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屋时比阿特丽斯·萨哈冈正在给人发短信。她肃穆地抬起头,很快认出了博斯,脸上露出微笑。
“冰拿铁。”她说。
博斯点点头,报之以笑容。他向比阿特丽斯伸出手,比阿特丽斯和他握了手。
“比阿特丽斯,我是哈里·博斯,很高兴你没事。”
博斯和贝拉在比阿特丽斯的对面坐下,开始问她问题。在大致知道案情脉络的前提下,贝拉向深处挖掘,发现了一些新的细节。当博斯提问时,贝拉会把问题翻译成西班牙语,以免造成双方误会。比阿特丽斯缓慢而深思熟虑地回答着问题,以便博斯不需贝拉的翻译就能明白她回答的大部分内容。
比阿特丽斯二十四岁,和“割纱工”一案的前几位受害人体形一致。她一头棕色长发,黑眼睛,身材很苗条。她在星巴克工作了两年,因为英语水平不足以应付点餐和买单,所以主要工作是调制咖啡。她告诉博斯和贝拉,她早就能自如地与顾客和同事打交道了。她以前没发现有跟踪者,也没有和前男友闹得很不开心。她和一位在星巴克常上日班的咖啡师合住,作案人潜入的时候她的同住者正好不在。
比阿特丽斯告诉他们,闯入者戴着墨西哥职业摔跤手的面具,她对面具的描述和前一个受害人相同——黑、绿、红三色的面具。
她还说她把自己的月经周期写在了床头柜的一本台历上。她说她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和前男友一起的时候一直严格地按照月经周期进行避孕。
博斯和贝拉对比阿特丽斯如何发现屋里有人这点特别关注。比阿特丽斯说是屋里空气的味道。她说不是烟的味道,而是一个常抽烟的人呼出的气味。博斯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觉得这是条非常好的线索。“割纱工”是个吸烟者。他在受害人的屋子里没有吸烟,却被受害人闻出了气味。
问询的大半时间里,比阿特丽斯一直抱紧自己。她凭直觉找到了闯入者,而不是转身就逃,这时才意识到当初的决定有多么危险。问询结束以后,博斯和贝拉建议她从边门出去,以免碰到还在附近逗留的记者。他们还建议开车带她回家取她的衣物,因为警察和鉴证组的人接下来几天还要在她家里进行搜查,因为安全方面的原因,她和她的室友这几天回不了家了。警察不会告诉她“割纱工”还会再去,但绝不会忽略这种可能性。
贝拉打电话给西斯托,告诉西斯托他们要来了,接着他们开贝拉的车前往受害人家。
西斯托在受害人家门口等他们。西斯托在圣费尔南多出生长大,一直在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工作。贝拉在来圣费尔南多警察局之前,曾经在洛杉矶县治安办公室工作过。西斯托和贝拉一样,穿着牛仔裤和黑色的高尔夫球衫。牛仔裤和高尔夫球衫似乎是警察不穿制服时最常见的组合。到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工作以后,博斯对贝拉的探案技能和奉献精神印象深刻,对西斯托的评价则不怎么高,在博斯看来,西斯托似乎总是无所事事。西斯托不是拿着手机发短信,就是与人讨论早晨的冲浪,对破案和警察局的工作并不是很积极。有些警察把与案子有关的照片和其他物品放在办公桌或贴在公告牌上,有些则把工作以外的物品放在办公桌上,西斯托显然属于后一类人。他的办公桌上装饰着冲浪和纽约道奇队的纪念品。第一眼看到西斯托的办公桌时,博斯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警察的办公桌。
比阿特丽斯走进屋子,把衣服和洗漱用品收进手提箱和背包,贝拉一直跟在她后面。比阿特丽斯收拾完东西后,贝拉问她能否把当时的情况再讲一遍,带警察走一走现场。比阿特丽斯强忍着厌恶照办了。博斯再次为她选择进屋寻找闯入者而不是尽快逃跑感到赞叹不已。
贝拉说她可以开车送比阿特丽斯到其同在圣费尔南多的母亲家,博斯同西斯托和鉴证组的人留在案发现场。他首先检查了被割下的后窗和作案人进入屋子的地方。现场和其他几起案件的案发现场非常相像。
博斯让西斯托给他看在卷成一团的窗帘里发现的那把刀。西斯托从放着几件证物的棕黄色纸袋里拿出一个塑料证据袋。
“鉴证组检查过了,”西斯托说,“刀很干净,没有查到指纹。那家伙戴了手套和面具。”
博斯点点头,仔细端详着塑料袋里的刀。证据袋里放着的是把黑色的折叠刀,刀锋是开刃的。隔着塑料袋,博斯看见刀锋上印着制造商的徽标和几个小得难以辨认的数字。回到侦查处后,他会再好好看看。
“一把好刀,”西斯托说,“我在手机上查了这把刀,查到它是由一家名叫钛边的公司生产的。这把刀叫索科姆黑刀。刀锋涂了黑色,所以不会反光——晚上出去偷袭的时候不用担心会被对方发现。”
他语带讽刺,博斯却无动于衷。
“哦,我知道了。”
“等你们的时候,我在网络上找了几篇有关刀具的博客——还真有人会写这类博客。有几篇提到索科姆黑刀是最好的。”
“哪方面是最好的?”
