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必然跟“现实”截然不同。
“现实”面对,往往带来失落、无奈、懊悔……,但最难受的,是“现实”告诉你,阁下根本没有资格拥有掠夺来的“瑰宝”。人人皆有天赐规限资质,不一定能承受太“尊贵”
“美好”的东西。
你以为可以改变自己,挑战更广阔领域,却不肯承认,原来上天对每个人的天赋条件都有一定限制。
就算你如何改变、扭曲,本性难移,天赋、资质所限,穷一生也是枉然白费。
只是,又有多少人愿意接受安于现状,做个平凡人?不住的提升,合理又合情,但若然阁下已至人生极限,那又如何?
“万卷经房”内的天夭就是“心有不甘”,他好努力希望再次提升,虽然师父已曾提示过自己,这“提升”只会为他带来噩梦,可是天夭毫不理会,心中认定师父怕自己超越他而已。
提升的关键是在“万卷经房”内,当天夭花了一段时间搜寻后,才发觉“万卷经房”内的书卷岂止一万。
昔年名剑为帝时,经房内已是卷籍琳琅满目,及后小白进宫,满腹经纶的笑苍天最爱读书,“万卷经房”也就一下子扩大了三、四倍,藏书量与日俱增,花上三、五年也难以一一读完。
天夭只看书卷目题,不对的便丢弃一边,到小白出现房门之前,地上已是铺满书卷,场面狼藉。
书海里,小白跟停下手来的天夭对峙,天夭在苦笑,这位小师侄实在不能小觑。
眼见天夭慌忙地“搜寻”书卷,小白内心登时升起一阵疑惑,暗道:“这里所放置的书卷,全跟武学无关,大师伯前来作啥呢?看他如此紧张突然要找哪一书卷呢?内里又会藏着甚么秘密?”
天夭强颜挤出笑容道:“我自小便养成阅读兴趣,不论相学术数、兵法阵形,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全都是我最爱。”
只见小白朝着天夭走近了两步,一手撑在腰间,另一手把玩着头发,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轻轻笑道:“敢问大师伯平生阅书有几多?”
天夭道:“少说也有数千套之多。”
小白道:“那么,这里的经书,可有曾阅过?”
天夭道:“大多阅过。”
小白道:“既然如此,你还要搜寻甚么?”
天夭道:“一本叙述充满鸟语花香、烢紫嫣红春天气息的书籍——《春日志》。未知此好书放在哪一角呢?”
小白听说,心中讶然,天夭所说的《春日志》,确实只记载春天的景色、天气,乃是本诗情画意的文章,无甚特别,怎么可能在“天牢”裹困了四十年,一出来便赶忙要阅览此典籍?
小白道:“嗯,《春日志》只一册,开首第一篇为:‘零落春雾一杯酒,天荒地老无人愁……。’”天夭道:“对了,就是这书卷,师侄果然念过,且过目不忘,可否赠予我呢?”
小白道:“要来何用?”
天夭道:“哈……,此书作者与我有一段情缘,在‘天牢’里朝思夜幕,念念不忘,也就对她的作品更欲拥有。”
小白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枭雄也一样。”
天夭道:“她平生只写得此唯一作品,要追忆眷恋,惟有《春日志》。”
小白道:“你不可能得到《春日志》的。”
天夭道:“为甚么?”
