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怎么敢说我该成熟点这种话?他又懂什么呢?好像他很成熟似的!

但是……他说我的话说对了吗?我真的只喜欢不可能拥有的男生吗?我确实一直知道皮特是我无法触及的,一直知道他不属于我。可今晚他说他喜欢我,这是我一直期望的话啊,他说出口了。那我为什么不在还有机会的时候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呢?我就是喜欢他啊。我也喜欢他。我当然喜欢他了。哪个女孩会不喜欢皮特·凯文斯基呢?最帅的英俊男孩。可我现在真正认识他了,我知道他绝不只是个帅气的男孩。

我不想再害怕了。我想勇敢起来,我想……我想我的生活终于开始了。我想坠入爱河,我想那个男孩也一样爱我。

我赶在把自己劝回来之前,穿上蓬松的厚外套,把房卡塞进口袋里,去了热水池。

***

热水池在住宿主区的后面,藏在森林里一处木质平台上。去的路上,我遇到几个头发湿漉漉的学生,赶在宵禁前往房间走。宵禁时间是十一点,现在已经十点四十五了,时间不多了,我希望皮特还在。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于是加快步伐,这时我看到了他,他一个人在热水池里,仰着头,闭着眼睛。

“嘿。”我说,我的声音在森林里回响。

他睁开眼睛,紧张地看着我背后:“拉拉·琴!你来干吗?”

“我来找你。”我说,我的呼吸在空气中化成白气。我开始脱掉靴子和袜子,我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我很紧张。

“你在干吗?”皮特看着我,好像我疯掉了。

“我要进去!”我颤抖着脱掉厚外套,把它放在长凳上。水在冒着热气,我把脚伸进去,坐在水池边上。水池里的水比盆浴的水要热,感觉不错。皮特还在用警惕的眼神看着我。我的心在狂跳,我很难与他对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我对皮特说:“你之前说的话……你就是惊到我了,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好吧,我也喜欢你。”我的话说得笨拙而不确定,我希望我能重新开始,说得顺畅而自信。我又试了一次,这次更大声:“我喜欢你,皮特。”

皮特眨眨眼,他突然间看起来好小:“我真不懂你们女孩子。我好不容易觉得我搞明白你了,然后又……又……”

“然后又怎么?”我屏住呼吸,等他回答。我紧张,不停地吞咽,这声音在我耳朵里非常响,就连我的呼吸、心跳也很大声。

他用力盯着我看,瞳孔都放大了,他看着我的样子,像是从没有看到过我。然后他说:“然后我又不知道了。”

我觉得我听到他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呼吸都停止了。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害得他都不知道了吗?不能就这样完了啊,我才终于找到勇气。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的心每分钟跳万亿次,我慢慢向他靠近。我低下头,贴上他的唇,我感觉到他惊讶地动了一下。然后他回应了我。

他把我拉进水里,我也坐在水池中,睡衣湿透了,但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任何事。

“摸我的头发。”我跟他说,他的嘴角漾起微笑。

他的手指在我的头发里游走,这感觉太棒了,我没法好好思考。这比在沙龙洗头发要好多了。我的手在他的背上滑下去,抚过他的脊椎,他打了个激灵,把我抱紧。男孩的背跟女孩的不一样——更多肌肉,更坚实。

过了一会儿,他说:“宵禁时间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我不想。”我说。我只想留在这儿,跟皮特一起,留在此刻。

“我也不想,但是我不想让你挨批评。”皮特说。他看起来好担心,很可爱。

我轻柔地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脸颊,很光滑。我可以盯着他的脸看几个小时,太美了。然后我站了起来,立刻开始发抖。我把睡衣里的水拧出来,皮特从热水池里跳了出去,拿起他的毛巾,裹在我肩上。他拉我出来,我的牙齿在打架。他开始用毛巾给我擦干,胳膊、腿。我坐下穿鞋袜。

最后他给我穿上外套,帮我拉好拉链。

然后我们一起跑回了住宿区,他走向男生那边,我走向女生那边。

***

第二天早晨我在大巴车旁看到皮特,他站在他的曲棍球队朋友之间,一开始我觉得害羞、紧张,但他一看到我,脸上就露出大大的微笑。“过来,科威。”他说。我走到他身边,他把我抱了起来,在我耳边说:“你今天跟我坐一起吧?”

