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了,”惠特尼说,“她说她爸爸的家教很严,她家人又都是天主教徒,可我不是信徒。我们就像是罗密欧和朱丽叶。我从没见过她的家人,她也没见过我的家人。”
博斯抓住惠特尼回答中也许能推进调查的零星信息。
“你知道她平时去哪座教堂吗?”
惠特尼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
“她告诉我她的名字就来自她受洗时所在的那座教堂。那座教堂名叫圣维比亚娜教堂。”
博斯点了点头。圣维比亚娜教堂原址在市中心,和博斯原先工作的洛杉矶警察局只隔了一个街区。这座教堂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在一九九四年的地震中遭到严重毁损。新教堂在附近建成后,老教堂被捐给了市里保留下来,博斯记得老教堂现在被用作活动中心和图书馆,但并不是很确定。但能找到教堂和维比亚娜·杜阿尔特之间的联系总归是件好事。天主教堂会保留教徒出生和受洗的记录。博斯认为这个好消息完全能够冲抵维比亚娜不是南加州大学学生的不利一面。同时这也说明,抛开父母的身份不谈,维比亚娜本人很可能是个美国公民。如果维比亚娜是美国公民,博斯就很容易从公共档案中查找到她的信息。
“如果怀孕足月,她应该在什么时候生孩子?”博斯问。
这是个敏感问题,但要翻查档案的话,博斯需要把时间范围缩短些。
“我想她告诉我的时候应该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惠特尼说,“因此我觉得孩子应该在第二年的一月出生。也许会在二月。”
博斯把惠特尼说的时间点记录下来。
“你认识她的时候她多大了?”博斯问。
“我们相遇时她十六岁,”惠特尼说,“我十八岁。”
这是惠特尼父亲为何会有那种反应的另一个理由。当时维比亚娜尚未成年。在一九五〇年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怀孕会给惠特尼招来法律上的麻烦。麻烦尽管不大,但会让万斯家族很难堪。
“那时她在念高中吗?”博斯问。
博斯对南加州大学附近的区域很了解。南加州大学附近有个手工艺术高中——那里的档案也应该很好找。
“她辍学上的班,”惠特尼说,“她家急需用钱。”
“她说过她爸爸是干什么工作的吗?”博斯问。
“我不记得了。”
“好,我们再回到生日的问题上,你说不记得她的生日了,但你是否记得在那八个月中和她一起庆祝过生日呢?”
惠特尼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帮她庆生的记忆。”他说。
“如果我理解没错的话,你们从十月底开始交往,一直到第二年六月或是七月初。因此她的生日大约在七月到十月末之间。”
惠特尼点点头。查资料时,把时间范围缩小至四个月也许对博斯会有帮助。给维比亚娜·杜阿尔特这个名字加上出生日期也许会是展开调查的关键出发点。博斯把四个月的时间范围和大约的出生年份一九三三年记下来,然后抬头看着惠特尼。
他问:“你知道你父亲给了她或她家人钱,让他们一家保持沉默,让女孩离开你,是吗?”
“即使这么干了,他也不会对我说的,”惠特尼说,“再说,离开的人是我。这种懦弱行为让我终身抱憾。”
“在此之前你找过她吗?在此之前你有没有雇人找过她?”
“很遗憾,我没去找过她。但别人有没有找过就不好说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说,别人有可能会去找,别人去找是为了准备让我死而预先布局。”
博斯对惠特尼的话考虑了很长一会儿。然后他看了看记录下来的几条笔记。这些内容已经足以让他开启调查了。
“你说你为我准备了个托词,是吗?”
“是的,詹姆斯·富兰克林·奥尔德里奇。记下这个名字。”
“这人是谁?”
“我在南加州大学的第一任室友。他在第一个学期被学校开除了。”
“开除是因为学业上的原因吗?”
“不,他是因为其他事被开除的。你就说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大学室友,因为我想对他因为我们共同犯的错而被开除做弥补。这样的话,你去查找那个时代的档案看上去就合理了。”
博斯点点头。
“也许能说得过去。这是真事吗?”
“是真的。”
“我也许应该知道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即便真要去找他,你也用不着知道我们干了什么。”
博斯等了一会儿,但看样子惠特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博斯写下惠特尼提供的这个名字,在和惠特尼确认了“奥尔德里奇”的拼法以后,他合上了笔记本。
“最后我再提一个问题。维比亚娜·杜阿尔特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但如果我发现她有孩子或是还活着的后代,该怎么办?你想要我做什么?要我和他们取得联系吗?”
“别,别联系他们。向我汇报之前,别去接触他们。接触他们之前,我得做出完全的确认。”
“dna确认吗?”
惠特尼点点头,看了博斯一会儿,然后再次把手伸向办公桌抽屉。这次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写字的白色厚信封,然后把信封推过办公桌。
“博斯先生,我信任你。如果你想戏弄一个老人,我已经把需要的资料全提供给你了。相信你不会戏弄我。”
博斯拿起信封。信封没封上。他往信封里看了看。看见信封里放着根干净的玻璃试管,试管里有根收集唾液用的棉签。这是惠特尼的dna样本。
“万斯先生,被戏弄的人是我。”
“此话怎讲?”
“让我用棉签来刮你的唾液会更好些。”
“我向你保证这是我的唾液。”
“我向你保证我会替你认真查。”
惠特尼点点头。两人间似乎没什么要多讲的了。
“我想我已经有了开始调查的线索。”
“博斯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吧。”
“我很好奇,在报纸上读到的关于你的事情中,你从没提到过参加越南战争的经历。但你好像应该是这个年纪。越南战争时你的状况怎么样?”
博斯在答复前停顿了一会儿。
“我就在越南,”半晌后他回答说,“去过那儿两次。在你们制造的直升机上我飞的次数也许比你还多。”
惠特尼点点头。
“也许吧。”他说。
博斯站起身。
“如果我想问你更多的问题,或是把我的发现报告给你,该怎样联系你?”
“的确有这个问题。”
惠特尼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一张名片。他用一只颤抖的手把名片交给博斯。名片上只印着一个手机号码,其他什么也没有。
“打这个号码就能找到我。如果接手机的人不是我,那就一定出事了。任何其他人接你的电话你都别信。”
博斯的视线从名片上的号码转移到坐轮椅的惠特尼身上,他那白纸一样的皮肤和稀少的头发像干树叶一样脆弱。博斯不知惠特尼的谨慎是出于妄想,还是出于他想找寻的信息的确存在着真正的危险。
“惠特尼先生,你是不是面临着某种危险?”
“处在我这个位置的人总会有危险。”惠特尼说。
博斯用拇指抚摩着名片的卷曲边缘。
“我很快会给你信儿的。”他说。
“我们还没讨论给你的费用呢。”惠特尼说。
“你给我的启动经费已经足够了。看看进展再说。”
“给你的支票只是让你来这儿的费用。”
“惠特尼先生,我就是因为这笔钱过来的,但这笔钱还是太多了。现在我自己出去没问题吧?还是这样做会惊动安全警报器?”
“你一离开这个房间他们就会知道,并马上过来接你。”
惠特尼发现博斯的眼神很惶惑。
“这是宅子里唯一没被摄像头监控的房间,”他解释说,“即便在卧室里,我也被摄像头监视着。但我坚持这里一定要保有隐私。你一离开这个房间,他们就会过来。”
博斯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下次再聊。”
博斯穿过门,沿着过道朝前走。穿着西装的男人很快迎上来,默默无语地带着博斯穿过宅子,把他送上了车。
[1]美国著名电影导演、演员。
[2]英文“everybody'skit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