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群豪被曲流觞这石破天惊的一招震慑,尽皆悚然动容。猛听得卓南雁一声轻啸,双掌斜翻,轻若飘羽地推了出去。他这一推看似平淡无奇,但曲流觞急变的掌势却骤然一顿,两人手掌似接非接的一瞬,劲气奔涌,离得近的一排人脸上如遭狂风拍击,齐齐错身闪避。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定睛看时,却见曲流觞凝身立在卓南雁身前丈许,卓南雁则仍旧含笑静立。两人对望不语,恍然便似从未交过手一般。
“好掌法!”曲流觞眼中闪烁迷醉神色,如饮醇酒,好久才哈哈笑道,“这果真是罗老的掌法!不知唤作什么名字?”卓南雁见他满面坦诚,殊无懊恼之色,心中不由升起惺惺相惜之意,道:“这是罗老晚近所创,名为‘无争’!”原来他当日在绝壁峰顶亲眼目睹了罗雪亭、仆散腾和完颜亨的惊世一战,对罗雪亭所创的六阳断玉掌的领悟已然突飞猛进,自知有这三招至刚至阳的掌法,必能撑得三招不退。这才故作狂妄地说出十招之赌。曲流觞武功虽高,但心浮气躁之下,全力一击,终究被他以“无争势”施展“寓至刚于至柔”的功理轻易化去。
“无争,无争!”曲流觞仰天一笑,脸上又现出激越之色,“好掌法,好罗老!我曲流觞这一辈子,算是没法子跟你比啦!”他嗜武成痴,虽然失手,但觉只识了这高妙武功,仍是兴高采烈。翁残风等人听得这狂人开口认输,各自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罗堂主何时收了你这么个好弟子,这老头子当真好有眼光!”曲流觞大笑之后,双眼一翻,道,“你到底是谁?”
卓南雁还未答语,方残歌忽地踏上两步,颤声喝道:“他不是我师父的弟子!他……他便是帮着完颜亨刺杀我师尊的元凶巨恶——卓南雁!”
堂中登时一阵大乱。雄狮堂诸多门人弟子纷纷呼喝,守住门口。沧浪阁、两淮镖局等人更是如临大敌,各自掣出兵刃,虎视眈眈。但适才卓南雁显示的武功太过惊人,众人更不相信卓南雁敢孤身犯险,一时心中既惊且畏,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有趣有趣!”曲流觞却双眉乍扬,叫道,“你当真是卓教主的儿子卓南雁?”卓南雁掀起斗笠,随手抛在地下,仰天笑道:“正是!在下正是如假包换的卓南雁!”
堂中当即又一阵大乱,掣刀拔剑和喝骂叫嚷之声响成一团。曲流觞双眸闪亮,大叫一声,将他不把抱住,笑道:“很好,很好!老子平生独服卓教主,今天能见到他的爱子,当真……当真再好不过!”说到后来,声音竟然有些发哽了。
卓南雁知他是个性情中人,心底也是一热,笑道:“曲伯伯好,适才多有得罪!徐伯伯、林二叔他们都还好吧?”他父亲桌藏锋身为明教月尊教主,论及辈分,自然要叫曲流觞一声曲伯伯。曲流觞哽咽笑道“|还好还好!咱们都还好!”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堂中群豪,笑道,“明尊他奶奶的,这些狗贼找你麻烦,要不要老夫帮你打发了?”卓南雁摇了摇头,心下苦笑:明教上下,敢将供奉祭拜的明尊摩尼之后加上个“他奶奶的”,也只有曲流觞一人了。
翁残风这时却踏上一步,沉声喝道:“阁下当真便是暗害我师尊的卓南雁?”这一率先喝问,座中忽有三名灰袍道人挺身而起,齐声喝道:“天网恢恢,今日你这贼厮鸟自投罗网!”正是峨嵋派支门虚静门的首要弟子。跟着,两淮镖局、沧浪阁等群豪也群起喝骂:“少要废话,大伙一拥而上,剁了这狗贼给帮主报仇!”叫骂之声此起彼伏,纷纷拔刀围上。
卓南雁眼见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容缓缓逼近,眼中都闪着血红的恨意,心中登觉一阵沉郁怆然,挺身喝道:“我不是奸细,更不曾暗算过罗堂主!罗堂主眼下也是安然无恙!”这一喝中气充沛,登时将乱糟糟的声音压住。方残歌等雄狮堂弟子听得他说罗雪亭无恙,心中却不禁又惊又喜。
原来罗雪亭在燕京之西的翠鹤山顶决战完颜亨后,便即踪影皆无。事后金国刀霸仆散腾遣人在峰顶峰下搜罗一通,也只找到了罗雪亭激战时飘落的半幅衣袖。余孤天想到卓南雁已知晓龙骧楼的龙蛇变密策,若要使秘策得手,必要先除卓南雁,当下便命人将此衣袖送还雄狮堂,只说罗雪亭比武之时,被卓南雁突施恶手袭杀,一来扰乱雄狮堂人心,二来诬陷卓南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