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程程拉着负伤的孙万刚拼命跑去。章默美和于阿黛紧瞄着他们的身影追赶。突然,章默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后她便追上于阿黛,在回身张望时脚下却一个踉跄,她本能地伸手拉住于阿黛,却依然站立不稳地倒下了。于阿黛一个愣神,马上一把拽起她。就这么一瞬间,等她们起身,贾程程和孙万刚已经不见踪影了。
贾程程和孙万刚跑进了一个工厂的宿舍楼。孙万刚气喘吁吁地说:“程程,我胳膊负伤了,他们会循着血迹找来的,我不能连累你,你快走!”贾程程二话不说,拉着孙万刚在楼道里快速跑着。路过一间水房,水房里晒的都是衣服,贾程程眼疾手快,冲进去拽了件上衣和裤子出来拉着孙万刚接着跑。两个人跑到一个角落。贾程程站住,从包里掏出刚才储兰云买的丝绸纱巾,拿牙咬着撕开。贾程程命令道:“快,把胳膊伸直!”孙万刚伸直胳膊,贾程程熟练地三裹两缠,使劲扎住孙万刚的伤口。贾程程接着帮孙万刚脱衣服:“换上这身衣服!”三下两下换上了衣服,贾程程把孙万刚脱下的衣服裹成一团塞进旁边的垃圾桶。孙万刚说:“这楼肯定被封了,我是出不去了,你快走吧。”贾程程果断地命令:“跟我来。”贾程程拉着孙万刚边走边说着:“这楼有个后门,追你的人恐怕不会知道。”走到一户门边,贾程程看见门口挂着一个礼帽,便顺手拿过扣在孙万刚头上,两人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于阿黛和章默美追到楼口,两人站住,四顾。于阿黛说:“人会不会进了这栋楼?”章默美四处看看:“有可能。”于阿黛抬腿要走:“你在楼口把着,我进去搜。”章默美拉住她:“太危险了,我去叫人,你在这儿守着,如果人真进了楼,他就跑不掉。”
一辆车急刹在她们面前,肖鹏跳下车,急切地问:“追到孙万刚了吗?”于阿黛:“孙万刚?”肖鹏展开一张照片,上面正是贾程程救的人:“此人是头号嫌犯,冯凯那个废物没盯住他,我听说他打伤冯凯之后跑了,你们俩追过来了。人呢?”
于阿黛一指:“很可能在这栋楼里。”肖鹏命令:“章默美,你马上去叫人。”章默美转身跑去。肖鹏拔枪:“于阿黛,你守在门口,我进去搜。”于阿黛说:“如果孙万刚进了这栋楼,应该跑不了。队长,你在楼口守着,我进去搜。”
肖鹏拉住于阿黛:“我是男人。”于阿黛一绷脸:“队长,你说过,特别行动队只有队员,没有性别之分。”
这时有的特务跑来了:“队长——”肖鹏一挥手:“林少魁,你守在楼口,我和于阿黛进去搜一个共党分子。”两个人跃身进了黑暗的楼道。
而这时,贾程程挎着孙万刚那条受伤的胳膊,已经从容不迫地从那栋楼后门出去,穿过楼前的小巷,走了。进了楼的肖鹏等人只找到了孙万刚换下的衣服。肖鹏把衣服狠狠摔在地上,恶狠狠地吼道:“你们给我记住!这个人,我一定要抓到!”肖鹏说完转身上了车,疾驰而去。
章默美抬头看于阿黛,于阿黛却不看她:“大家立即到刚才下车的地方集合。”队员们向肖鹏车开去的方向跑去了,章默美跟在后边小声说:“阿黛……”于阿黛站住。章默美说:“我不是有意摔倒放走他们,请你相信我。”于阿黛看着章默美,拍了拍她,什么也没说,走去。章默美心里很乱,她知道,即使于阿黛不怀疑她,肖鹏眼里可是不揉沙子的。