小白道:“因为你在放屁,大师伯,关在‘天牢’太久,你连说谎的技巧也不懂了。”
对话到此为止,一霎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小白似乎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之声。
大师伯天夭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就算加上“万卷经房”外一直埋伏的朱不三等人,斗他三百回合,可也并没有必胜把握。
忽地天夭左臂长出,手指快若电闪,已抓住了小白右腕,一股大力就要扯小白过去。
岂料小白毫不反抗,更且反过来抢步冲上去,人球如铁球,轰的一声疾撞向天夭胸膛,砰的一声,教天夭全身骨骼登时格格作响,惟是天夭也半点不懒,脚步依然没退。
小白反击成功,但轰中的却是一道铁墙。
天夭抓住小白手腕不放,以指为剑,射出剑气嗤嗤声响不绝,转眼间已连刺了七八剑。
小白以巧妙身法闪过,待第十剑刺来,他双指一夹,“剑神指”竟反过来夹住了天夭剑指。
天夭目睹剑指失利,视为奇耻大辱,当下剑指逼出剑芒,直穿破小白肩膊,登时血花四溅。
小白连连到退,天夭进一步便以剑指直取他右目,无俦剑劲,已受了伤的小白又岂能对战。
朱不三等人当下围魏救赵,合力攻向天夭,朱不三掌击天夭下阴、万骨枯剑刺头顶“通天穴”、血霸王斩一双腿、黄狗拳轰背后“命门穴”、连战蹴向前胸“幽门穴”,还有太阴、太极分攻左右耳门,天夭要伤小白,也同样要付出好大代价。
天夭果然半空中提气拔身,先避过众人攻击,但手底下却未有迟疑,心下怒气渐增。
左手划破右前臂,右手划破左前臂,同时射出两道疾劲血箭,无声没息的刺进太阴、太极二人耳门。
神情狰狞可布,怒色一现即隐,天夭一个翻身双腿倒挂在横梁之下,犹如蝙蝠一般,发出阴森诡异笑声。
太阴、太极呕了几口血,但觉神智模糊,血箭从耳门射进脑内,已破毁了自主的神经系统。
只见两人摇摇晃晃,站立不定,连战、黄狗忙上前扶住,一经触碰连便退开。
天夭笑道:“先前血箭乃‘血凝未冷’的其中一式,先冻僵大脑,再蔓延全身,好快整个人体内鲜血都变成冰块,停了心跳,那就返魂无术,是好有趣的武学。”
太阴、太极原来全身已跟冰块一样冰寒,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心脏已停止跳动。
小白好想抢前输进内力拯救,只是朱不三及将军都拉着他,也许教他处耗内力,就是天夭的真正目的。
太初、太阴、太元、太极先后被杀,由此可见天夭功力深不可测,杀他委实难比登天。
小白实在有点气愤,因为眼前天夭并不如想像般已达至甚么登峰造极的神人武学至高境界。
若小白未有受伤,大概有六成把握战胜他,而太初等四人也不必无辜被杀,丧失生命。
天夭哈哈大笑道:“既然小师侄无意赠书,大师伯我惟有杀尽你所有人,再安安乐乐一个人把经书找出来。”
左手一扬,嗤的一声,一丝银光自天夭左手射出,剑芒大盛,直射向朱不三面门。
朱不三毫不示弱,大吼一声,呼的一掌便迎击剑芒,继而破口骂道:“妈的怕你烂春九秋十二大代贱种么?”
掌截剑芒,全力施为,凝聚了十成功力,剑芒却轰得朱不三连退三步,只觉丹田中痛如刀割,竟已受了伤,再催内力,一口鲜血便自五孔同时喷溅出来。
将军大喝一声,大门外立即冲入一百御林精兵,人人手持大刀,配合连战、黄狗,前仆后继,不顾一切的杀向大敌天夭。
岂料天夭急在自身剌出十二血洞,狂吼怒鸣,内力逼得体内血箭射出,一百御林精英在前头最奋勇的三十人都同时咽喉中箭,爆溅血花,天夭便以剑指夺血为引,化成“血鞭剑”。
以长攻短,就在众御林精英犹豫之际,“血鞭剑”旋打疾刺,围攻者都被割开劈杀,一剑一个倒下。
小白等虽然毕生都是在刀枪头上打滚者,但目见这等屠杀惨状,也不禁心惊肉跳。
血霸王不忍部下被残杀,双腿在半空中抡起“剉手斧”,恍如天神降世,便要收复天夭此大魔头。
“血鞭剑”迎上,竟未有如小白等人所料,血霸王安然无恙,只是“剉手斧”的斧口锋刃崩了一道缺口。
而天夭的“血鞭剑”,却被斩散,血水冲射“万卷经房”内的御用书桌,把柳木大桌也轰得四散碎开。
当大桌子跌在地上,摆放桌面上的十数书卷也掉在地上,天夭竟发现其中之一,就是那本《春日志》。
原来小白在三日前才看过此书卷,故仍随随便便放在大桌子之上,岂料天夭误打乱撞却发现了它。
手执《春日志》,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犹如小白登基一样,快乐得不得了,究竟此书卷有何秘密呢?