我点点头。

我们朝大巴车走去时,有人冲我们吹口哨。大家好像在盯着我们看,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我的想象,可接着我看到了吉纳维芙直勾勾地看着我,跟艾米丽·努斯巴姆悄悄说着什么。这让我脊背一凉。

“吉纳维芙一直盯着我看。”我小声告诉皮特。

“因为你特别可爱,古灵精怪。”他说着,双手搭在我肩上,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完全忘记了吉纳维芙。

皮特跟我坐在巴士中间位置,周围是加布和其他曲棍球队队员。我对克丽丝招招手,让她过来跟我们坐,但是她跟查理·布兰查得坐在一起,舒服得很。我还没找到机会告诉她昨晚的事。我回到房间时,她已经睡着了。今天早晨,我们起晚了,没时间说,我一会儿会告诉她的。不过,此刻,只有皮特和我两个人知道,感觉还不错。

下山路上,我把我的百奇饼干跟男生们分着吃,我们玩了一局激烈的优诺纸牌,纸牌也是我带的。

***

开车一小时后,我们在服务站的一家小餐馆停车吃早餐。我吃了一个肉桂面包,皮特跟我在桌下牵着手。

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吉纳维芙也在那儿,她一个人,正在用一个小刷子涂唇蜜。我进了一个隔间去小便,希望我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可她没走。我迅速地洗了手,她说:“你知不知道,小的时候,我希望我是你?”我僵住了。吉纳维芙合上了她的小化妆盒:“我希望你爸爸是我爸爸,玛格特和凯蒂是我的姐妹。我很爱去你家玩儿,我不停地希望、祈祷你邀请我去你家睡。我讨厌跟我爸一起在家。”

我犹疑地说:“我……我不知道。我以前挺喜欢去你家的,因为你妈妈对我很好。”

“她真的挺喜欢你。”吉纳维芙说。

我鼓起全部的勇气,问道:“你为什么不跟我做朋友了?”

吉纳维芙眯眼看着我:“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七年级的时候,你在约翰家里吻了皮特。你知道我喜欢他,但你还是吻了他。”我缩了一下子,可她还在说,“我早就知道你的乖乖女形象都是假装的,怪不得你跟我表姐玩得那么好。至少克丽西承认自己是坏女孩,她可不装模作样。”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你说什么呢?”

她大笑起来,她的开心让人发毛。这时我知道,我彻底完了。我准备好迎接她将会说的难听话,可我还是没想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在说你跟皮特昨晚在热水池里做爱的事。”

我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我可能真的昏倒了一秒钟,感觉到自己站得都不稳了。

快来人给我点嗅盐,我要昏过去了。

我的头还在嗡嗡作响。“谁告诉你的?”我努力说出来,“谁说的?”

吉纳维芙歪歪脑袋:“所有人?”

“但是……但我们没有——”

“抱歉,我就是觉得这太恶心了。我是说,那是热水池啊——还是公用的——太……”她发着抖,说,“谁知道那里面现在都有些什么东西。拉拉·琴,那个热水池是——现在说不定就有一家人在里面呢。”

泪水已经在我的眼里打转:“我们只是接吻而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那么说。”

“因为皮特在这么告诉别人?”

我全身凉透了,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男生们都觉得他特别牛,能让甜甜的小拉拉·琴·科威在热水池里从了他。就跟你说一下,皮特跟你在一起完全是为了让我嫉妒。我为了一个更成熟的男生甩了他,他的自尊无法接受。他在利用你,如果能顺带赚到性生活,就是锦上添花了。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他还是随叫随到。那是因为他爱我。他永远不会爱另一个女孩比爱我更多。”我不知道她在我脸上看到的是什么,但她看到的东西让她很开心,她在微笑,“而现在布雷克跟我结束了……好吧,我猜我们走着看吧,对不对?”