街上仍然很乱,不少被抓的学生陆续被押上车。肖鹏的车停在特别行动队员刚才下车的地方,肖鹏下了车,冷冷地看着大家陆续跑来。等到人齐了,他下令:“章默美留下,其他人上车回队里。”于阿黛看了章默美一眼,什么也没说,第一个上了车。大家也陆续上车,车开走了。
肖鹏的脸是铁青的:“你给我详细复述一遍刚才孙万刚打伤冯凯的经过。”章默美立正:“下车前,我看见孙万刚正和冯凯在珠宝店门口搏斗,待我跳下车时,他已经跑了。”肖鹏盯问:“就他一个人跑的吗?”章默美说:“当时场面很乱,到处是人,我没有看清楚是不是他一个人跑的。”肖鹏的眼睛似乎要看穿章默美:“孙万刚在哪个位置跟冯凯搏斗?”章默美向珠宝店门口走去,指着:“那。”
这时,在珠宝店里焦急不安等待贾程程的储兰云见街上清静了,也走到门口隔着玻璃向外看。她一眼就看见走来的章默美和肖鹏,兴奋地推门而出:“肖鹏——”
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储兰云,肖鹏一惊。章默美赶紧对肖鹏说:“兰云在买珠宝,她一直想跟队长细谈陈安的事。队长,希望你不要拒绝她。”这话引起肖鹏的反感,肖鹏看着跑到面前的储兰云,不冷不热地点点头:“储小姐。”储兰云说:“肖鹏……我,我一直在找你,我想跟你谈一件事。”
肖鹏相信了章默美的话,他抬腕看表:“改天吧。储小姐看看这大街上的情形,现在不是我谈私事的时间。再见。”
肖鹏说罢转身走去。储兰云被肖鹏冷淡的拒绝弄愣了。“哎……我要和你谈的不是私事!”章默美赶紧拦住储兰云,低声:“兰云,队长心情不好,你别往火上撞。”
这时肖鹏已快步上车,开车走了。
储兰云愣了半晌,才木然地看着章默美:“他为什么心情不好?”章默美说:“你快回家吧,我得马上回队里。”说着,她也向停着的一辆车用吉普跑去。储兰云忙追着喊:“哎!默美……”
坐着人力车的贾程程赶来,从车上下来赶紧拉着储兰云冲进珠宝店……储兰云生气地把包摔在柜台上,一屁股坐下,恼怒地对贾程程发火:“你为什么把我扔在珠宝店跑了?”贾程程说:“我刚一出门,就被逃跑的人流冲走了,再想回来,这边路封上了。我只好等那些当兵的撤了再回来接你。”储兰云说:“你明明看见外面在打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出去?”贾程程耐着性子:“如果我不弄明白发生什么了,万一有人冲进来抢珠宝店,你不是太危险了吗?”储兰云缓了一下口气:“我的东西哪?我买的丝巾,一直是你拿着的。”贾程程只好说:“挤丢了……兰云,我再给你买一条。”
章默美心绪烦乱,回到队里之后,她坐立不安,匆匆地走进走出。她想和于阿黛说说,可于阿黛不知到哪儿去了。她在操场上徘徊,突然远远地看见于阿黛从办公楼走出,向停车场匆匆走去。章默美赶紧向于阿黛跑去:“阿黛——”于阿黛明显是在躲着章默美,三步两步上了车,车很快开走了。章默美追了两步站住了,她的心里浮上不祥的预感。
肖鹏从楼里走出,走到章默美身边:“你在干什么?”章默美立正:“想来请示队长,接下来,我的任务。”肖鹏严厉起来:“你的任务是监视储汉君,查出303,从来就没有更改过!”章默美转身欲走。肖鹏叫住她:“章默美。”章默美站住了,肖鹏缓和了下语气:“晚上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章默美的心又悬起来了。肖鹏要和自己说什么?
