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孤天一个人无自半梦半醒,伫立半晌,才想起向外走去。在冷风中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觑见四周无人,又踅个圈子,直奔完颜婷的绣楼。
夜深得象海,天上那轮月却格外的亮。完颜婷的闺阁内竟还燃着灯。余孤天爬上紧挨闺阁的一座假山,向屋内痴痴凝望。窗后的那袭绰约的身影动也不动,显是正在托腮沉思,隔了好久,才听完颜婷幽幽叹了口气。余孤天的心随之突突一颤,只觉这叹息柔若春风,缠绵无尽,当真好听得不能再好听,暗道:“天这么晚了,她怎地还不睡,难道是在想我么?”
他心底自知这个念头无异痴人说梦,却自怀中抽出一方细软的香帕,猛按在口边,狠狠啜吸那帕上香气,心中只是喊:“是,她是在想我!想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香帕是那晚在完颜婷的闺阁内偷来的,在江南亡命的日日夜夜,这细滑得像水的柔帕带给他无尽的缠绵遐思。那帕子上的淡淡幽香早已被他啜尽,但余孤天每回一攥到那柔柔的帕子,仍觉一缕清梅幽兰般的暗香直窜入自己的心底。
“婷姐姐,他有什么好,为何你不会这般想着我……”余孤天目光痴迷地紧盯着帘后那袭人影,拼命扯着、揉着那柔软的帕子,愤怒、痛楚、辛酸、委屈如同几股怒潮,一起向他涌来。他的脸忽地变得扭曲起来,心底只是大叫,“眼下我余孤天是鹰扬坛的坛主,终究到了我大展身手的时候啦!”
他蓦地仰望深邃的夜空,无声地大喊:“婷姐姐,我定要将你夺过来,谁也休想拦我!我更要改天换日,堂堂正正地再做回完颜冠!”心中忽酸忽怒,一滴涩涩的泪蓦地滑落到口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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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中的篱笆变了样式,纵横交错,一眼望去,犹如群星错落。本来不过是几层篱笆,这时看上去竟使人产生身处银河星海般的幻相来,似乎那篱笆会长会生。四周层层相生,竟似永无边际。
卓南雁凝神望了片刻,才大步行去,在隐含阵法的篱笆丛内穿行片刻,忽地站住,回头望着端坐在阶前的邵颖达,笑道:“便是这样,我径抢中宫紫微垣。便能破去此阵!”
邵颖达好整以暇地饮了口茶,才冷冷道:“贼小子还有些眼力!居然看破了这以为藩篱的太微十星外阵,但你进得了中宫,未必便寻得到天门。”原来邵颖达传了他三十六张易学阵图,卓南雁尽皆了悟之余,更能阐幽发微,自行悟出许多新意。这一下便连脾气古怪的邵颖达都觉意外。这日下午闲来无事,二人便钻研阵法为乐。
卓南雁嘿嘿一笑,转头四顾,心中默然计算阵法方位。在阵中或进或退。忽然一声欢呼:“紫微垣东藩八星,西藩七星,这中间的便是阊阖门了吧!”身子倏地抢上。稳稳立在一块青石之上,纵目再看,适才在眼中还千奇万幻的阵势这时已然一目了然。他不由拍手大笑:“哈哈,邵老头,我已破了你这北天三垣阵。”
按《史记》记载,古人将天上众星分为三垣四象,三垣为北天极的三大区域,便是紫微垣、太微垣和天市垣。邵颖达这阵法上应北天极的三垣,但却以紫微垣为中枢。紫微垣有星十五颗,分为东藩八星。西藩七星和阊阖门。阊阖门便是天门。正是此阵的阵眼,卓南雁看破了阵眼所在,飞身跃上,一举将这玄妙无比的北天三垣阵破去。
邵颖达回头看了一眼那柱青烟袅袅的香,也眉飞色舞地笑起来:
“才半炷香的功夫便破了此阵,不枉了老夫教你一场!”这几日间,卓南雁跟着邵颖达学易,只觉受益匪浅,却也摸准了这怪老头的脾气。眼见他今日兴致挺高,便问:“先生,为何依照易学的八卦之理,便能测知凶吉,更能探晓天下气运?”
邵颖达举起手中半盏茶,徐徐吹了口气,望着袅袅升起的茶气,道:“这杯中之水,蒸腾成气,升化为云而上天,滴落为雨而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