此时,头顶之上忽地瓦破砖飞,爆出一个大洞来。
从屋顶破孔中坠下一条铁索来,铁索的用意,显然就是来接应天夭,这,当然是“飞鹰帮”帮主飞鹰的九天越狱布局了。
小白举首仰望,只见空中有数只竹篾纸制鹰状的巨形纸鸢,名叫“飞鹰旋空”,不住徘徊。
“飞鹰旋空”双翼足有八尺之长,由一人控制,随风向的转变飞行。
天夭一手把《春日志》牢牢执着,另一手抓紧铁索,乘着“飞鹰旋空”升空之势,便带着笑容逃去。
小白焦急万分,天夭夺走《春日志》,必然带来无穷祸患。
虽已曾看过此书,并不觉有何特别之处,但既然天夭如此重视,当然对他有着莫大帮助。
故此,小白绝对相信,若被他带走此书,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皇位势必也被动摇。
纵身九天,小白直朝天夭飞去,猛地攻向手执《春日志》的左手,拔出“赤龙”一剑追杀。
天夭在半空中难以拚战,忙乱中只好以《春日志》书卷挺挡,岂料“赤龙”正好刺进书卷,当下裂破一分为二。
天夭急忙抓紧书卷的剩下一半,而另一半,已掉了下去,小白同时下堕,一手便执握在手。
《春日志》最终一分为二,小白、天夭各执一半。
天夭乘着“飞鹰旋空”飞去,小白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于九天之上失去踪影,手执半卷经书呆呆着迷。
“火!”小白当下命令各人生火。
火?对了,小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当然有方法解破谜底。
小白就着火烘焙他手上部分的《春日志》,要看看到底内里是些甚么,天夭的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
惟是试了又试,却依然未见有啥动静,徒劳无功。
不是火,嗯,好笨,冰才对啊!
再命朱不三快快拿一些冰块来,看看又如何。
小白突然想起,天夭的武功名叫“血凝未冷”,“冷”,或许就是要一些冰冻的东西才能见效。
小白猜对了,剩下的半部《春日志》,经冰块冷冻过后,果然出现了惊人变化是心法,“心魔妖法”的武学心法记载。
小白不禁疑惑地道:“既天夭已懂了这门绝学,还要这心法干甚么?难道他还有一些高深部分尚未练成吗?”
“但被困在‘天牢’数十载,哪有理由还未练成呢?”
天夭不可能武功胜不了小白,更不可能潜入“万卷经房”盗取他熟悉的“心魔妖法”,内里究竟有啥地方出错,教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呢?——
第八章天字一家亲
迎风,翱翔,自由自在,万里无云。
风动,意动,快意笑容。
飞啊飞,舞啊舞,笑啊笑,大地在我脚下。
鸟儿啊鸟儿,与你同于九天飞舞,才参透你的无拘无束。
原来在空中飞舞是如此乐畅,原来鸟儿是世间最快乐一群。
快乐,是源自内心的闲逸;快乐,是来自轻松的陶醉。
自由,原来就是这样的可爱。
被因于“天牢”数十载,天夭终于重获自由,乘着“飞鹰旋空”翱翔万里,一览无遗,多么的舒畅、多么的写意。
可惜手上的《春日志》就只剩下半部,“心魔妖法”的内功心法,显然并不完整。
但奇怪的是,既早已练成神功,还要这心法来干甚么?
这个疑问,或许只有天夭才知悉真正的答案。
跟飞鹰同乘一具“飞鹰旋空”,越过山峰又越过江河,天夭却未有被脚下的美丽风光所迷惑。
天夭问道:“到哪里去?”
飞鹰道:“去见你想见的人。”
天夭道:“是谁?”
飞鹰道:“前辈的仅有至亲。”
天夭道:“到底是谁?”
飞鹰道:“都是姓天的!”
