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请进吧,你想检查什么我带你去。”老太太相当配合。
阿强和老潘走进门,孩子们正在吃饭。阿强像模像样地进行了一番卫生检查,而老潘拿着棒棒糖分给孩子们,让他们不要说话,然后径直走到昕昕面前,摘下口罩。
“爸……”昕昕认出老潘,刚要喊爸爸,老潘做了一个噤声手势阻止她。
“昕昕,爸爸带你出去玩,好不好?”老潘问。
昕昕高兴地点点头。
老潘拿出一个糖果给昕昕:“老规矩,不告诉妈妈,妈妈不让昕昕吃甜的。”
昕昕又点点头。
“走,爸爸带你去吃冰淇淋。”老潘抱起昕昕悄悄走出去。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老潘先带昕昕去吃饭,然后再带她去做亲子鉴定。
老潘带着昕昕来到一家披萨店,边吃边询问昕昕最近的情况。没想到吃到一半,昕昕突然呼吸困难,身上莫名多了很多块状红包。老潘意识到昕昕是过敏了,立刻拨打急救电话,把昕昕送去医院。
另一边,陈婉得知昕昕失踪的消息,立刻赶到了老太太家里。正在二人焦急不已,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陈婉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陈婉赶到医院时,昕昕已经脱离了危险,老潘正在病床边跟医生说话。陈婉确认昕昕没事,又从医生口中得知昕昕是因高蛋白过敏才这样的,气愤之下,以为是老潘所为,拽着老潘走出病房。
一出病房,陈婉劈头盖脸地质问:“你怎么在这?为什么害我女儿?”
“昕昕也是我女儿,我为什么要害她?”老潘反问。
“住口!”陈婉情绪越发激动,“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了,你缠着我还不够,连我女儿也不放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潘忍耐着解释:“陈婉,我真的是潘启文,我真的是昕昕的爸爸。”
“你闭嘴!”陈婉嘶吼,“如果你是她父亲,为什么连自己女儿吃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昕昕过敏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想带她再验一次dna。”老潘说。
“还验什么?不是已经验过了吗?我不想再听你胡说了!”陈婉冷冷地说,“我告诉你,别说再验一次,就是再验一百次,你都不是昕昕的父亲,就算检验出你和昕昕的dna一致,我也不相信,肯定是你做的手脚!”
老潘又无奈又痛心:“陈婉,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逃犯?”
陈婉此话一出,周围人纷纷侧目。
陈婉立刻喊道:“快报警,他是逃犯!他想害我女儿!”
“不用报警了!我会去自首的!”老潘深深地看了陈婉一眼,转身决然而去。
老潘是真的被陈婉伤到了,他站在卢城警署对面,看着卢城警署的大门,一根一根地抽着烟,抽了很久。
然后,他把最后一根烟头扔在地上,大步朝对面走去。如果自首能让陈婉相信他,他可以自首一千一万遍。
可刚举步,一只手一把抓住老潘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是王小艾。
王小艾拉着老潘:“我和阿强到处找你,你来这干吗?”
老潘面无表情:“我要自首。”
“这地方说话不方便,换个地方,跟我走。”
王小艾把老潘一路连拖带拽地带回了阿强家。
当两人坐在阿强家的客厅里,王小艾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气愤地问道:“你想没想过后果?你现在的脸是通缉犯,警察会直接把你关起来,没人听你换脸的故事!”
老潘却说:“警察可以验我dna,证明我不是逃犯,警察肯定验不错。”
“就算dna能证明你是潘启文,假华子呢?假华子家有你的指纹,还有人证,杀假华子的嫌疑人可是你潘启文,不是颂坤!”
“我是被陷害的!”
“证据呢?”
老潘哑口无言。
王小艾这才长舒了几口气,耐心地说:“你现在去自首,要么被当成逃犯,要么被当成杀人犯,哪个是你想要的结果?”
