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个礼拜,苏娜都没有再找过陈也。有几次陈也下了班,下意识地朝旁边张望一下,见不到人,便径直走了。心想:不来最好,来了倒麻烦了。想是这么想,心里却又有些遗憾——一个男人下了班,门口常有一个年轻女人等着,无论如何是件挺值得骄傲的事。
李来娣和赵强大吵了一架,决定搬到陈也家来住。这个结果多少让陈也有些吃惊。李招娣却说:“我爸妈年纪大了,晓得了肯定要急煞,我这里也算是半个娘家。李来娣说了,她不会真和赵强离婚的,就是想警告一下这家伙。”
陈也说:“那还吵个屁啊。你们女人就是作。”
李招娣说:“管它呢,反正吓吓他也好。”
李来娣拎着一个旅行包,来了。李招娣姐妹俩睡大房双人床,陈也在小房间搭张钢丝床睡。李来娣苦着脸,对陈也说:“陈也,麻烦你了哦。”
陈也说:“没啥,没啥。”抱着被头铺盖进屋睡觉了。
小房间是朝北的,晚上睡觉有点冷飕飕,陈也抱紧被子。窗帘没拉牢,他看到窗外的月亮,大概快要十五了,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树梢像个咸蛋黄。陈也眨也不眨地看着它。他发现,月亮其实并不是一动不动的,而是从里面不断往外溢着什么,外面那层光圈也跟着泛啊泛的,像微风拂过的水面。
陈也以前在大房间睡觉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月亮。就算看了,也是粗略而过,不会像现在这样看得仔细。陈也看着看着,便想:这个时候,世界上不晓得有多少人在看月亮,每个人头顶都有个月亮。其实月亮只有一个。这个人眼里的月亮,也就是那个人眼里的月亮。月亮是不会偏心的,只要不是阴天或是下雨天,人人都看得到。陈也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想到了这个,傻了似的。陈也想,就算隔得再远,月亮总是不会变的。
陈也在这一瞬间想到了陈娟。记得有一次陈娟回到上海,说,上海的月亮好像也比云南的要亮。陈也笑她是傻子,说月亮哪还有两样?陈也晓得姐姐是心里存了别的想法,才会有这样的感慨。陈也又想到了陈昆。不晓得那个世界里,有没有月亮?陈也记得他小时候是最怕黑的,做了错事,被爸爸关在小阁楼上,黑压压的一点光也没有。他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不知怎的,陈也竟又想起了苏娜。她那张脸在眼前一闪而过。陈也有些吃惊,便想自己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一个人睡觉,不想老婆,居然想别的女人。
陈也把被子蒙住头。
不出三天,赵强就来接李来娣了。他笑眯眯的,把一只崭新的香奈儿的提包放在李来娣面前。“老婆,回家了。”他温柔地说。
李来娣把头朝旁边扭去,不看他:“死开点!”
“东方商厦买的,正宗法国货。”赵强丝毫不以为忤,“五千多块,售货员讲是今年秋冬新款,刚上市的——老婆,回家吧?”
“哎哟!”李来娣怪声怪调地叫起来,“这么贵的东西,你怎么不给你姘头?”
陈也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个女人蓬扯得太足了。”
赵强还是笑:“姘头?什么姘头?我不晓得——我只晓得这么高级的东西,只有我老婆才配用,我老婆是世界上最灵光的女人。讲句不好听的话,别的女人在我赵强眼里,就跟狗屎差不多——老婆,我们回家吧?”
陈也干咳了几声。他想赵强这小子做功实在是没得说。像真的一样。
李来娣重重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