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婉。”陈婉说。
安迪看了看陈婉,又看看黎耀:“你们认识?”
“我们是中学同学。”陈婉解释。
黎耀这才恍然大悟:“太久没见了,你变化挺大的。”
“你怎么在这儿?你是警察吗?”陈婉问。
“我是警方聘请的案件顾问。”
闻言,陈婉一把抓住黎耀的胳膊:“太好了,你能帮我吗?我现在有危险。”
黎耀有些不悦,尽量维持着风度,轻轻移开陈婉的手:“我们换个地方聊吧。”说完,便带着陈婉走出警署。
咖啡店里,陈婉与黎耀面对面而坐的时候,仍旧感到不可思议。黎耀上中学的时候就喜欢看侦探小说,没想到现在真成侦探了。但二人并没有寒暄太久,黎耀直奔主题,询问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陈婉叹了口气,缓解了一下内心的哀伤,把最近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黎耀,然后问黎耀:“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什么目的?”
“这个人确实很奇怪,但他并没有伤害到你和昕昕,你不用那么紧张。”黎耀说。
“我老公明明把他送到警察局了,为什么警察说没有?”陈婉仍旧不解。
“你丈夫真这么说的?”黎耀诧异。
“他不会骗我的。”
“有没有可能你丈夫和他是认识的,对你隐瞒了什么。”黎耀换了个思路。
“隐瞒?”陈婉一愣,“他为什么要隐瞒?”
“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你也不要太在意。”黎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婉,“名片上有我电话,有什么情况你就给我打电话。”
陈婉接过名片:“谢谢你。”
街道上人流如织。
老潘穿梭在人群中,低着头,刻意躲避着路人的视线。忽然,迎面走来两个警察,他赶忙转身往回走。他并没有发现,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持尖刀迎面朝他走来。
眼看二人马上就要相遇。
突然,一只手拍了老潘的肩膀一下。老潘一惊,回头就发现华子站在他面前。鸭舌帽从老潘身边擦肩而过,同时两个警察也从老潘身后经过。
“好巧,又遇到你了。”华子一脸惊喜。
“是啊。”
“刚才你走得太匆忙,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呢?”华子问。
“我姓王。”老潘随口编了个姓。
华子不疑有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老潘:“这是我名片,都是启文的朋友,有空聚聚。”
华子离开后,老潘看了看手里的名片,上面印着“迦城医科大学,遗传学副教授郭华”。老潘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兴奋起来,他回头望去,华子已经不见了。
当晚,老潘按照华子名片的地址找到了华子家,在华子家楼下等到深夜归来的华子。他走到华子面前,开门见山地说:“华子,我是潘启文。”
华子并不相信老潘,但大街上人多眼杂,不是谈话的地方,所以他还是把老潘带回了家。然后,他对老潘说:“启文刚去世,咱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老潘没有辩解,只是说:“小学二年级,咱班学习委员刘帅书包里的蛤蟆是你放的吧?”
“是不是启文跟你说的?”华子失笑。
“我就是潘启文。”老潘郑重地重复。
华子傻傻地看着老潘,突然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老潘急了:“你干什么?”
华子说:“我刚才差一点就信了。”
老潘继续:“三年级的时候,咱俩去超市偷喝了六瓶可乐没给钱。”
华子随口接下去:“那时候可乐是稀罕玩意,一口气能喝三瓶。”
老潘摇摇头:“不,我喝了一瓶,你喝了五瓶。”
华子有些惊讶:“这你都知道?”
老潘又说:“四年级有人在我们班教室墙根撒了泡尿,你告诉老师是黄翠,其实就是……”
“别说了,我承认你知道我很多秘密,但这并不能说明你就是启文。”华子打断他。
“dna!”老潘说,“你是搞遗传研究的,如果我和我女儿的基因一致就能证明我就是潘启文,对不对?”
华子恍然:“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老潘点头:“华子,现在只有你才能帮我证明身份,我只能靠你了。”
今天的事情和最近的事情都让陈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今得知丈夫没有把那个闯入者送去警局,她更加困惑了。回到家,坐在客厅里,陈婉仍旧神情恍惚。
“妈妈,你怎么了?”昕昕走过来,小大人一般关心地问道。
陈婉这才注意到已经是晚上了,又是昕昕该吃药的时间了。
昕昕却撅着小嘴不肯吃,嫌弃药苦。
陈婉无奈,只好耐着性子问:“那你以前怎么不嫌苦?”
昕昕说:“以前都是爸爸喂我吃。”
陈婉一怔:“爸爸喂的药就不苦了?”
昕昕点头。
“为什么?”陈婉问。
“这是秘密,爸爸不让我告诉你。”昕昕扬起小脸,得意地说。
陈婉摸着昕昕的脸,苦涩地笑了笑。
就听昕昕问:“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陈婉愣了愣,说:“爸爸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昕昕似懂非懂:“爸爸是不是在跟我们玩躲猫猫?”