天夭怀着疑惑的心情随着飞鹰而去,心中不停地盘算着,去见的将会是个甚么样的人。
“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宫”透过“罪十八岛”,再由飞鹰救出天夭,天夭当然知悉眼前人的惊人武学实力,他好想让这位顾客感到有意外惊喜。
“飞鹰帮”一定要笼络此强者,也许在天夭身上,飞鹰有可能得到一些前所未儿的“利益”,甚至更胜东方家主所能提供的女儿心沉以及那些“未来”地位、财富。
看风驶舵、识时务者为俊杰。
飞鹰虽然只是十来岁少年人,但在江湖打滚的经验十分丰富,他好明白把握机会的重要。
他的大靠山是东方不平,但双方关系只维持在中间的东方心沉身上,难免不大可靠。
最重要的,还是东方家主从未传授过甚么绝学武功给他,只一直以银两从背后支持“飞鹰帮”在京城拓展。在武林中,只有武功才是最保障的“财产”,东方不平却对此甚为吝啬。
吝啬的人也就是对自己不信任者,因此飞鹰必须努力另寻倚靠,而眼前这连小白也怕得要命的家伙,只要能在他身上学得神秘武功,一定可以脱胎换骨。
飞鹰下定主意,先讨好这刚离开困了四十年“天牢”的家伙,然后再找寻良机,从天夭身上“寻宝”。
浮雾飘散,数具“飞鹰旋空”横跨了一条行人众多的市集大街,瞠目结舌的人群指着天空,张大嘴巴都呆住了。
居高临下,只见大街尽处,有着一所豪华府第,高门石狮,显见是富贵人家,堂皇又华丽。
对面跪着三人,全身破烂粗布衣,脸容愁苦,一大二小,孩子们分别是约三岁、七岁的男童,可怜的一个断手、一个跛脚,又盲又丑,与爹一同跪地不停磕头,愁眉苦脸,苦口苦心,如哭丧无异。
天夭数十年来都被因于“天牢”之内,刚刚越狱,已目睹人世间的点点滴滴。
只见一个衣衫华贵的女子恰巧从大门步出,那老爹立时磕头大叫大嚷,哭得死去活来。
一对孩子亦同样又是磕头又是哭啼,呼天抢地,藉此吸引那富贵女子的注视。
天夭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想,这就是人世间的贫与贱、富与贵,谁高高在上,谁便主宰一切。
惟是那豪华府第的女子漠不关心,头也不回便转身而去,迳自走去大街市集,不理会那贫穷父子三人。
俗世的价值观就是如此,贫贱富贵,永远不能平等、共存。贫贱的,永远没机会踏上大富之路;富贵的,却总不会理会下等人,两者活在同一天下,却是截然不同的生活。
距离愈拉愈远,城中百姓的地位观念便愈浓。要是如此,民众生活又岂会安定,国家又岂会繁荣,永世昌隆。
天夭多年未见天日,好明显,他的思想便跟世代脱节,不及时而。
就这样,他已断定小白并非一个明君,要是让他来当上一国之君,必然比小白来得更出色,国运定必昌盛,名垂千古。
也许,天夭越狱出走,目的就是要夺去小白皇朝,雄霸天下,由他来规划出中土的一切律法、规条,由他主宰一切生命。
这就是天夭所想,这竟然就是天夭心中所想。
他所想的,跟东方不平、飞鹰、李太白也许没啥分别,岂不笑话?天夭怎可能如此“平常”?
只看见甚么贫富悬殊,便大为感触,这又算是甚么不世枭雄?如此心思意念者,能干出大事来么?
对了,定是苦苦囚禁了四十载,天夭的斗志、霸气都磨蚀了,甚至是武功,也不见得太过出色。
天夭,原来并不太可怕!
从前的盗圣太过虑了,小白已贵为中土第一人,手下猛将如云,只单凭一个天夭,实在不大可能动摇他的江山。
枭雄必定有他的疯狂霸气,只可惜天夭看来只是虚有其表,武功又未致完全压倒小白,关在“天牢”内还能唬人,让他越狱,最终可能只会成为东方不平的一枚棋子,又或被李太白利用而已。
武功、霸气、智慧再加上眼光、雄心,才可能成就霸业,天夭如此容易被感动,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代枭雄。
小白大可放心了!
一直沿着空中远飞,越过了大市集,横跨大江。
向下俯视,海面上波涛万重,心底更是万分焦急。
每一下巨浪起伏声,都恍如天夭心跳无异,一下一下的,愈跳愈快、愈快愈焦急,委实沉重。
只因为飞鹰已告诉了他,快将碰见的亲人是谁。
遥望大海尽处,只见一大片排得密密麻麻,齐齐整整的大树,显然是个人迹罕至的大树林。
“飞鹰旋空”飞至这树林上空,徘徊旋转,借助回旋之势渐渐减速降下,终于到达目的地。
众人安然落在地上,只见眼前一幢破旧的茅屋,破破烂烂,简陋不堪,一看便知是贫穷人家所住的地方。
飞鹰道:“前辈,你渴望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天夭呆呆的望着破屋,满脸犹豫,却又同时有着说不出的喜悦,百般感受在心头,实难言喻。
只见屋门前忽地出现两条人影,同是青春少女,美腿修长的女儿娇躯。一个貌若天仙,蕴藏着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另一个脸容苍白,满面豆粒,双目失明。
天夭断断续续的道:“你俩……就是……天……心、天意……吗?”
