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也朝他看看,狠狠地吸了口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陈也爸妈包了些虾仁馄饨,装了两袋让陈也送到苏娜那里。
“让我孙子好好尝尝。”陈也妈妈着重加了这句。
陈也没说话,上班前到苏娜那里转了一圈,敲了半天门,没人在。陈也想馄饨在常温下放久了不好,便准备拜托隔壁邻居转交给苏娜。正要敲门,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一看,苏娜正慢慢地走上来。
苏娜的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冷冻室里放着几包速冻水饺。陈也在一旁见了,便道:“老是吃这些不好。”
苏娜点头,说:“我晓得,可我哪来时间烧饭?”
陈也见到她发青的眼圈,问:“昨晚没睡好?”
苏娜嗯了一声。
陈也又问:“孩子呢?”
苏娜说:“放在我妈那儿——我又要跑业务,又要照顾孩子,哪有这么多精力——哎,你坐呀!”
陈也朝她看看,发觉她心情似乎不好。苏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扔给陈也一支。
“你怎么——抽烟对小孩不好。”陈也劝她。
苏娜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晓得。当着他的面,我不常抽。”
陈也摸摸头,站起来,说:“我要上班了——这个,那些虾肉馄饨是我妈亲自包的,一个个虾仁拆出来的,比外面买的好多了。”
苏娜说了声“谢谢”,送他到门口。她说:“再见。”
陈也也说:“再见。”与此同时,他闻到她嘴里有一股浓重的酒味。并且看清了她那两排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
周末,李招娣的妈妈让陈也夫妻过去吃饭。李招娣先过去了,陈也下了班直接过去,在小区门口买了一串香蕉,正要进楼洞时碰到赵强。赵强见到陈也,立刻打招呼:“嗨!陈也!”
陈也便也打了个招呼。“你好。”
赵强边走边道:“听来娣讲,妈今天烧了许多好吃的小菜,猪头肉,红烧猪爪,清炒腰花——都是你喜欢的。”
陈也哦了一声。
赵强朝他看看,说:“脸色不大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也说:“没有。上早班,起得太早了,没睡好。”
到了家门口,赵强敲门。一会儿门开了,李招娣妈妈“哟”的一声:“陈也来了啊!”殷勤地把陈也迎进去。
李来娣也早到了,和李招娣两个人在厨房帮忙。李招娣爸爸亲自给陈也泡了杯茶,端上来。李招娣妈妈剥了根香蕉,送到陈也嘴边。赵强掏出烟,先给李招娣爸爸一根,再给陈也一根。李招娣爸爸忙不迭地拿出打火机,给陈也点上火。
一会儿菜做好了,端上了。三个女人摆碗筷,李招娣爸爸和赵强搬凳子。陈也要帮忙,被李招娣妈妈死死拦住。“你管你坐,你管你坐——”
陈也只好坐下。李招娣在他旁边坐下。倒上酒和饮料。还没吃几口,李招娣妈妈便把陈也面前的小碟堆满了菜。
“多吃点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
陈也点头,说:“我自己来,姆妈你们自己吃呀。”
李来娣说:“陈也——”话音未落,便给李招娣爸爸喝住,“搞什么,叫姐夫!你这个小姑娘一点规矩也不懂。”
李来娣哧的一声:“我一直叫他名字的,又不是第一次。”
李招娣爸爸说:“以前错了,就要一直错下去?姐姐的老公当然是叫姐夫了,你姐夫不跟你计较,你别把客气当福气——叫姐夫,以后一定要叫姐夫!”
李招娣爸爸说完,竟还朝陈也笑了笑。陈也看出他这笑里有讨好的意味,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一下子连胃口也没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慢慢地吃。
一时间,便没有人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李招娣问陈也:“我帮你舀点汤好吗——是老鸭汤,放了虫草的。”
陈也说:“好——我自己舀。”
李招娣没说话,一把将他的碗拿去,走到厨房,舀了碗汤过来。陈也喝了两口,觉得很咸。不好说什么,便一口一口喝下去。
李来娣也舀了碗汤,一喝,便叫起来:“要死了,打翻盐钵斗啦?”
李招娣妈妈连忙舀了勺喝,慌慌张张地道:“怎么会咸的呢,怎么会咸的呢,我放盐一向很准的——哎哟,陈也,你咸了是吧,哎哟,真是的真是的——”
陈也忙道:“没事的。也不是很咸。”
这时,李招娣爸爸张口结舌起来:“要死了,你放过盐啦?我以为你没放,所以刚才又放了两勺盐——”
李招娣妈妈恨恨地朝他男人发火:“你不会先尝尝味道啊?再说了,放盐平常都是我的事,你多什么手,真是的——哎哟,陈也,这可怎么办啊,来,多吃点糖藕,这汤不要喝了,我帮你倒掉它——”
陈也还来不及说话,李招娣妈妈便已冲到面前,将他的汤碗飞也似的撤走。
她一边撤,一边叫:“老李,你帮陈也再去泡杯茶,啧,真是要命,这么咸的汤喝下去,嘴巴肯定干死了,作孽啊。招娣你要不切个西瓜?来娣你帮我到冰箱里拿个番茄,再拿两个鸡蛋,我烧个番茄蛋汤算了,汤总是要喝的——陈也,不好意思哦,把你咸死了是吧?你这孩子也是的,咸你就说嘛,这么不声不响喝下半碗,可怎么得了——对了,这个猪爪不错,我炖了半天了,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