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身后空荡荡的没个人影,余孤天顿时心头震惊:“难道我是遇上了鬼?”忽听身左幽暗处响起一声冷笑:“恭喜余坛主武功大进!能连中老夫三记骤雨惊风指而不倒,这份内功,实足笑傲天下了!”余孤天劲气忽泄,终于坐倒在地,转目看时,却见一道黑黢黢的高大身影自暗处转出,竟是多日不见的燕老鬼。
那晚王府惊变,燕老鬼不忘旧义,拼死护着卓南雁和完颜婷突围,其后便不知所终。扑散腾升任龙骧楼主后,也曾派人搜寻他的踪迹,但燕老鬼身为龙吟四老之一,心计手段俱是当世一流,任是扑散腾侦骑四出,苦寻许久,却连他影子也寻不到。哪料到他今晚竟能埋伏在此,突施偷袭。余孤天本就心思恍惚,燕老鬼出手又是声东击西,先以劈空掌击中窗棂,让他心神忽紧忽弛,随即以精奇指法连点他背后三处要穴。
“我这身功名利禄,是用完颜亨的人头换来的!除了婷姐姐,天下人都当我是暗害芮王爷之人。这燕老鬼若是来为完颜亨报仇,可就大事不妙!”余孤天心底慌乱,脸上却镇定自若,笑道,“燕先生,大家都是龙骧楼旧人,这是何苦?”
“是啊,都是龙骧楼旧人,”燕老鬼的声音慢悠悠的,似是个风烛残年的老朽,“我知道余坛主会回来的!前几日,我见那些下人忙里忙外,便料到芮王府会来新主人,不想却是余坛主,当真好得紧,好得紧啊!”
余孤天呵呵冷笑,暗运内力,悄然撞击被封的穴道。不料燕老鬼的点穴手法得自《七星秘韫》,极是高明,任是余孤天的三际神魔功强横无比,也难以立时冲开穴道。燕老鬼皱眉道:“有一件事我思忖了良久。南雁这人虽是个南人,却性子刚硬。那些栽赃楼主的符咒,决非南雁所放。燕老鬼人虽醉酒糊涂,招子却亮得紧!”
“招子亮?只怕是醉眼昏花吧!”余孤天听他言语间对卓南雁甚是看重,心底又酸又怒,怒道,“卓南雁乃是江南细作,亏你还会替他说话。”燕老鬼不理他,自顾自地道:“能进得王爷书房之人,除了南雁,还有余坛主!这一桩我先前可全没料到。前几日我将当年芮王府内的亲仆抓住了两个,软硬兼施一番,终于得知,便在婚宴的那一晚,余坛主果然也曾来过这书斋!”
“那又如何?”余孤天却长叹了一口气,“燕先生,其实完颜亮要杀芮王爷,有没有符咒都是一样!”燕老鬼点了点头,道:“那也说得是!便是你不放那符咒,那昏君也会命搜查之人顺手放了,当时乱糟糟的,谁又能分辨得出?”
“着啊!”余孤天笑道,“那您又何必跟我为难?”燕老鬼森然道:“这么说,那件事,你终是认了!”余孤天见他昏沉的双眸蓦地一睁,寒芒迸射,不由心底大震,惊道:“你……你待怎地?”
燕老鬼嘿嘿冷笑:“想来想去,王爷被杀,得益最大之人便是你了!听说龙骧楼快归你掌管了,眼下这芮王府也在你手心了,你这一腔子花花肠子,总得有个人跟你盘算盘算!”说话间缓缓走上一步,左掌倏翻,已掣出一把解腕尖刀。以他武功,杀人何须兵刃,这把寒凛凛的尖刀亮出,摆明了是要掏出余孤天的花花肠子来“盘算盘算”的。
余孤天大惊失色,忽然间心神剧震:“我资历浅显,为何完颜亮偏将这偌大王府赏赐给我?原来便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余孤天乃是扳倒完颜亨的首功之人,他将我的退路尽数封死,让我死心塌地地给他卖命!这奸贼……对扑散腾是利用,对萧抱珍也是利用,对我又何尝不是?”
眼见燕老鬼阴沉着脸缓步逼上,余孤天蓦地心内一亮,低声道:“燕先生,我若死了,婷郡主又有谁照看?”
燕老鬼果然微微一愣。余孤天道:“眼下完颜亮那昏君正千方百计地搜寻婷姐姐下落。婷姐姐被迫藏身江南,若没我照料,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儿,可怎生逃得过完颜亮的毒掌?”他初时只是信口搪塞,说到后来,心底凄恻,眼圈竟有些红了。
燕老鬼“哼”了一声,道:“你将婷儿的藏身之处告诉我,老夫自会照料她!”余孤天冷哼一声,闭目不答。燕老鬼忽地笑道:“我这可是老糊涂了!这般柔声细语,怎能问出话来?龙骧楼那套逼供的法子,老夫却也没记得多少……”蓦然间光华一闪,已挥刀在余孤天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余孤天一声痛哼,跟着便觉耳朵一寒,那把刀已横在了自己左耳上。只听燕老鬼阴森森地道:“你将婷儿的藏身之处说出来,老夫便给你个痛快。不然老夫先割下你这对耳朵,再剜下你的双眼,将这张脸划得乱七八糟的,看你说是不说?”
“罢了,”余孤天长吸了一口气,虽是双目微闭,脸上却是阵红阵白,低声道,“便算我输了。婷姐姐、婷姐姐便在……”忽地大声咳嗽,脸色煞白一片。燕老鬼一凛,暗道:“我点穴的指法得自钟离轩的骤雨惊风指,除非内功已窥天元境界,世间决无冲穴之法。这小子定是自不量力地胡乱冲穴,气逆难言。”俯身上前,要按他胸口的中丹田,助他导气归元。
蓦听余孤天振声一啸,双掌陡翻,疾向他胸口印来。一股雄浑大力仓促袭至,燕老鬼大惊之下,只得挥掌相对。掌力倏交,燕老鬼却疾退数步,忽地咳嗽一声,口中涌出一口血来。余孤天呵呵低笑,缓缓立起。原来他默运三际神魔功片晌,仗着浑厚无比的内功,竟在千钧一发之际运气冲开了三处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