对了,从屋中走出来的两女,正是天心与天意。
天心愕呆了一阵子,喃喃道:“你……是谁?”
天夭呼了一口气,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情眼神,说道:“八十年前,‘清河县’出了一位好出色的人物,因为在某年严冬,深山的一群猛虎吃了有毒肉食,疯了似的群起跑到村庄噬人。”
“当时,有个只得十六岁的少年人,单人匹马,手执宝剑,独斗群虎,尽把疯虎杀个干净。”
“从此,那少年便成了‘清河县’的大英雄,在县的东、南、西、北四大门,都建有台阁纪念他的丰功伟迹。”
天意喃喃道:“那少年人姓天。”
天夭道:“姓天名夭,是三大盗师师尊盗圣的大师兄,从此被武林中人知悉了身份,他就是先后挑战了十一位黑、白两道门主,在战斗中摘下大言不惭敌人头颅的少年枭雄——天夭。”
天心呆呆道:“爷爷……天夭,应该被锁困在‘天牢’内。”
天夭道:“今天却出现两位孙女儿面前。”
天意道:“不……,我们难以证实……。”
天夭道:“在跟三大盗帅决战之前一夜,我吩咐你爹,他日若诞下孩子,无论男女,都要留下我的记印。”
天心、天意当下呆住,就似是惊雷轰响,在耳畔震得头昏脑胀,如何也未能平静下来。
天夭道:“男的,要在臂上刺上一个‘夭’字,若是女的,那‘夭’字便要刺在大腿上。”
天心、天意似是着迷一样,两人缓缓的掀起衣衫,雪白粉嫩的玉腿之上,赫然有着一个清晰的“夭”字。
天夭,竟然是天心、天意的爷爷,实在教人难以入信。
既然天夭武功出众,乃一代高人,怎么天心、天意的父亲又不传授高深武学予二人呢?
原来天夭之子天悔自小便体弱多病,绝非练武之材,为免他在战斗中被杀,天夭刻意不传授任何武学,只让他跟妻子住在一条无人知悉其身份的村庄内,不受武林风雨影响。
岂料及后天夭被败因于“天牢”,天悔也就不可能传授天意、天心甚么高强武学。
就算有关爷爷天夭之事,也是略略提及,天意姊妹二人早已视爷爷终老死于“天牢”
内,不存甚么希望跟他再会。
如今天夭出现眼前,当然惊讶万分。
而飞鹰因为要劫狱,早派人跟“天牢”内的天夭接触,得悉有天悔其人,便命人明查暗访,终在劫狱前一天,才得悉天意、天心的真正身份,正好在天夭面前立功。
爷孙重逢,真的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而立下大功劳的飞鹰,天夭不住对他称赞,这小子终于踏出了第一步,教天夭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怀着兴奋心情,提步离去,天夭此刻要做的,就是改变两孙女的生活环境,不再让他们受苦。
沿着小路而行,慢慢走至树林尽头,突然,飞鹰不禁一呆,停住了脚步,只因他竟碰上一个人,原来失了踪的奇人。
这个人,是当今最大权力的王者——小白。不,不是小白,而是丑丑,是小白以盗脸术伪装的丑丑。
飞鹰看见了丑丑,当下呆住了。这家伙在劫狱集合时失去踪影,偏偏却又在此时现身。
只是,丑丑也呆住,因为他看见天心、天意身旁的天夭。他,哪会想到,两女竟跟自己最大的敌人,大师伯天夭有着“关系”。
就是因为给天夭逃走了,小白心中满不是味儿,再伪装成丑丑,前来找天心、天意,细说心中不快,解解闷气。
岂料竟碰到两女跟天夭走在一起,难道是同一伙的吗?只觉脑内一片凌乱。
天心道:“丑丑,这是我刚相认的爷爷,武尊——天夭。”
丑丑道:“前辈,你好!晚辈丑丑。”
天夭道:“嗯!”
