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秦桧的又一回夸赞,赵瑗也只得干笑两声,不冷不热地道:“难得的是太师妙计筹划!今日这瑞莲舟会当真异彩纷呈,让人大开眼界。”
听他话中有话,秦桧“嘿”了一声,默然向下首之人扫了两眼。在他下首端坐的,正是殿帅杨存中。这人为人素来猥琐怯懦,虽为赵构器重,却畏秦如虎。这时瞥见秦桧扫来的目光,杨存中忙赔笑道:“我大宋卧虎藏龙,在这圣节上大展身手,正可让众国瞻仰我大宋雄风!”
赵构微微点头。他一直对秦桧深存戒心,想到这二人左右都是赵瑗手下武士,倒暗松了口气。眼见二人妙招迭出,赵构不由向赵瑗笑道:“这两人都不错,将你那铁捕陈铁衣可都比了下去!”两旁文武听得皇帝笑赞,忙也抢着争相喝彩。
这片刻工夫,丐帮、格天社等龙舟已先后抢到莲池之旁。但各派中武功最高的首脑均因赴洗兵阁之会而未及参战,此刻前有铁索阻隔,上有金台高耸,舟上高手均是心底彷徨。几只龙舟绕着铁索打转,群豪仰望高台,口中吆喝,却全不敢贸然跃上。
莫愁见卓南雁难以取胜,心下焦急,扭头对白龙舟上的方残歌嚷道:“方老三,你快快上去帮忙啊!”方残歌苦笑摇头:“这瑞莲舟会定下的规矩,每船只能有一人登台夺莲!”莫愁撇嘴骂道:“狗屁规矩!”叉腰仰望,给卓南雁大声吆喝助威。
这时落汤鸡一样的南宫堡众划手也气喘吁吁地驱舟而来。南宫禹本来跃跃欲试,但仰见卓南雁和余孤天掌风呼呼,势道雄浑,心下暗凛:“我此刻攀柱而上,这两人若是居高临下地给我一掌,那是万难抵御。不如在此静观其变,待他二人斗个两败俱伤时,再行出手!”各舟高手大多也是如此心思,仰头观战,振声呐喊。
沿岸观舟的百姓何曾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激战,这些天子脚下的“笼袖娇民”浑不知这一战背后的惊心动魄之处,只当是瑞莲舟会上别出心裁的压轴武戏,群起鼓噪,喝彩助威之声如山呼海啸一般响荡不休。
如潮的呼声中,林霜月悄立在白堤之上,玉颊上颜色如雪。她深知余孤天内力雄浑,武功奇诡,卓南雁在连番劳顿之下,委实凶多吉少,但她的武功较之二人尚逊一筹,在那高台险地,更是无从下手相帮。眼见两人的身影在金台上飘来荡去,似乎是云端中飘荡的两道疾电,她却全然无能为力,只有心中暗自祈祷。
卓南雁与余孤天各展奇能,酣斗数十招兀自不分胜负。蓦然间余孤天振声怪啸,裸露在短靠外的臂上肌肉一阵蠕动,陡然粗了数分,箕张的十指便如怒展的鹰翼,当头拍下。卓南雁翻掌迎上一招“贵妃救局”。四掌交接,只觉余孤天掌上劲力骤增,他腹内气血翻滚,疾退三步,“咔”的一声,踩断了台顶的半块青砖。
余孤天狞笑声中,展开天罗步飞也似的掠来,双掌暴吐,大天罗掌如利箭离弦般再次击下。卓南雁双眉一轩,两手齐划了个圈子,这一招“周流六虚”实乃他全身功力之所聚,气势沉浑,端的稳如渊渟岳峙。
劲气再接,余孤天的双臂“咯咯”作响,身形竟然一滞。卓南雁却觉胸口如遭巨锤轰击,脚下盘旋,沿着圆台疾转出半圈去,仍消不去对手汹涌的劲气,身形疾晃不已。
林霜月望见卓南雁摇摇欲坠,霎时双腿发软,似乎整个心魂都随着他那雪白的身影在高台上摇晃不已,忙嘶声高呼:“雁郎……不要打了,快快下来!”但沿岸喧闹震天,她的声音如何传得上去。林霜月只觉芳心急跳,几乎再没气力站稳,双耳嗡然作响,连身周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啸和鼓声都听不到了。
卓南雁连退几步,只觉这劲道无比熟悉,蓦地心念电闪,惊道:“是三际神魔功!”他双足踏上高台边沿,才勉力顿住退势,苦笑道,“……那天遁宫内石壁上的法本,是你刮去的!”
余孤天凝立不动,缓缓点头:“还得多谢大哥帮我寻到这天大的机密。大哥怎地忘了,那石壁上的圣火灵文,小弟也略知一二!”
第二部暮雨江南第四十五节:图穷匕现血雨弥天
原来天遁宫的遗址所在,本就是明教教内的一大隐秘。林逸烟为了破解这谜题,曾在大云岛内遍翻教内的遗典,终于发现天遁宫与九幽地府间相互关联的一些蛛丝马迹。他化名风满楼潜入林府,其中的一大目的,便是利用秦家之力收服九幽地府,再寻找到天遁宫。但九幽地府深广难测,近来林逸烟又要全力筹谋瑞莲舟会,一直难以分身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