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老潘不再理会阿强,快步前行。
老潘买好药,表示要去给女儿送药,没想到阿强提出开车送他去。
老潘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这张脸不便公开露面,便点点头同意了。走出医院时,老潘掏出帽子、口罩戴上。
阿强有些诧异:“你为什么老戴着帽子、口罩?”
老潘淡淡地道:“习惯了。”
到了老潘家所在的小区,老潘让阿强把车停在街道上,独自走进小区。走到楼下,老潘意外看到卢克及其老婆。他愣了一下,迅速躲在树后,听二人说话。
就听卢克老婆问:“钱要到了吗?”
卢克说:“她说明天就给我,但她卡里就剩十万了,剩下的得过几天还。”
卢克老婆不满:“你咋这么傻呢?过几天要不还呢?”
卢克无奈:“人家确实没钱了,我也不能逼人家,毕竟老潘跟我是朋友。”
卢克老婆哼了一声:“朋友?害你欠了一屁股债,我宁可你没这个朋友。”
老潘立刻就明白了卢克夫妻来此的目的。当初他被开除的时候,一家人过得很困难,是卢克好心拉着老潘来卢城合伙开整容门诊的。当时就说好了,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赚钱了一人一半,为此卢克管人借了不少钱。现在他不在了,诊所估计也开不成了。卢克来此,肯定是跟陈婉要钱的。
但老潘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他知道家里有多少钱,卡里撑死了不过十万。陈婉又是个不会拒绝人的好脾气,恐怕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不还钱。
想到这儿,老潘心中一阵难过。于是,他从树后走出来,摘下口罩,喊了一声卢克。
卢克很快认出了老潘:“你是……我想起来了,你是老潘的表弟?”
老潘点头:“我哥欠你的钱我来还。”
“但是你嫂子已经……”
卢克老婆拽了拽卢克的胳膊,打断卢克:“你是潘哥的弟弟啊,我是卢克的爱人,你刚才说潘哥的账你来还?”
“对。”
“那什么时候能把钱给我们啊?”卢克老婆问。
“你给我点时间,我把钱凑够了就还你。”老潘说。
“行,你尽量快点。”
送走了卢克夫妇,老潘拎着药来到家门前,刚要伸手敲门,想了想,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熟悉的大门,想到一家三口曾无数次欢笑着一同进出这道门,而如今明明只是隔着一道门,他与她们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心中不禁一阵难过。
他在那里站了好久,站到腿脚发麻,这才把药放在门口,黯然离开。
走出楼里,老潘抬头看着楼上的家。家里亮着灯,他希望陈婉能突然出现在窗口,好看她一眼,然而他仰着头看了很久,看到脖子僵硬,那里始终没有人出现。老潘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不远处的隐蔽处,黎耀静静地看着老潘。
那天陈婉认出颂坤的脸以后,他以关心陈婉母女的借口来过陈婉家几次,向陈婉打探老潘的底细,却没发现任何异常。因而,他越发怀疑了。
最近,他一直在陈婉母女身边跟踪,想等着那个“颂坤”主动送上门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等到了。
他看到老潘走过来,正要上前,忽然发现老潘的身后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男人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小心!”黎耀忍不住大喊一声。
老潘站住,扭头看向黎耀,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正在他愣神的时候,鸭舌帽加快步伐朝老潘走去。
“别动,警察!”黎耀眼看不好,只好亮明身份。
老潘以为黎耀是来抓自己的,大惊,撒腿就跑。
鸭舌帽没有追老潘,而是停下脚步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黎耀。
黎耀站在原地,神情淡定地看着鸭舌帽,二人眼神对峙着。鸭舌帽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刀。
这时,几对青年男女从黎耀身后经过,鸭舌帽笑了笑,把刀放进怀里,转回身快步离开。黎耀连忙追了过去,但追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朝老潘的方向追去。
然而,当他追出小区,老潘所在的车已经绝尘而去。
黎耀一脸懊悔。
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陈婉打来了。
黎耀接通电话,边打电话,边转身往小区走去。
车里,老潘紧张不安地朝后面张望着。
开着车的阿强实在看不下去了:“别看了,没人追了。”
老潘这才长出一口气。
“谁追你啊?”