贾程程走进来,一缕阳光也随着照进屋,照亮屋子里的一切。孙万刚从床上爬起来。贾程程扶住他:“你好点吗?”孙万刚声音嘶哑:“程程,我不能连累你和肖昆,天黑之后我就走。”贾程程什么也没说,打开包,拿出一个手术盒,打开,里面是消毒好的器械:“来,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孙万刚在贾程程帮助下脱了衣服。贾程程扶他再躺下:“必须取出子弹,否则血止不住。”她拿起一块消毒棉:“没有麻药。你咬着这个吧。”孙万刚摇头:“我不用。”贾程程拿起器械:“抗战的时候我上过第一医院的战时急训班,你放心吧。”孙万刚低声:“我是不愿意连累你……”贾程程打断他:“把脸转过去,咬住了牙。”孙万刚转过脸:“我不怕。开始吧。”
贾程程用酒精棉消毒了伤口,之后检查子弹位置,开始取弹。大滴的汗水从孙万刚额头上渗出,他咬着牙不出声。贾程程有条不紊地一件件取用器械,终于,子弹取出来了。贾程程呼了一口气。她擦一把汗:“你真棒。”孙万刚勉强笑笑。贾程程开始包扎:“暂时没有问题了。”贾程程麻利地收拾停当,起身:“包里有吃的,你千万别出动静,晚上我会来接你出城。”孙万刚:“程程。”贾程程看出他的担心:“什么都别说了,我会安排好的。”
贾程程说完匆匆走出。
章默美只好又回了储家。一进门,看见佣人们正在忙碌着。她一路向前走去,见阿福正在布置客厅,就问:“阿福叔,贾小姐来了吗?”阿福脸也不回:“刚才还看见了,是不是在小姐那儿?”章默美往内院走,她看见书房里有人,是储汉君和肖昆在商议什么。
储汉君是和肖昆在说订婚礼的事,他告诉肖昆,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订婚礼于明天下午四点在宝乐饭店举行。邀请的客人大部分是各民主党派的领袖,还有一些朋友,范围比较广泛。
交代完,他压低声音又说:“肖昆,我心里……总有一些不踏实。现在国民党对水路戒备森严,如果没有十全把握,千万不要冒险,如果使你受到牵连,我心何安?”肖昆也低声:“我向您保证,只要徐校长把陈安平安送到江边,剩下的事情全由我负责,百分之百不会出问题,我有我的办法。”储汉君感动地看着肖昆:“肖昆,为了我,你做出的牺牲太大了,我愧为你的先生啊。”肖昆笑笑:“别说这些了储先生,重要的是,我们都没有愧对自己的良心。”储汉君说:“肖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考,我下决心了……”
话刚说到这儿,门嘭地被推开,储兰云站在门口:“爸爸。”储汉君站起来:“兰云,东西都买回来了?”储兰云气鼓鼓地说:“贾小姐也不知道怎么了,说是陪我去买东西,东西没买完,把我扔在珠宝店她没影了。后来又突然冒出来把我送回家。一眨眼的工夫,又没影了,我买的丝巾也不知道给她弄哪去了。”储汉君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唉,一块丝巾丢就丢了吧,再买一块不就行了。”储兰云急急地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准有什么事瞒着我。贾小姐、章默美一个个诡诡秘秘的,陈安这么多天面都不露,肖大哥一来就和爸爸关在屋里嘀嘀咕咕的。肖鹏今天看见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
肖昆有意岔开话题:“兰云,肖鹏是跟我闹别扭,迁怒于别人,你别在意。”储兰云问:“他怎么会跟肖大哥闹别扭,肖大哥这么好的人……”肖昆笑:“因为家里的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相信我,他不是对你有情绪,是他心情不好。”天真的储兰云相信了:“难怪默美也这么说。”
自从廖云山占据了陆军学校的校园,这里就变成了人间地狱。过去的教室成了刑讯室,白天黑夜惨叫声此起彼伏。徐杰生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可又无可奈何,就索性不再登教学楼的门。今天,他却破例带着何三顺进了教学楼,绷着脸从一扇扇门前走过。他是要和何三顺商量送陈安出城的事的,拣着人少的地方边走边说,就拐进来了。
“明天送陈安的路线就按我昨天说的办。沿途都是自己人,我打好招呼,不会为难你们的。”徐杰生眉头紧锁,目不斜视。何三顺跟着,应道:“是。”徐杰生说:“现在的关键是储府外监视储汉君的那些人。”何三顺出主意:“我想办法把人换了。”徐杰生摇头:“不行。这些人直接听命肖鹏,如果你换人,他马上会知道。”何三顺问:“那怎么办?”徐杰生思忖着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这时,肖鹏陪着廖云山向刑讯室走来。徐杰生视若无睹,与廖云山擦肩而过。徐杰生和何三顺走过去之后,廖云山站住,回头看走远了的徐杰生。肖鹏低声说:“我已经派人死盯何三顺,他的一举一动绝对逃不过我的视线。”廖云山笑了一下:“肖鹏,万事齐备,我只待你瓮中捉鳖。”肖鹏说:“这一次一定万无一失,决不会让您失望。您拭目以待吧。”