“那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着?”老潘一脸难过。
“找啊,找那个给你换脸的人啊,找到了你就可以变回去了,也可以洗脱罪名了。”王小艾说。
老潘看着王小艾,不知是不是被王小艾的积极乐观感染,竟真的被她说服了。
因为就医及时,昕昕很快就出院了。
离开医院时,昕昕还惦记着爸爸。她不停地追问陈婉:“爸爸去哪儿了?他答应带我去游乐园。”
陈婉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昕昕,那不是你爸爸。”
“那就是爸爸!”昕昕斩钉截铁地反驳。
“要不是那个人,你怎么会进医院,他怎么可能是你爸爸?”陈婉有些气愤。
昕昕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爸爸给我糖吃。”
陈婉气急败坏,一把抢过女儿手里的糖:“谁有糖谁就是你爸爸吗?”
恰好一对夫妇经过,陈婉把糖塞到男人的手里:“他有糖,他是你爸爸吗?”
昕昕被陈婉吓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我要找爸爸。”
男人也有些生气,想要上前理论:“你谁啊!”
妻子拉住他,拽着他离开:“别理她,神经病。”
陈婉没理会那对夫妻的嘲讽,静静地看着昕昕,第一次没有在女儿哭闹的时候马上去安慰她。她狠了狠心,说:“昕昕,你不是想找爸爸吗?我带你去。”
陈婉带着昕昕去了骨灰存放处,把昕昕带到假老潘的骨灰盒前。
“昕昕,你不是要找爸爸吗?爸爸在这儿!”陈婉咬着牙,几乎是气愤地说道。
昕昕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呆呆地看着骨灰盒,似懂非懂。
“爸爸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了!他不可能再回到我们身边了!”陈婉越说越激动。她知道这段话有多么锥心刺骨,但她不得不说。与其说这段话是说给昕昕的,倒不如说这是她说给自己的,让自己接受现实,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说着说着,她语气哽咽,眼泪就要流出来,她赶紧抬头看天,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昕昕被她吓到了,却懂事地拉了拉陈婉的衣服,哭着说:“妈妈,昕昕错了。”
陈婉忍住眼泪,平复了一下情绪,蹲下来抱住昕昕:“妈妈不该凶你。虽然爸爸不在我们身边了,但他一定在远处默默保护着我们。”
昕昕懵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环住妈妈的脖子。
酒吧街,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拿着颂坤的照片边走边打听。
小飞哼着歌路过,一眼瞥见他手里的照片,眼珠一转,走上前:“我见过。”
“他在哪儿?”
小飞说:“我之前看见他跟阿强在一起。”
“阿强是谁,在哪儿?”
小飞刚要说话,脖颈便被人从身后薅住。黄毛厉声道:“正找你呢,跑这来了,钱呢,强哥给了一次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还还,我肯定还。”小飞连忙道,说完看了看鸭舌帽,“他是阿强的小弟,他知道阿强在哪儿。”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黄毛一头雾水。
谁知鸭舌帽一把抓住黄毛的手腕:“带我去见阿强。”
“撒手!撒手!疼!”黄毛疼痛难忍,抓住小飞脖颈的手便松了,小飞趁机一溜儿烟地跑了。
鸭舌帽松开手:“带我去见阿强。”
“你谁啊?”黄毛直直地看着鸭舌帽。
鸭舌帽目露凶光地瞪着黄毛。二人对视片刻,黄毛意识到对方不好惹,便道:“谁是阿强啊?我根本就不认识。”说完,转身离去。
鸭舌帽站在原地,毫无表情。
当天晚上,当黄毛在外面疯了一整天,开开心心地回到家,刚掏出钥匙要开门,突然一个人冲过来用肘部击昏了他。
黄毛再醒来时,已经在自己家客厅里了。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吊在吊灯上,双手被捆绑着,两只脚踩在板凳上。他拼命挣扎,甚至想骂娘,奈何嘴里塞着毛巾,根本说不出话来。
浴室传来电动剃须刀的声响。没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鸭舌帽赤裸着上身走了出来。他的胸前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他把外衣套在身上没系扣子。
“问你几个问题,不许撒谎,不许乱喊。”鸭舌帽走过去把黄毛嘴里的毛巾掏出来。
黄毛立刻大喊起来:“救命啊!救命!杀人啦!”