丑丑装作若无其事,仿佛真的变成另一人似的。惟是心里很是担心,“盗脸术”乃盗圣绝学,能暪天下人,但天夭是盗圣的大师兄,这门功夫真的连他也能瞒得过去么?
正当丑丑忐忑不安之际,天夭竟向丑丑作出攻击。
双臂翻动,扬振气动鼓荡四周,一道断浪裂涛的狂猛掌劲轰至,劲力疾奔至面庞。
丑丑先避其锋,几个翻身,安然回落地上,险险避过夺命一击。
正当丑丑以为大事不妙之际,天夭忽地大笑起来,高声说道:“好,不错,不错,武功的确不错,看来我的孙女儿找到一个好夫婿。”
原来刚才的攻击,只是试招罢了。但丑丑还是满腹疑问,为何天夭仍然未能看穿自己身份?是甚么把他迷住?
天夭向丑五问道:“小兄弟,有否兴趣拜入我门下?助我千秋霸业?”
丑丑当下毫不犹豫道:“若我答应,前辈会将两位孙女许配予在下,好使我得偿心愿,死心塌地效劳么?”
天夭突然一手抓着丑丑头顶,喝道:“妈的狗种,癞虾蟆要吃天鹅肉,还要一箭双雕,去死吧!”——
第九章第三者的剑
风急浪涌,打得渔船不停摇晃,颠簸不已。
一艘渔船,正朝着北方缓缓而进,激起四溅的劲浪,不住发出咆哮之声。
如此风高浪急,看来并非捕鱼的好日子。
大海中的甚么风浪,这些年来早已司空见惯。
过分的疾风巨浪,每一下拍打在船身,海水都溅了上船去,捕鱼又哪会选择如此大风大浪的日子呢?
正因如此,坐在渔船上的,不是捕鱼者,而是三位武林中极出色新一代人物。
火动、风动、雨动,同样在船上的三个人也有三种动态,截然不同,却又互相关连。
坐在渔船上的白发魔女、方失神、笑莫问三人,在急风凛冽、劲雨乱打的海上,沿着迂回曲折的海道,急速向着北方前进。
两岸烟雨迷蒙,垂柳处处,随着微风轻摇欲摆,远山峰峦奇绝云雾缥缈,瞬息万变。
每个不同海子皆各有景致,时而银泉飞、时而怪石穿云,引人入胜,美不胜收。
渔船穿过一处小瀑布,令各人衣衫尽湿,水气蔽目,一时不能视物。
当他们再睁开双目,环顾四周,才知瀑布之后,别有洞天。眼前所见,竟是一个偌大的钟乳石洞。
曲折迂回,左穿右插,若不是有白发魔女引路,必然在这大海之中迷失方向。
那么?他们要前往的究竟是甚么地方?
钟乳石洞之内,铺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彩石,更且,竟挥发着一阵馥郁的芳香,煞是奇观。
异石有七彩的,也有雪白的,大小不一,形状有异,是了,这些异石,就是钟乳石。
莫问曾于典籍之中,对这种钟乳石略有所闻,但此刻所见,却实在眼花缭乱,暗叹美绝。
低头细望,只见一大片明亮动人的七彩钟乳石,犹如大平原上的百花一般璀璨。
转头昂首而视,又见头顶之上满布着雪白色的钟乳石,明亮照人,就像天上繁星一样,跟地上彩石相互辉映,绽射光芒,美得令人目不暇给,照得洞内一片光明,犹似仙境一般。
如此美丽景色,总叫人深深迷住,陶醉其中。
渔船一直朝着正北方前进,离开了钟乳石洞后,前面有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山洞,便是“白浪岛”的必经之路。
对了,他们要前往的,就是“白世家”的根据地——“白浪岛”。
各大小不一的山洞,便是用来保护“白浪岛”的一个屏障,以防外敌入侵,扰乱视野,使人不易找到“白浪岛”所在。
故此,若没有姓白的引路,就必然迷失,困死于大海之中。
那么,“白浪岛”到底又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于二十多年前,白发魔女与剑仙李太白毅然成婚,夺得了“白世家”的领导权,统领“白浪岛”的一切。
惟是于白发魔女麾下,仍然有着三大势力在竞争,整个“白浪岛”合共分成四列“白世家”直系,各自统领。
东方白雪风,是白发魔女的叔父,武学上乘,笑里藏刀,表面上客客气气,内则阴险狡诈。