廖云山点了点头,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肖鹏在后边跟着,心里却打着鼓。说实在的,一连串的失败,已经狠狠打击了他的自信,甚至,也不时地动摇着他对党国的忠诚。他坚决地排斥这种不时从心底钻出来的想法,但这种想法却顽固地一次次再现在他的脑海中。他陪着廖云山走过一间间刑讯室,惨叫声强烈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使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的感觉,倒像是被拷打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肖鹏在一瞬间承认了自己不是强大的,而是非常软弱和渺小……
贾程程匆匆走着,感觉有什么不对,她直奔丝绸店,进店前装作无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不远处跟着她的特务。贾程程想了想,进了商店。
特务缩进旁边的巷子。于阿黛的车开来,特务迎了上去。“找到贾程程了,她刚进了那家丝绸店。”于阿黛说:“在哪发现她的?”特务报告:“前面一个街口,我让人去叫你,我一直跟着她。”于阿黛点点头。
贾程程在店里为兰云选了一块丝巾,让伙计帮着包好。和她熟识的于老板在一边陪着。贾程程说:“于老板,我突然想起件事,借电话用一下。”于老板忙说:“贾小姐请。”贾程程走到柜台旁拿起电话拨号,打给肖昆:“大表哥,我把二表哥安置在老屋了,我现在不方便,你帮我照看安排一下吧。”肖昆心领神会,回答:“你放心吧,我明白。”
贾程程刚放下电话,肖鹏进来了:“贾小姐在给谁打电话?”贾程程坦然回答:“肖昆。”肖鹏问:“这儿离肖昆的店并不远,什么事非要通过电话转达?”贾程程冷下脸来:“肖鹏,你有点无理取闹吧。只要我愿意,什么事不可以通过电话转达?”贾程程说完要走,肖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贾程程:“一位我非常敬爱的师长告诉过我,孟子说,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非焉。你口中可以闪烁其词,但你的眼睛把你内心的谎言暴露无遗。你敢说,你没有撒谎吗?”贾程程迎着他冷冷的眼神,坦然无惧地说:“我心中没有诡诈。谎言也分善恶,有的时候,撒谎是为了不伤害别人。请让开。”肖鹏没动。贾程程盯着肖鹏,四目相对,肖鹏发现自己心中冷硬的坚冰在贾程程的目光中难以克制地融化,他掩饰地移开目光,向旁边移了一步,贾程程走出。肖鹏狠狠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恼恨自己内心的变化。他走到窗前看着走出的贾程程。
情况似乎越来越紧。肖昆思来想去,决定把负伤的孙万刚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当机立断,他把孙万刚送到了二娘家。听到急切的敲门声,二娘很快开门,看见肖昆和面色苍白的孙万刚愣住了。
肖昆赶紧扶着孙万刚进屋:“二娘,这是我的朋友孙先生,暂时在您这儿住两天。”二娘很快镇定下来:“好。我,我帮你们做点饭吧。”肖昆转身要走:“不了,我还有事,马上得走,麻烦您帮我照顾孙先生,他身体不太方便。”肖鹏母亲心领神会:“我知道,你放心吧。”孙万刚在一旁说:“大妈,给您添麻烦了。”二娘说:“别这么客气。大少爷,就让孙先生住在上面的阁楼里吧。那……很安全。”肖昆:“行。孙先生,你先好好休养。不要急着走。”孙万刚:“这样……会给你们添麻烦的。”肖昆:“就这么定了。二娘,我走了。”
二娘不放心地跟出来:“一定要小心啊大少爷。”肖昆答应着出了院门。
贾程程回到储家,把丝巾送到储兰云房中。储兰云、章默美都在,储兰云满脸的不悦,章默美心事重重。贾程程展开那块跟储兰云买的一模一样的丝巾:“还好,人家捡到放到附近的报亭,我去找,还真找到了。”储兰云拿过丝巾扔在一边:“我已经不喜欢了。”章默美拿起丝巾:“这么漂亮的丝巾,为什么不喜欢了?”储兰云没好气地说:“我就是这样,东西买到家之后就不喜欢了。我永远喜欢没买到的东西,这有什么可奇怪的!”
