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伤在何处,咳咳,”罗雪亭在冰冷的地上盘膝而坐,干咳两声才苦笑道,“奇经八脉伤了十余处,这条性命能不能保住,却还难说得紧!”卓南雁本当他激战之后内力耗损,听他这么一说,才大吃一惊。却听罗雪亭呵呵笑道:“完颜亨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激战之时无端吐血,显然是体内潜有奇毒。可他偏偏赶来激战,适才强运天衣真气,与我的三味真火交击数次,虽然大胜,但他五脏尽伤,离着归西那一刻也为时不远啦!”他说着眼中忽地扫过一丝怅然,缓缓摇头道,“本来以他的武功,只需避而不战,觅地精修,不出月余,有什么奇毒也尽可除去。”
他本与完颜亨誓不两立,但说到这死对头命不久矣之时,语音竟是无限萧索惋惜。卓南雁心中也是一沉,幽幽地道:“完颜亨决不会躲起来,无论到了何时,他都定会来应战!”猛觉胸口作痛,不由闷哼了一声,原来激战多时,给叶天候射中的伤处发作,鲜血汩汩地渗出来。
罗雪亭转头望着他道:“你的伤却也不轻,胸口这处箭伤,须得立时运功静养!稍有耽搁,便会缠绵难愈!”卓南雁目光一闪,正要言语,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吗?这一箭瞧来还是射得轻了!”
一道火光疾飞过来,正插在巨岩旁的一棵老树上,却是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跳耀的火光将前方丈余照得通红,只见一人自远处踏着积雪漫步踱来,神色悠然,正是叶天候。
第一部拔剑抉云第四十五节:挥剑伏魔荣枯成梦
满天飞雪小了许多,但依旧飞棉吐絮般地飘个不休。完颜亨疾奔了多时,眼见四处深林寂寥,石乱山高,才在一棵老柏树前顿住步子。完颜婷见他动也不动地凝立在沉沉的夜色中,雪白的身影薄得像一张纸,不由颤声,“道:“爹,您受伤了吗?”完颜亨咳了两声,举头望着天上纷纷飘落的雪花,沉思不语。余孤天忽道:“恭喜芮王爷,一番大战连败当世两大宗师,古往今来,未之有也!这‘天下第一人’之称,当之无愧!”
“天下第一?”完颜亨惨笑一声,缓缓摇头,“还是罗雪亭说得对,跟超凡入圣的天道相比,这天下第一却又算得什么?我虽顿悟死关,却因这一念之差,终究难破天道之秘!”说着长叹一声,“垂丝千尺,意在深潭,离钩三寸,子何不道?天道,天道,终究还差着这三寸之功!”完颜婷只觉他言语深奥,听得不甚明白,急道:“爹,这有何难?待养好了伤,天道这玩意儿,您慢慢去参!”
一道幽深如海的光芒倏地划过完颜亨的眼底,定了定,他才苦笑道:“逝者如斯,一去难再!”声音苍凉无比。两人一愣之间,完颜亨忽对余孤天道:“你盘膝坐好,五心朝天!”余孤天一愕,不知他要如何,但还是依言坐下,双手手心和双足足心朝天,正摆了个修习内功的五心朝天的姿势。
完颜亨将左掌徐徐按在了他的顶门百会穴上,声音冷定得如同天边飘来:“勿忘勿助,神气内守!不管你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只当是虚无幻相。”余孤天心中疑惑,忽觉一股舒缓的热流自头顶缓缓灌入体内。
余孤天不敢再胡思乱想,凝神静息,只觉那热流初时细如笔管,旋即粗如儿臂,跟着渐渐放大,片刻之间便似天河倒泻,将自己的每一个毛孔尽数笼罩,四肢百骸全是暖融融、温润润的。这时他心神安宁一片,便如迈入了一个无限美好的世界,鸟语花香,山光春色,一切都那么幽静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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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雪亭一眼打见叶天候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登时心神剧震,道:“怎地是你?”罗雪亭北上燕京途中,便知道了叶天候被龙骧楼侍卫“南雁”擒杀之事,心底既疑惑卓南雁不是见利忘义之人,又悲愤叶天候之死。而即便是卓南雁,也是在昨晚才察觉出叶天候诈死,罗雪亭自然不知其中蹊跷。他适才早觉出有人暗中跟踪,这才故意说出卓南雁和自己重伤,便要诱得此人现身,哪知这人竟是叶天候!罗雪亭一时不由呆了一呆。
“正是,”叶天候向他遥遥一揖,“天候见过堂主,罗堂主万福金安!”罗雪亭何等机敏,察言观色,不由沉声笑道:“原来你早就降了完颜亨?”卓南雁冷笑道:“罗堂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人先是降了完颜亨,不久又暗中归了完颜亮。想必不出半年,江湖中人便会公推此人为天下第二位厚颜无耻、阴毒狠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