鸭舌帽二话没说,一脚踹开黄毛脚下的板凳,黄毛瞬间被吊在半空喘不上气。鸭舌帽不慌不忙地打开冰箱,看了看。
“怎么全是啤酒?少喝酒,对身体不好。”说着,鸭舌帽拿出一瓶啤酒,一边大口喝一边走到黄毛身边,用脚把板凳挪到黄毛脚下。黄毛缓过这口气,大口大口喘着气。
鸭舌帽举起颂坤的照片给黄毛看:“见过这个人吗?”
黄毛不说话。
鸭舌帽抬起脚要踹凳子。
黄毛立刻怂了:“见过!见过!他跟阿强在一起,放了我吧。”
当黄毛的女朋友回来的时候,黄毛已经把一切都乖乖吐出来了。他一听到门口钥匙开门的声音,立刻大喊救命,鸭舌帽气愤地一脚踹掉黄毛脚下的板凳,黄毛双脚离地,悬在空中。
门外的女朋友吓得手足无措,慌乱中钥匙掉在了地上。
她弯下身正要捡起,忽然门被打开,一双脚走了出来,女朋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只见那双脚从她身边经过,慢慢离开。她这才起身冲进门去……
鸭舌帽悄悄潜入阿强家,进入小杰的卧室。
小杰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鸭舌帽看到他,愣了一下,四处察看一番,然后慢慢走到小杰身边。
鸭舌帽拿出颂坤的照片:“你见没见过这个人?”
小杰狠狠盯着鸭舌帽。
“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可怜。”鸭舌帽说,然后他发现小杰的手指在微微抖动,想了想,便道,“见过就敲一下手指,没见过就敲两下手指,明白吗?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小杰眉头紧锁,神情紧张。
照片上的人他当然见过,就在几天前他还看到过关于这个人的通缉令新闻。但是,老潘真的是个恶贯满盈的坏人吗?
他想起来他看到新闻那天的事。那天老潘也在,也看到了新闻,然后他默默地拔掉了电视机电源线,坐到家里那架落灰的钢琴旁,慢慢掀起琴盖,弹奏古典钢琴曲。
“我叫潘启文,是一个整形医生,有人把我的脸换成了通缉犯的脸。”老潘背对着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小杰面前,从手机里翻出陈婉的微博:“这是我妻子,这是我女儿,我只有找到给我换脸的人,才能回到她们身边。”
那时候老潘的眼睛是真挚的,绝不像一个骗子。
于是,小杰轻轻地敲了一下手指,又敲了一下。
“我再问一次,见没见过这个人?”鸭舌帽再次确认。
小杰又敲了两下手指。
鸭舌帽看了看小杰,收起照片,起身离开。
第二天,当小杰看到老潘拿着一张写满二十六个字母的板子放到自己面前,又把一只激光笔放在他手里的时候,他真心为自己的决定高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老潘说:“小杰,如果你想说话就敲一下铃,这块板子就是键盘,激光笔就是你的手指,我们把你照射的字母组合起来就是你想说的话。”
王小艾在旁边附和:“就像我们用键盘打字一样。”
阿强走出房间,恰好看到这一幕,诧异不已:“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样我就可以和小杰说话了。”
王小艾催促:“小杰,赶快试一试,你现在想说什么?”
小杰用激光笔照射字母,王小艾用笔在白板上写下一串英文单词。
“beautiful,美丽,小艾,小杰夸你呢。”阿强说。
“这是becareful,小心的意思。”王小艾纠正阿强。
阿强不解:“小心谁啊?”
王小艾和老潘互看了一眼。
这天,陈婉带着昕昕去买菜。
二人便走边挑选蔬菜,昕昕突然说:“妈妈,我想吃鱼籽,鱼籽可好吃了。”
陈婉一愣:“昕昕,你吃过这东西吗?”
昕昕点头:“吃过,幼儿园老师给我们吃的。”
“这东西高蛋白你不能吃!”陈婉心念一动,问,“你过敏那天是不是吃了这东西以后,才被那个人接走的?”
昕昕点点头。
陈婉恍然大悟,原来那个自称老潘的男人真的没有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