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伯格芒看到你的作品,”他说,“今天我正好来市中心办事,心想正好顺便来看看你的一些其他作品。”
“你真是个有心人,”维比亚娜说,“你好,我是维比。”
她伸出手,和博斯握了手。她的手很粗糙,手上长满了茧。
公寓里很安静,博斯心想孩子应该还在学校。公寓里有一股指纹采集室的化学品的刺鼻气味,指纹采集人员常用氰基丙烯酸盐黏合剂来采集指纹。
她朝右侧博斯的身后指了指。博斯转过身,发现公寓的前半部分是她的工作室和画廊。她的雕塑非常庞大,博斯这才明白宽大的送货电梯和公寓二十英尺高的天花板给了她充分发挥艺术才能的空间。三座已经完成的雕像被放在有滚轮的货板上,可以轻易运走。雕像运走之后,腾出来的空间就够在周五晚放映纪录片了。
公寓里有个工作区,里面放着两张工作台和几个工具架。有个货板上放着个形似海绵橡胶的东西,像是个正在雕塑的人体形状。
已经完成的雕塑是用纯白色丙烯酸制成的多人组像。三座雕像都包括母亲、父亲和女儿三个人。三座雕像的形式各不相同,但每座雕像中女儿的目光都远离父母,面容也很混沌。女儿的脸上只雕刻了鼻子和眉骨,却没有眼睛和嘴。
一座雕像上的父亲是个背着几个工具包的士兵,但工具包里并没有携带武器。他的眼睛闭着。博斯在他身上看见了照片里多米尼克·圣阿内洛的影子。
博斯指着父亲是士兵的这座雕像问维比亚娜。
“这座雕像是关于什么的?”他问。
“你问这是关于什么的?”维比亚娜说,“这是关于战争和家庭的分崩离析。可我觉得我的作品不需要太多解释。看着它你也许能感受到一些东西,也许感受不到。对艺术不应该进行解释。”
博斯点点头,他感到提的这个问题把局面搞糟了。
“也许你会注意到这座雕像和在伯格芒看到的两座是一组。”维比亚娜说。
博斯比刚才更用力地点头,似乎想极力表现出理解对方的样子。维比亚娜的话让博斯想去伯格芒看看另外两座雕像。
他看着这些雕像,然后往房间里走,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它们。博斯分辨出三座雕像里的女孩是同一个人,但年龄不尽相同。
“三座雕像里的女孩分别几岁?”他问维比亚娜。
“十一岁,十三岁和十五岁,”维比亚娜说,“你的观察力真棒。”
他猜三座雕像不完整的脸与被遗弃有关,反映了不知自己来自何方的心情,反映着无名的痛楚。博斯很清楚这种心情是什么样的。
“这些雕像很美。”他说。
“谢谢你。”维比亚娜说。
“我没见过我父亲。”博斯说。
话一出口,博斯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没想借自己的身世引开话题。雕塑所展现出的力量使他情不自禁地说出来了。
“我很抱歉。”她说。
“我就见过他一次,”博斯说,“那年我二十一岁,刚从越南回来。”
他指着描述战争的那座雕像。
“我找到他,”博斯说,“去了他家。很高兴我去见了他。不久之后他就去世了。”
“很小的时候我应该还见过我爸爸一次,但我不记得了。之后他就死了。他是在你去的越南牺牲的。”
“我为你感到遗憾。”
“不用为我遗憾。我很高兴。我有了个孩子,还有自己的艺术。如果能从那些贪婪人的手里保住这个地方,那一切就完美了。”
“要保住这幢房子吗?这房子要卖吗?”
“已经卖掉了,正等待市里批准改建成住宅。买主想把现在的每间公寓再一分为二,把我们这些艺术家赶走,却把这里称为河边艺术公寓。”
博斯在接话前思考了一阵。维比亚娜给了他改变话题的机会,他可以谈正事了。
“如果告诉你我有个办法能把事情搞定,你会怎么样?”博斯问她。
维比亚娜没有马上回答,博斯转身看着她。这时她说话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问。
[1]洛杉矶轻轨有蓝线、绿线、金线和博览馆线四条。
[2]洛杉矶的日裔聚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