贾程程缓和地说:“兰云,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储兰云又抢白:“知道你还说?”贾程程站起来:“那我走了,你休息吧。”章默美站起来:“我也该回队里了。我们一起走吧。”
储兰云突然坐起来:“默美,陈安在你们队里是干什么的?”这话问得章默美张口结舌,储兰云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是这副表情?”章默美镇定一下自己:“他是教官。”储兰云盯问:“教什么?”章默美说:“具体……还没有分配。”
储兰云没说话。贾程程和章默美相互看一眼,走了。两个人一起走出储家大门。傍晚,夕阳从厚厚的云层里难得地露了出来,晃着两个人的眼睛。章默美站住:“程程,我们今天是第二次见面了。上午在珠宝店门口,我看见过你。”贾程程平静地说:“是吗?我陪兰云买东西,突然骚乱起来,我说出来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被人群拥着往前跑,差点回不来哪。”
章默美看着她:“我们正好在那里执行任务。”贾程程正色道:“是你们在抓捕游行学生!为什么?”章默美有点心虚:“我们是在抓捕通缉犯。”贾程程:“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学生啊,他们是在反对内战,争取和平。这和通缉犯有什么关联?”章默美一时语塞。贾程程说:“我看到那些学生被打的样子,他们很无辜的,你不觉得吗?”
见章默美默然。贾程程自嘲地一笑:“我知道,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执行长官的命令。可我是一个女人,我同情弱者,我遵循良心的驱使。”她的话像石头一样砸在章默美心上。片刻,章默美低语:“我也是个女人。”两个人无言,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章默美站住,认真地告诉贾程程:“有一个叫孙万刚的要犯,在珠宝店门口打伤了我们一个队员跑了。这个人已经全城通缉了,肯定出不了城。”
贾程程看着章默美无语。章默美又说:“要是你碰上这个人,一定要告诉我。”贾程程没说什么,依然看着章默美。
章默美回避了对方的目光:“明天见。”章默美走去。贾程程也默默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于阿黛的车出现了,跟在贾程程身后。
晚上,章默美按肖鹏吩咐来到肖鹏的办公室。肖鹏劈头就问:“储家情况怎么样?”“老爷……”她马上意识到口误:“噢,是储先生,在全力筹办兰云的订婚礼,储家的情况一切正常。”肖鹏点头,仔细观察着章默美的反应:“看来,徐校长拒绝储汉君之后,他自知回天无力,想用订婚礼来拖延时间,保全陈安性命。”
章默美没说话。肖鹏问:“为什么不说话?”章默美:“我想,队长的话并不需要我回答,本身就是答案吧。”肖鹏:“那么,你的看法呢?说实话。”章默美犹豫了一下:“徐校长拒绝了储先生,我确实松了口气。可同时,我又为兰云难过,心里非常地矛盾。”肖鹏笑:“你终于说实话了。章默美,我平时对你可能过于严厉了。但是请你相信,我对队里所有的队员,都是一视同仁的。所谓爱之深责之切。特别行动队的每一个队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我视你们如我的骨肉兄弟,我对你们寄予厚望。所以,你不要认为我对你心有成见,这种严厉无非是迫切希望你能快快成长,为党国尽力尽忠。”
肖鹏突然的坦诚令章默美猝不及防,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肖鹏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个大礼盒:“打开看看。”章默美愣怔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打开礼盒,里面是一件漂亮的礼服。肖鹏说:“这是我送给你的。参加储兰云订婚礼穿吧。”章默美难以置信地看着肖鹏:“为什么?”肖鹏说:“一来,你和储兰云从小一起长大,她的订婚礼你应当郑重其事。二来,明天天宝饭店将是高朋满座,其中必然有中共地下党混迹其中,你的任务是明察秋毫,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总不能穿着作训服参加婚礼吧。我等候你的佳音。”
章默美声音有点颤抖:“我真不敢相信,在我有生之年,会听见队长这样的肺腑之言。”肖鹏问:“会跳舞吗?”章默美摇头:“军校怎么会教跳舞?”肖鹏笑:“是啊。我也是明知故问。来,我教你跳探戈。总不能明天有人邀请你,你告诉人家,你不会。”
章默美不好意思地笑了。
肖鹏按下录音机放音键,伸出手说:“来。”章默美伸出手,肖鹏以非常标准的姿势握住章默美的手和腰:“听我说要点,你仔细领会。”章默美的心有点跳,点头:“嗯。”
肖鹏说:“先学会分辨音乐节拍,一,二,三。不会跳没关系,你不要太僵硬,跟着我跳几遍,你自然就能踩上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