我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完全麻木了,她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

“但是你别担心。现在你有了‘浪女’的名声,肯定会有很多男生想约你。”

我逃走了。我从女卫生间跑了出来,冲出门去,回到了大巴上,开始哭。

***

大家都陆续回到车上。我感觉到他们在看我,于是我扭过头去,望着窗外。我的指尖划过起雾的窗玻璃边缘,窗户很冷,我的指尖留下一道印记。

克丽丝在我旁边坐下,她低声对我说:“嗯,我刚刚听说了一件特别疯狂的事。”

我沉闷地说:“你听说了什么?皮特跟我昨晚在热水池里做爱了吗?”

“哦,上帝啊!是的!你还好吗?”

我的胸膛闷闷的。我要是吸一口气,就会再次哭起来,我知道我会哭的。我闭上眼睛:“我们没有。谁告诉你的?”

“查理。”

皮特沿着走廊走过来。他在我们的座位旁停下:“嘿,你刚刚怎么没回餐桌来?你还好吗?”皮特低头靠在我们的座位旁,用关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悄悄说:“所有人都在说我们俩在热水池里发生了性关系。”

皮特叹着气说:“他们真是多管闲事。”他听起来不像是惊讶的样子,一点也没有。

“所以你已经知道了?”

“早上有几个男生问我了。”

“但是……他们是从哪儿听来的?”我感觉自己要吐出来了。

皮特耸耸肩:“我不知道,也许有人看到我们了。这重要吗?反正又不是真的。”

我抿紧嘴。我现在不能哭,因为如果开始,就停不下来了。我会一路哭回家,所有人就都会看到,我不能那样。我将目光定在皮特肩上的一个点。

“我搞不懂了,你怎么生我的气了?”他还是很困惑。

皮特后面的人都被堵住了,他们得去自己座位上。“你后面有人等着过去呢。”我说。

皮特说:“克丽丝,能把我的座位腾出来吗?”克丽丝看看我,我摇摇头。“现在是我的座位了,凯文斯基。”她说。

“拜托了,拉拉·琴。”皮特说着,碰了碰我的肩。

我甩开他的手,他惊讶地张大了嘴。人们在看着我们,低声交谈,窃笑。皮特扭头看看背后,脸红了。然后他终于往前走了。

“你还好吗?”克丽丝问我。

我能感觉到我的眼里又盈满了泪水:“不,不是很好。”

她叹了口气:“对女孩来说太不公平了,男生就容易得多。我肯定他们都在恭喜他,拍拍他的背,祝贺他征战成功呢。”

我吸着鼻子说:“你觉得是他告诉别人的吗?”

“谁知道呢?”

一滴泪水滑过我的脸颊,克丽丝用她的毛衣袖子帮我擦掉了,她说:“可能不是他,但这不重要,拉拉·琴,因为即使他没有鼓励那些人说的话,我也不太相信他有制止他们,如果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摇摇头。

“我是说,他肯定是有否认的——但是脸上挂着傻笑。皮特这种男生就是这样,他们喜欢表现得有男人样,让其他男生佩服他。”她伤感地说,“他们更在乎自己的名声,不那么在乎你的。”她摇摇头,“不过事已至此,你得挺胸昂头,表现出你不在乎的样子。”

我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

“我就跟你说,他不值得你这样。把他让给吉娜好了。”克丽丝揉揉我的头发,“你还能怎么办呢,孩子?”

吉纳维芙是最后上车的。我直起身子,擦干眼泪,准备好迎接她。但是她没有直接走到自己座位上。她在贝茜·摩根的座位旁停下,跟她耳语了什么。贝茜惊讶地倒吸一口气,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我的老天。

克丽丝跟我看着吉纳维芙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走。“贱人。”克丽丝低声骂道。

眼泪灼烧着我的眼睛。“我要睡觉了。”我把头靠在克丽丝肩上,又开始哭。她用一只手臂紧紧地搂着我。

***

玛格特和凯蒂来学校接我,她们问我郊游怎么样,问我是不是一整天都待在小兔兔坡。我试着假装高兴,甚至还编了个故事,说我去了蓝道坡。玛格特温柔地说:“一切都好吗?”

我撑不住了,玛格特总能看出我撒谎。我说:“好,我只是累了。克丽丝跟我一整晚都在聊天。”

“那回家你就先去睡会儿吧。”玛格特建议道。

我的手机振动了,打开看,是皮特发来的短信:“我们能谈谈吗?”