老潘迟疑了一下:“要账的。”
阿强得意一笑:“高利贷吧?”
老潘点点头。
阿强笑:“那你还不跟我合作?赚了钱把债还上不就没人追你了吗?”
老潘眼睛一亮,想了想,说:“合作可以,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预支我点钱。”
“多少?”
“二十万。”
“你要这么多钱干吗?”
“不同意就算了。”
“好,我先给你二十万。”
“我还有个条件。”老潘又说。
“说吧。”
“给我找个住的地方,一定要隐蔽安全。”
阿强微微一笑:“明白,这一点你放心,我给你找的地方绝对是世界上最安全的。”
“你怎么来的这么快。”陈婉打开门,看到门外的黎耀,诧异了一下。
“我正好在附近。你找我说有急事?”黎耀问。
“我老公的合伙人刚刚来过,他和我说了一件奇怪的事。”陈婉边说,边把黎耀让进屋里。
黎耀刚要往里走,陈婉看到门口的药盒,问:“那是什么?”
黎耀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瓶药。
陈婉接过药,一脸惊恐:“这是我女儿吃的药,谁送来的?”
黎耀看着那两瓶,想到刚刚看到的“颂坤”,沉默了一会儿。但他没有把颂坤出现的事告诉陈婉,只是转入正题,让陈婉先说说找他来的目的。
陈婉这才想起正事。原来卢克登门要钱时,意外提及老潘辞职以及没有出席交流会的事,而老潘从来不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她把这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黎耀。
黎耀想了想,问:“这药会不会是颂坤送来的?”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知道……我女儿吃这个药。”陈婉脱口否认,却越说越没底气。
黎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叮嘱陈婉如果再见到颂坤,一定要通知自己,便离开了。
送走黎耀,陈婉心情越发复杂。
“这是不是爸爸给我买的药?”昕昕不知何时从房间出来,拿起桌上的两瓶药问。
陈婉看了看昕昕,想到还钱的事,心情沉重。她只是一个家庭主妇,老潘离开后,只能坐吃山空,现在还了卢克的钱,她们母女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过。她想了想,决定给昕昕换个便宜点的幼儿园。
阿强所说的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自己的家。
他拎着日用品,带着老潘走进屋,顺手把晾干的衣服收起来,收到一条内裤,拿起来闻了闻:“哎呀!没洗干净,我回头再洗一遍。”
家里一个男生正坐在轮椅上看电视,阿强跟老潘介绍:“我弟弟小杰,读警校的时候训练不小心摔了,瘫了。”
小杰无动于衷,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老潘诧异地看着小杰,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耳朵也聋了。
阿强猜出老潘的心思,说:“他能听见,只是说不了话,你今天就住这儿,明天我就带你去洽谈个项目。”
“什么项目?”老潘问。
“整形啊,白拿我二十万啊。”
老潘这才想起来:“哦,对对对。”
等阿强推着小杰进了卧室,伺候弟弟睡觉,老潘开始环顾屋内。他看到墙上挂着小杰警校时的照片,是个干净帅气的小伙儿,跟现在死气沉沉的人天壤之别。
老潘看了看阿强的卧室,确认阿强一时半会不会出来,这才掏出手机,找到“神秘人”的电话打了过去。然而,手机里除了机械女音提示对方已关机,再也没有其他回应。
老潘不肯放弃,锲而不舍地反复拨打,仍旧一无所获。
第二天,阿强带老潘去了一家整形医院。
坐在楼下等人时,阿强显摆:“怎么样,这家整形医院是不是比那破工厂强多了?”
“……”老潘无语。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从楼上下来。
阿强连忙站起来:“胡总,又见面了。”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从我这拿走那么多药品,还想要干吗?”胡总不悦地说。
“我这次来是给你推荐一个人才。”阿强说,“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潘医生,这是这家医院的老板胡总,以后你就在这做手术。”
胡总打量了一眼老潘,低声对阿强说:“我这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一个人来我这儿动刀,万一出点问题,我这医院还开不开了?”