陈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哄着昕昕吃完药、睡下后,陈婉走进自己的卧室。
屋里已经很久没收拾了,她本能地开始收拾。
屋里的家具摆设都是她与老潘一件件挑选回来的,攒下了他们所有的回忆。陈婉每碰到一件家具摆设,都不由得愣怔片刻,然后强忍情绪继续收拾,不让眼泪流下来。
收拾完卧室,她像是打扫上瘾一般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洗碗。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听来格外响亮,她机械而疯狂地洗着碗,一个碗就要洗半天。
洗着洗着,陈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水汹涌而出。
第二天,陈婉开车送昕昕去幼儿园,路上却心不在焉。她满脑子都是刚刚离开的丈夫。
忽然,她看见车窗外一个男人经过,背影很像老潘,陈婉的目光看着那个背影,没有看前面。
恰在这时,一辆摩托车从车前经过,陈婉一惊,迅速急刹车,但还是碰到了摩托车,摩托车上的一男一女摔倒在地。
陈婉赶紧停下车,下车时,她望了一眼远处的男人。恰好男人回过头,根本不是老潘,陈婉怅然若失。
骑摩托车的中年男人气冲冲走过来:“你会不会开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陈婉致歉,她走到坐在地上的中年女人身边,关切地说,“你没事吧?实在对不起。要不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中年夫妻尚未开口,陈婉的手机响了起来,陈婉接通电话:“喂。”
华子在那头说:“嫂子,我是华子,我们葬礼上见过的。你在哪儿呢?”
“我出了点事情,刚才开车把人撞了。”
“撞人了?严不严重?”
“我现在要带他们去医院。”
中年男人已经扶着老婆站起来,催促陈婉:“别打了,赶紧走吧。”
陈婉只得暂时挂了电话,赶紧送中年妇女去医院。到了医院,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中年男人仍旧愤懑不已地斥责陈婉不会开车。陈婉毕竟有错在先,便任由中年男人指责,低着头不停地道歉。
未几,华子带着老潘匆匆赶到。陈婉看见老潘十分惊讶,本能地抱紧昕昕:“他怎么来了?”
没想到昕昕看到老潘开心不已:“爸爸!”
陈婉斥责昕昕:“昕昕别乱叫。”
这时,中年女人拿着x光片走过来。
中年男人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大夫说没事。”
中年男人不信:“撞这么严重,怎么可能没事?”
“我能看一下片子吗?”老潘问。
老潘拿过x光片仔细察看:“骨骼没问题,只是一些软组织挫伤,休息几天就好了,但是你关节有明显的骨质增生,不抓紧治疗会影响你以后的行动。”
中年女人惊讶:“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中年男人问:“你是干什么的?”
老潘回:“我是医生。”
中年男人不屑:“你们医生肯定帮着自己人说话,不行,咱得换一家医院。”
“你去哪家医院结论都一样。”老潘耐心地说,“不如这样,毕竟你妻子受了伤,需要休息几天,误工费、营养费我来出。我给你留个电话,要是你妻子感觉哪里不对,随时给我打电话,所有治疗费由我承担。顺便说一句,你妻子的骨质增生真的很严重,建议你带着妻子早点进行治疗。”
中年男人听得哑口无言。
陈婉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人”。
老潘帮陈婉应付掉中年夫妻之后,终于有机会跟陈婉心平气和地面对面了。
当然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想法。
陈婉拉着昕昕,警惕地看着老潘和华子:“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潘启文,被人劫走了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之前被车撞死的人不是我,有人把他的脸换成了我的。”老潘说完,生怕陈婉不信,连忙看向华子求助。
华子立刻心领神会:“嫂子,我觉得他不像在撒谎。他知道很多只有启文才知道的事……”
“这怎么可能,我亲眼看见启文……”陈婉不信,拉着昕昕就要走,“我不想说了,你相信他我管不着,但我不信。”
没想到昕昕不愿意走,转身冲着老潘喊爸爸。
“别乱叫,他不是你爸爸。”陈婉斥责昕昕。
老潘也不着急,拿出一袋糖果:“昕昕,还记得跟爸爸的小秘密吗?”
昕昕看见糖果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我和昕昕的小秘密。”老潘说,“她每次吃药我都会给她一块糖,所以她总是让我给她喂药。”
陈婉若有所思地看着老潘手里的糖果。
“如果我和昕昕的dna一致,你是不是就相信我就是潘启文?”老潘继续。
陈婉犹豫不定。
华子看陈婉已经被说动了,赶紧道:“嫂子,这是一个好办法,你带着昕昕去我那儿,我很快就能出结果。”
陈婉终于还是妥协了。
然而,经过漫长的等待,鉴定结果却让老潘大出意料:结果显示,他与昕昕并无血缘关系。
老潘不敢置信,拉着华子大喊:“这不可能!华子,你肯定是验错了!”
陈婉落寞地低下了头。最后的一丝希望,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居然会相信换脸这种事。她拉着昕昕转身离开,老潘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让她听自己解释,坚持化验单有问题。
陈婉用力甩开老潘,冷冷地说:“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们了!”
“陈婉,你别走,华子一定是搞错了。”老潘喊道。
华子却火上浇油:“这种dna检测肯定错不了。你不是潘启文。”
“不可能,肯定弄错了,华子,你再验一次。”老潘焦急地抓住华子。
“保安!”华子冷漠地转身。
被带到保安室后,老潘拼命跟保安解释自己不是来闹事,而是同学带他来验dna的。没想到保安根本就不认识所谓的郭华:“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
“不可能。”老潘掏出华子的名片递给保安,“他名片上写的在这工作。”
保安看了看名片:“这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的名片,我们这也没这个人。”
老潘目瞪口呆,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骗子。他离开保安室后,直奔郭华家,然而,任凭他怎么敲门,都无人应答。
最后郭华没出来,倒是把邻居敲出来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对不起,我找这家人有急事。”老潘说。
正说着,华子从楼梯走了上来。老潘看见华子,恼羞成怒地走过去抓住华子的衣领:“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别激动,有话进屋说。”华子说。
老潘这才松开手,在邻居夫妻惊讶的目光中,跟着华子开门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