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照片以后,博斯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女人并没有站在越南的哪座山前。照片里没有山,拍摄地也不是越南。女人身后是圣迭戈科罗纳多酒店的屋顶,确定拍摄地点以后,博斯便开始仔细打量着女人和孩子。女人是个拉丁裔,博斯看见孩子头上戴着根缎带,是个只有一两个月大的女婴。
女人张开着嘴,开怀地笑着,显然非常快乐。博斯看着她的眼睛和眼神里透出的喜悦光芒。双眼里还包含着爱,她爱着她的孩子,爱着照相机后面的那个人。
其他照片是在酒店后面的海滩上拍的。有那个拉丁裔女人的照片,有女婴的照片,还有波光粼粼的海浪的照片。
“对你有帮助吗?”克劳迪问。
他站在博斯身后,没有影响博斯观察这些照片。
“我想会很有帮助。”博斯说。
博斯通盘考虑着这整件事。看得出来,底片上的人对多米尼克·圣阿内洛来说相当重要,所以他才会在寄回家的纸箱中把底片藏起来。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藏。底片上的女婴是他的女儿吗?他是否有个不为奥克斯纳德家族所知的秘密家庭?如果有,他为何要保密呢?博斯仔细看着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她看上去应该在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多米尼克当年应该还不满二十岁。是否因为对方年长他才没把这段关系告诉父母和姐姐?
另一个问题是照片的拍摄地。照片拍摄于科罗纳多酒店所在地或附近的海滩。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一卷明显在美国拍摄的底片为何与从越南寄回家的东西放在一起?
博斯再次看着这些照片,想着从中找到可以确定拍摄时间的线索,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这家伙都很棒,”克劳迪说,“拍摄的视角很不错。”
博斯也觉得多米尼克是个相当优秀的摄影师。
“他死了吗?”克劳迪问。
“是的,”博斯说,“没能从越南回来。”
“太糟糕了。”
“是的。我见过他的其他照片,一些是在丛林里拍的,一些是在执行任务时拍的。”
“真想亲眼看看。兴许我们还能对那些照片做一番处理呢!”
博斯点点头,但仍然专注在眼前的这些照片上。
“你能确定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他问克劳迪。
“底片上没有时间戳,”克劳迪说,“那时候应该还没发明时间戳。”
博斯预料到会是那样。
“但我可以告诉你胶卷的生产时间,”克劳迪说,“能把时间范围缩小到三个月。富士工厂按生产周期给胶卷编码。”
博斯转身看着克劳迪。
“快说。”
克劳迪走到一张由破裂的胶卷冲印出的照片前,他们把底片的边缘做进了照片。克劳迪指着边缘上的一系列字母和数字给博斯看。
“他们按照年份和三个月的生产周期标注胶卷。你看,就在这里。”
他指着底片边缘的一段编码:70-aj。
“这卷胶卷生产于一九七〇年的四月到六月之间。”他说。
博斯思考着这段时间所代表的含义。
“胶卷可能在生产之后的任何时间使用,对不对?”博斯问。
“是的,”克劳迪说,“底片边缘只标注生产时间,没有在照相机里使用的时间。”
如果是这样,就有点说不通了。胶卷在一九七〇年四月生产出来了,摄影者多米尼克·圣阿内洛牺牲于一九七〇年十二月。他必定是在其间的八个月里买到并使用了这卷胶卷,而且把胶卷和他的其他个人物品寄回了家。
“你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对吗?”克劳迪问。
“是的,在科罗纳多酒店,”博斯说。
“看来变化不大。”
“是的。”
博斯再次看着母亲和孩子,突然间似有所悟。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多米尼克·圣阿内洛一九六九年在圣迭戈接受过战前培训,但在次年的年初就已经被送到了海外。博斯看着的这张照片最早是在一九七〇年六月之后拍下的,那时多米尼克已经到了越南。
“他回来过。”博斯说。
“你说什么?”克劳迪问。
博斯没有回答克劳迪的话。他正沉浸在思索着。各种线索一涌而出,汇聚成流。盒子里的便服、梳子上的长发、手提箱盖内侧拿掉的照片,以及被多米尼克藏起来的女婴在海滩上拍下的那些照片。多米尼克违犯军规,偷偷跑回了美国。把底片藏起来是因为那是他违犯军规的铁证。他冒着上军事法庭被关进监狱的风险回国见他的女朋友。
和他刚出生的女儿。
现在博斯可以确定,惠特尼在世上留有血脉。一九七〇年出生的一个女孩。博斯相信惠特尼还有个孙女。
[1]纽约的一支职业棒球队。
[2]一家美国大型跨国公司。
[3]此处原文为hurry-up-harry,是读音相同的双关语。
[4]美国著名滑稽演员,和斯坦·劳雷尔组成滑稽表演二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