我关掉手机。“我觉得也许整个圣诞假期我都要睡过去了。”我说。谢天谢地,感谢耶稣,有圣诞假期。至少我还有十天的缓冲期,这期间不需要去学校,面对所有人。也许我永远都不会回学校了,也许我可以说服爸爸,让我在家上学。

***

爸爸和凯蒂去睡觉了,玛格特和我在客厅里包礼物。我们正包着,玛格特突然决定我们应该在圣诞节后一天办弹奏派对。我一直希望她忘记弹奏派对这个伟大计划,但是玛格特的记忆一向可靠。“这就是圣诞后、新年前派对。”她说着,在凯蒂送给爸爸的一份礼物上系上蝴蝶结。

“时间太紧了,没人会来的。”我说着,小心地裁切一块木马图案的礼物纸。我格外小心,因为我想留一块用作给玛格特的剪贴簿里一页的背景,剪贴簿已经快做完了。

“会来的!我们都好久没办过了,以前好多人来呢。”玛格特站起来,开始把妈妈的旧烹饪书拿出来,在咖啡桌上摞成一摞,“别这么‘圣诞怪杰’嘛。我觉得这是我们为了凯蒂应该重拾的传统。”

我裁下一条绿色宽绸带,也许这个派对能转移我的思绪:“找找妈妈以前做的那个地中海鸡肉菜,配蜂蜜酸奶蘸酱的那个。”

“对!记得鱼子酱蘸酱吗?大家都超爱鱼子酱蘸酱的。那个我们也必须做。我们要弄奶酪条还是奶酪泡芙?”

“奶酪泡芙。”我说。即使我现在在自怨自艾,玛格特的激动也让我不忍泼冷水。

她从厨房拿来纸和笔,开始写下我们讨论的东西:“所以,我们说了要做那道鸡肉菜、鱼子酱蘸酱、奶酪泡芙、潘趣酒……我们还可以做曲奇和布朗尼。我们要邀请所有邻居——乔什和他父母、沙阿一家,还有罗斯柴尔德女士。你想邀请你的哪些朋友?克丽丝?”

我摇摇头:“克丽丝要去伯克莱屯拜访亲戚。”

“那皮特呢?他可以跟他妈妈一起来,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我能看出她在努力。

“还是不要请皮特了。”我说。

她皱皱眉头,抬起头来:“滑雪郊游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答道:“不。没发生什么。”我答得太快了。

“那为什么不请他?我想了解一下他,拉拉·琴。”

“我觉得他可能也要去别的城市。”我看出玛格特并不相信我,可她也没有继续逼问我。

她那天晚上就发出了电子邀请函,立刻得到了五个肯定的回复。评论区里,d阿姨(妈妈最好的朋友之一)写道:“玛格特,等不及听你跟你爸爸一起唱《亲爱的,外面很冷》了!”这是我们弹奏派对的一项传统。玛格特跟爸爸合唱《亲爱的,外面很冷》,我总是被要求唱《圣诞宝贝》。我以前还躺在钢琴上唱,穿着妈妈的高跟鞋,外婆的狐皮披肩。今年不会了。没门。

第二天,玛格特叫我跟她和凯蒂一起去给邻居送我们做的曲奇篮子,我求她别让我去了,我说我很累。我上楼到自己房间里,完成给玛格特的剪贴簿,听着《辣身舞》原声里的慢歌,我不停地检查手机,看皮特有没有再给我发短信。他没有,但乔什发了。

“我听说那件事了。你还好吗?”

连乔什都知道了?他都不是我们年级的。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了吗?

我回复道:“假的。”

他回我说:“你不用告诉我这话,我一点都不相信。”

这让我有些想哭。

玛格特回家之后,他们俩一起出去过一次,但是乔什提到的去华盛顿特区的事还没发生。

我最好还是把剪贴簿里“乔什和玛格特”的专页去掉吧。

我熬夜到很晚,以防皮特再次发短信。我对自己说,如果皮特今晚给我打电话或者发短信,我就会知道他也在想我,也许我会原谅他。但他没有发短信,也没有打电话。

大概凌晨三点时,我扔掉了皮特写给我的所有字条,把手机里他的照片也删掉了,还删掉了他的电话号码。我觉得只要我把他删除得够干净,这一切就会好像没有发生,我的心也就不会这样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