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适才,只是为了对得起当年的皇统皇帝,才据实而言……”仆散腾一声长叹之后眼芒忽灿,仰天大笑道,“嘿嘿,高官厚禄,何足道哉!完颜亮是君临天下的皇帝也罢,是默默无闻的布衣也罢,仆散腾都是他的至交好友。我今日要杀你,只是为了一个义字!”
伏在地上的群臣不少人都要在新君面前邀功献媚,便要出口叱喝,但听得仆散腾的朗朗笑声,全不由心旌摇荡,一时气为之夺,难以开口。
卓南雁却暗叹道:“这便是仆散腾,一身痴气,一身肝胆!”游目四顾,发觉萧抱珍早已踪迹不见,心底更是慨叹,“完颜亮一生残虐,到底还是交到了仆散腾这样一个挚友。”想到自己与余孤天先前的约定,忍不住一声长啸,大踏步走出,昂然道:“门主,你我是老对头了,这时正可一战尽兴!”
“卓兄,”余孤天望着他一笑,悠悠地道,“你暂且退下吧!”卓南雁见了他跃跃欲试的眼神,忙低声道:“此时大变才平,你若稍有差池,只怕又增反复……”余孤天的目光中满是感激之色,却依旧笑道:“我知道。还是我来!”卓南雁听他语声沉缓,却又透出不容置疑的刚硬坚定,只得点头退开。余孤天缓步踏上,叫道:“众卿——平身!”跪伏在地的众人忙先后起身。
余孤天见自己扬眉一呼,这万千文武兵将便即肃然而起,心内不由蹿起一股君临天下的舒畅与豪气。他如何不知自己此时出战会平添凶险,但完颜亮那逆贼死得太过神速,也太过随意,便连他收服满朝文武众臣也变得轻而易举,这反让余孤天觉得多年的愤懑屈辱无处发泄,便如蓄势良久的一记重拳打在了空处,让他憋闷得难受。此刻天刀门主的挑战,反让他看到了一个倾泄怒气,一展身手的良机。
仆散腾是当今公认的大金第一高手,更以完颜亮愚忠死士的面目挑战自己,若能将他立毙掌下,大金的万万子民,便会对自己死心塌地,归顺服膺。那时自己不但是大金的一国之尊,更是大金的第一高手。
一念及此,余孤天不由心血沸腾。他自幼是个内敛胆怯的性子,多年的江湖磨砺更变得谨小慎微,此时却一反常态地盼着扬眉吐气,大展雄风。
他强抑住胸中的激越,眼望群臣笑道:“仆散门主偏要为这逆亮出头,便也由得他。待会儿无论他是胜是负,众卿都不必为难他!”众臣轰然称是。
“仆散门主,”余孤天双眸电射,直向仆散腾罩去,森然道,“拔刀吧!”仆散腾傲然道:“你既然空手,我也不必拔刀!”锵然一声,还刀人鞘。此时宝刀虽收,他整个人反如耀出浓浓的刀气,近处的文武臣僚心胆俱寒,纷纷后撤。
“好!”余孤天悠然一笑,蓦地左臂暴涨,手爪已探到仆散腾的头顶。此时他展开大天罗步,浑若鬼进妖变,二人之间的数丈之距倏忽而逝。旁观众人都觉脑际一紧,只觉余孤天这一抓如玄云天坠,似乎每人的头顶都在他掌握之中,不由轰然惊叫,乱糟糟又向后退。仆散腾的右掌骤然现在自己脑顶,旁人看他单掌悠然翻起,似乎舒缓随意,偏偏就能堪堪锁住余孤天凌厉的爪势。余孤天这一出手本是虚招,但觉仆散腾掌上施展的厚土刀劲似兜似架,后劲十足,只得由虚变实,运力按下。
掌力轰然一交,仆散腾闷哼声中,斜刺里蹿开半步。群臣见晋王殿下一掌逞威,竟将名震大金的天刀门主震退,不由齐声叫好。
余孤天脸上红芒一闪,暗自心惊。原来仆散腾飞退之际,掌上的厚土劲疾变为烈火劲,竟刺得他筋脉一涨。适才他强运大光明天雷术与仆散腾硬拼内功时,曾因心忧完颜婷而口吐鲜血,受伤非浅,此时他一招逼退仆散腾,看似大占上风,实则却是旗鼓相当之势。
余孤天脸色一寒,长吸一口真气,衣襟猎猎飞舞,整个人竟似慢慢地膨胀了起来。围观群臣看他形象骇人,面目狰狞,都惊得瞠目结舌,猛觉眼前一花,仆散腾雄伟的身形倏地现在余孤天身侧,并指如刀,斜斜削向余孤天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