阿强胸有成竹:“你放心,他只给我带来的人整形。”
“那也不行。”
“明白了,胡总。”阿强说,“这样,我打个电话。”说着,就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喂,嫂子,我是胡总的哥们儿阿强,上次你过生日我送的榴莲蛋糕……”
胡总本来被他这痛痛快快接受现实的态度弄得一脸莫名,听到电话内容,顿时紧张起来:“你要干什么?”
阿强没理胡总,继续讲电话:“上次你不是问我,我和胡总是怎么认识的吗?”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胡总连忙妥协。
就听阿强很自然地说下去:“我俩以前在一个幼儿园,从小就认识,没事,嫂子,我过两天整两盒燕窝给你送去。”
阿强挂断手机,与胡总握手:“多谢胡总,晚上一块喝酒,我安排。”
“根据监控录像,这辆车一直开到了卢城酒吧街,但不巧的是有一个监控设备坏了,没拍到这辆车最后停在什么地方。”卢城警署办公室里,一名警察站在监视屏前,对安迪和黎耀如是说。
黎耀坐在后面,嚼着口香糖,没有丝毫要上前的意思。
“车牌号看到了吗?”安迪问。
“查过了,是假的。”
“看来这辆车问题不小啊。”
“要不然跟黄组长申请一下,多派几个人去酒吧街排查一下?”警察问。
“不用,人多了容易打草惊蛇。”黎耀突然搭话。
安迪看了黎耀一眼,说:“那明天我们俩先去查一查。”
走出警署大门,安迪立刻问出心中疑团:“你是怎么找到颂坤的?”
“不都说了嘛,线人告诉我的。”黎耀打哑谜。
“你在卢城也有线人?”安迪狐疑。
黎耀长长地哎了一声:“可花了不少钱呢。”
第二天,两人一起来到酒吧街,一家店一家店进行排查,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小艾发廊。
发廊里,王小艾正给客人做头发。
安迪走到王小艾面前,拿出警察证,说:“我是警察,了解点情况。”
王小艾说:“我们这可是正经店,只洗头。”
黎耀冷笑一声:“哪个店不正经?跟我说说。”
安迪瞪了黎耀一眼,拿出颂坤的照片递在王小艾面前:“见过这人吗?”
王小艾看了看照片,一下子就认出是老潘。她不动声色地问:“这人犯法了?”
“问那么多干吗,见没见过?”
王小艾摇摇头:“没见过。”
安迪递给王小艾一张名片:“这个人很危险,有什么线索给我打电话。”
王小艾接过安迪的名片,看着安迪和黎耀离开,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陈婉咨询了好几家幼儿园,终于找到一家当地最便宜的幼儿园。然而,由于她们不是本地人,来此上学属于借读,学费仍旧贵得要死,而且无法减免。陈婉失落不已。
离开时,幼儿园老师突然叫住陈婉,说:“有一个地方倒是挺合适,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们这之前的一个老师,退休以后专门在家帮人看孩子,虽然条件没有我们这里好,但是费用很低。”
陈婉已经走投无路,只好带着昕昕前往那位老师家,把昕昕交给老太太,并千叮咛万嘱咐昕昕高蛋白过敏,让老太太多多注意。
陌生的环境让昕昕十分不适应,她拉着陈婉的手,委屈巴巴地望着陈婉,不让陈婉离开。陈婉狠了狠心,才转身离去,离开时心里却五味杂陈。
欠卢克的钱太多,还有母女二人未来的生计,都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如今,她已经没了可以依靠的人,只能重新走出家门找工作。
然而,陈婉的找工作之路并不顺利。她投了简历之后,不是如同石沉大海,就是一听到她是个单亲妈妈就二话不说地拒绝了她。她投了一个又一个简历,几乎要彻底绝望了。
终于,天无绝人之路,陈婉得到了一份房产中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