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省纪委大门前,像大烟鬼一样的魏森在门前逡巡。
举报林寒江现在成为魏森的精神支柱,电话、短信、举报信、发帖子,到底举报了多少次连他自己都记不住了,反正省纪委的门卫都已牢牢记住了他的面孔,一看这个大烟鬼又来了,赶紧像拦瘟神一样把他拦住,让他去登记。气得魏森跳脚直骂:“你们纪委官官相护,袒护贪官,沆瀣一气,我明天就去中纪委举报你们!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还没有王法了?!”
魏森骂得正欢,忽然有人在后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魏森警觉地一回头,一副硕大的墨镜映入他的眼帘,墨镜下只露出半张柔媚冷艳的女人的脸,一头垂肩长发焗成暗红色的大波浪,时髦又沧桑。
自从上次在钢铁厂被警察从后面摁住抓走,魏森对所有在他身后出现的人都深怀戒惧,此刻他像被蛇咬了一样窜到一边,惊恐地看着这个漂亮的陌生女人,心想这个人不是警察就是控访人员。
女人看着惊恐的魏森,心里掠过一丝嘲讽。她问魏森:“就你这个兔子胆,也想扳倒林寒江?”
魏森一愣,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谁啊?”
女人冷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扳倒姓林的,让他身败名裂,帮你出这口恶气。”
魏森围着女人绕了半圈,上下打量她:“这位美女,你是给我下套吧?你是齐江市公安局的还是信访局的?想把我弄回齐江市,没门儿!我警告你,我有精神病,别碰我啊!”
女人极度蔑视地看着他,冷笑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是跟着我去扳倒姓林的出口恶气,还是在这个大门口当一只千人骂万人烦的癞蛤蟆,你自己选择吧。”
“我为什么要信你?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魏森口气强硬,但是内心已经开始动摇。支撑他与林寒江为敌的最大动力,除了心中的愤恨,还有他故意作践这个不公平社会的快意。陌生的女人似乎深谙魏森的心理,一下子把最香的鱼饵扔在他的嘴边。
“你还有得选择吗?现在还有人能帮你吗?”女人成竹在胸地转身离去,魏森龇着黄牙眼珠转了几圈,一跺脚跟了上去。
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女人停住了脚步,墨镜下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魏森。魏森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问她:“你有什么办法扳倒林……”
女人竖起一根指头,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她的语气有些凌厉:“天天把仇人的名字挂在嘴边的人,是没有勇气复仇的,只有把仇人名字刻在心里的人,才能做成大事。”说完她用手轻巧地捏出一个响指,柔媚又决绝。
魏森被她的气势震慑住,果然不敢再说下去。
女人又问:“听说你有一个发小,家在省城,他身患胃癌,女儿还在读书?”
魏森眼睛一亮,问:“你怎么知道他的?他叫……”
女人又及时止住了魏森要说出的名字,她从坤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给魏森,说:“以后和我做事,不要把姓名挂在嘴上,我不喜欢。”
魏森接住信封,里面装了足有三四千元人民币。魏森手都有点哆嗦了,心想:这个娘们儿出手很大方啊。女人的声音依然凌厉:“给你三天时间,把他给我找来,以后你俩就听我的指挥。报酬嘛,今天这些只算是订金。”
魏森有些不明白:“我那发小,和那个姓林的有什么关系啊?”
女人冷笑一声:“做事如下棋,讲究运筹帷幄谋划布局,一见面就穷凶极恶扑在别人身上撕咬的,充其量只是一条疯狗!”
女人款款离去,魏森站在那里发呆,不时用信封抽打自己的脸,脸颊的疼痛让他知道这不是做梦。
女人其实并没有走远,她穿大街过小巷,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和魏森见面的地方附近,上了路边一辆车。
驾驶座上是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
“这个大烟鬼没什么异常吧?”女人问男人。
男人一直在后视镜里监视摇摇晃晃远去的魏森,直到他消失看不见。他有些疑虑:“这么个走路都打晃的人,说他是瘾君子还差不多,别坏了我们的事。”
女人一笑:“我用的就是他的够坏、够毒、够无耻,只要钱到位,他肯定乖乖听使唤。”
男人一只手悄悄摸上女人的大腿,又顺势向上爬行。女人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柔媚:“别闹了,赶紧开车吧,那个老家伙今晚还要见我呢。”
男的似乎有些醋意,喇叭按得一声长鸣,旁边的路人被吓了一跳。
齐江江畔的四栋百米高楼,“齐江胜景”四个大字让人目眩,在城市的夜空里勾勒出一个虚幻又充满霸气的空间,似乎视线所及便是青峰集团的领地。
林寒江在楼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对苏娜睥睨一切的大手笔更加钦佩。他今天请苏娜吃饭,算是正式欢迎她来齐江工作,同时感谢她给自己搜集的那些书籍。苏娜在电话里说她没胃口,还是去喝杯咖啡吧。林寒江费了半天心思,在网上搜到这里有一家很不错的咖啡馆,他决定在“齐江胜景”的光影里请苏娜喝咖啡。
“在这里请我喝咖啡,你是诚心寒碜我吧?”苏娜一见面,就点透了林寒江的小心思。
林寒江顾左右而言他,问苏娜:“为什么你总是穿一身白色的衣服呢?我印象中你几乎一直是白衣如雪,几乎没见过你穿别的颜色。”
苏娜得意地转了一圈才落座,反问林寒江:“先说好看还是不好看吧?”
林寒江忙不迭地点头,道:“白衣人胜雪,轻风月鸣琴,不是衣服好看,是人漂亮!”
苏娜莞尔一笑:“谁的诗,从来没听过呢。林寒江,你夸人的话还是少说,总是少了点诚意。”
林寒江一脸委屈:“我也是熟读唐诗三百首的人,美人当前就不能吟诗奉承几句?”
“好吧,你的话我打个对折收下了。”苏娜解释道,“以前在电视台主持节目的时候,台里总是不让我穿白衣服,说是不上镜,但是我从小就喜欢白色,后来我选择离开电视台,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林寒江听了这话吃了一惊:“因为衣服的颜色,你就放弃无冕之王的身份?”
“身份地位、工作招牌什么的,在我眼里一文不值,我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两点:价值、自由。价值是代表一个人自身能力的物质或精神的等价品,自由是一个人敢于说不的勇气和底气。”苏娜轻尝一口咖啡,别有深意地瞟一眼林寒江,说,“恰恰这两点,在你身上正慢慢消失,也就是说,你在我眼里越来越没有魅力了。”
林寒江有些惭愧和惶惑,只能低头默默搅拌着咖啡。苏娜是唯一一个能当面指出他缺点的人,而且她指出的缺点,永远是他无法辩驳的。咖啡香气弥漫,沁人心脾,他突然觉得他和苏娜两人在微信里无话不谈,距离很近,但是面对面坐在一处,反而有些拘谨,若即若离。难道是那些世俗的力量从中作梗,还是两人代表的不同利益难以融合?
林寒江放下咖啡杯,问苏娜:“你们青峰集团的‘齐江胜景’项目进行到哪个阶段了?”
苏娜白了林寒江一眼:“林寒江,今晚你是请我来喝咖啡的,不是和青峰集团谈工作的。如果想谈工作,请你另找时间。”一句话就把林寒江?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