“吓人的事呗,我猜,杀人之类的事。索科姆可能代表某支特种部队。”
“特种作战司令部,三角洲部队。”
西斯托露出惊奇的神色。
“哇,你的军事知识很丰富嘛!”
“的确知道些。”
博斯小心翼翼地把刀交还给西斯托。
博斯不知道西斯托怎么看他。尽管在侦查处办公室的工位只隔了一道墙,但两人的接触非常少。西斯托处理财产犯罪,博斯处理的悬案中几乎没有财产犯罪,因此两人除了日常的寒暄外基本不太交谈。在博斯看来,年纪只有他一半的西斯托可能把他看成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文物。博斯义务替圣费尔南多警察局工作时穿戴的西服和领带也许会让西斯托感到困惑。
“找到时刀没折起来是吗?”博斯问,“帘子后面的家伙已经把刀打开了是吗?”
“是的,已经打开了,”西斯托说,“我想我们最好把它折起来,以免伤人。”
“别,维持发现它时的原状就好。小心点,提醒大家刀还开着。带回证物管理处时最好用盒子装起来。”
西斯托一边点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刀放进一只更大的证据袋。博斯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后院里打碎的玻璃。“割纱工”逃跑时撞向窗户,把窗框和玻璃都撞碎了。博斯首先想到的是他一定受伤了,笤帚的击打一定令他猝不及防,相比于和比阿特丽斯打斗,他觉得还是逃跑为上——和意图侵害的对象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反应。但撞碎玻璃和窗框脱逃同样需要相当大的力量。
“玻璃上有血或其他东西吗?”博斯问。
“迄今还没发现。”西斯托回答说。
“你收到了关于这把刀的命令了,对吧?我们不能和任何人谈起这把刀——尤其是牌子和型号。”
“明白。你认为有人会上门认领这把刀吗?”
“更怪的事情我都遇见过,世事难料啊!”
博斯拿出手机,从西斯托身边离去,想打个私人电话。他从走廊进入厨房,拨打了女儿的手机号码。他知道她不会接。麦迪手机的主要用途是发短信和上社交网络。但博斯知道,尽管女儿多半不会接他的电话,甚至不知道他打过电话——她的手机永远静音,但她一定会听他的留言。
和他预料的一样,电话转到了语音信箱。
“嘿,我是爸爸。只是想问你最近好不好。希望你平平安安,一切都好。这周我要去圣迭戈调查一起案子,多半会经过奥兰治。如果有空和我一起喝咖啡或吃顿饭,请提早告诉我。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吃顿晚饭。好了,没其他事了。爱你,希望很快见到你——哦,别忘了给狗盘加水。”
挂断手机后,他走出房子前门,门前站着个巡警。巡警的名字叫赫南德斯。
“今晚谁负责巡逻?”博斯问。
“罗森博格局长。”赫南德斯说。
“你能呼叫他一声,让他过来接我吗?我现在要回警察局。”
“好的,长官。”
博斯走到人行道边上,等待欧文·罗森博格开巡逻车来接他。他需要罗森博格送他到警察局,但他还要告诉晚上负责巡逻的罗森博格盯着点,随时注意比阿特丽斯·萨哈冈家的屋子。
他看了看手机,发现女儿发来了短信。麦迪说如果他经过,可以和他一起吃晚饭,有家餐厅她想尝一下。博斯说等他安排好时间再和她约。他知道自己的圣迭戈之行、和女儿一起吃的晚餐以及万斯的案子都得拖上几天。未来几天媒体会把关注点放在“割纱工”的案子上,他得先跟这个案子。
[1]美国职业棒球队红袜队的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