。

不过,面包车经过时并没有减慢车速,司机正忙着接听手机。博斯注意到他留着山羊胡子,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上戴着一个金戒指。

卢尔德在后视镜中盯着面包车,直到它开出去两个街区,在埃尔多拉多那儿朝右边驶去。

“要跟上它吗?”她问。

“跟上吧。”博斯说。

她将车开离路边,做了个三点掉头。她猛加油门,将车朝埃尔多拉多开去,然后和面包车一样向右转弯。当面包车在皮尔斯再次右转,然后向北开的时候,他们跟了上去,穿过圣费尔南多和地铁轨道,最后进入怀特曼机场。

“没想到会是这儿。”卢尔德说。

“是啊,真是古怪。”博斯附和道。

面包车穿过入口,在私人飞机库那儿停了下来,驾驶员一侧的车窗玻璃摇了下来。驾驶员从车窗伸出胳膊,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门禁卡。飞机库门升了起来,面包车驶了进去。卢尔德和博斯无法开进去,不过在机场外有条道路刚好和内部道路平行,这使得他们能够从禁止区域外跟上面包车。他们看着面包车进入一处门开着的飞机库,消失在视野中。

他们将车停在外面的道路上,等待着。

“你想到了什么?”卢尔德问。

“没想法,”博斯说,“等等看。”

之后他们便无声等待着,几分钟后,一架单引擎飞机的螺旋桨高速旋转着,从飞机库里开了出来,朝跑道开去。飞机离开飞机库后,面包车倒了出来,向大门开去。

“盯面包车还是飞机?”卢尔德问。

“我们还是在这儿盯着飞机吧,”博斯说,“我已经记下面包车的车牌了。”

博斯数了下,从驾驶舱往后,飞机的一侧一共有七扇窗户,每一扇窗户都拉下了遮光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卢尔德写有诊所地址的便条纸上记下了飞机尾部的编号。他还同时记下了时间。他又再次拿起手机,开始拍摄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照片。

“我们来这儿到底是在找什么?”卢尔德问。

“我不知道,”博斯说,“不过我记下了尾部编号。如果他们有提交飞行计划,我们就可以拿到手。”

博斯看了看飞机库,发现又大又宽的库门正在缓慢地下降。这个波纹金属做成的大门上喷有已经褪色的广告词:

大胆去跳!

sfv跳伞俱乐部

今天预订!今天就跳!

博斯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到跑道上,安静地看着飞机沿柏油跑道滑行。白色的飞机侧面喷涂着橘黄色的条纹。飞机有顶部机翼,宽大的登机门框下面装有跳伞台。

博斯将相机调整为录像,拍下了飞机加速、升空的画面。飞机向东飞去,然后向南倾斜,沉入太阳之下。

博斯和卢尔德一直盯着飞机,直到它消失不见。

[1]英文为“whitemanairport”,其中,“whiteman”为白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