南有大伯父白千根,为人稳重,善于把握机会,一直等待着白发魔女失势之时,欲一举破之,夺去“白世家”统领地位。
西有二伯父白叶剑,昂藏六尺有三,高大威严,面上有着无数爪痕,横七竖八,乱糟糟的,长短不一,煞是可怖。传说三大势力之中,就以他的武学最为高绝,神秘莫测。
而北方,就是白发魔女一系的根据地,白虚空的属系,“白浪岛”的最大掌权属系,最高领导人。
而除却北方外,东南西三方的最终决策权,仍然在白发魔女手中。
但由白发魔女掌权,是有时限的,这,只因她始终也是女儿之身,不可能教人心全然降服。
源于“白世家”的传统,每相隔二十年,便会由每一属系来挑选精英作决战,统领整个“白浪岛”。只要你是姓白的,就有着参战的条件,代表出战,但此权利只归男丁,也就是白发魔女不能参战。
只是若掌权的白发魔女能肚皮争气,诞下血缘孩子,决战便改由男孩出生起计算,二十年后才一决雌雄。
因此,白发魔女于二十年内,先后嫁给剑仙李太白以及剑狂张狂,为的就是希望能一索得男,为她统领“白浪岛”,保持住自己一系继续掌有一切权力。
惟是世事往往难如所愿,白发魔女付出了二十年青春,但换来却只是感情创伤、受骗。
莫说是一子,就连丁点儿的快乐满足,她亦从未能在剑仙或剑狂这两段感情中得到。
只是为了家族一系,无论如何也要再入情关,找个出色的才俊结成夫妻,以代表她的一系出战,以及希望因而有后。
只要她直系的代表能够胜出,就能把时限拖延,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繁殖”下一代。
故此,白发魔女从外找来方失神,把“白世家”的武学部分传授,好让他能练成“燃烧岁月”,为她去出战快将举行的决战。
可是“燃烧岁月”的武学,就连白发魔女也不能全部通晓,这个到底又是怎样一回事呢?
只因在“白浪岛”中,四大直系也能拥有“燃烧岁月”武学心法的其中一册,合共四册的武功秘笈,各不相争,倒也算是个公平的规则。谁能战胜,依靠的就是个人揣摩武学秘笈中的奥妙。
因此,白发魔女也不知悉,这些年来,其余三系的实力到底去到哪个境界,方失神的对手,也不知有多强?
白发魔女好小心部署,她,必定要赢取这决战,继续掌权,统领“白世家”。
再尽快诞下一孩子,来接替她统领“白浪岛”。
原来除却爱情以外,她仍有其他的目标。
既方失神天资上乘,又跟自己情深相恋,代表人的位置,不找方失神,哪里还有更佳的选择?
渔船正向着“白浪岛”进发,而除了船夫以外,船上只得白发魔女、方失神、莫问三人。
三人内心都有着不同的疑问,却是互相紧扣。
尤以方失神为甚,他,很不明白白发魔女为何要带着莫问同行,既是前往决战,不是自己已足够了吗?莫问同来,能帮上甚么忙?又有甚么意义呢?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惟是这个疑问,方失神却没有刻意去寻找答案。
因他感觉到莫问是知道答案的,若由他发问,正好证明了他的智慧不及对方,给比了下去。
故此,方失神一直不发一言。
其实,莫问心中都有着相同疑问,但答案,却早已在他心中,莫问的智慧当然胜过方失神。
只见站于船头的白发魔女转身缓缓走到莫问跟前,双手轻轻拨弄头上银丝,露出嫣然一笑。
莫问见状,心中的答案就更加肯定。
白发魔女道:“你怎么了?”
莫问道:“没甚么?”
白发魔女道:“为何你不问我何故要带你同来‘白浪岛’?”
莫问道:“从来只有不明白答案的人,才会发问。既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白发魔女道:“为何你认定心中的答案,绝对正确?”
莫问道:“我愿意上船来,也就是我必然明白一切。”
白发魔女道:“好自信!”
莫问道:“哈……,也许我猜想尽都是错也不一定啊!”
白发魔女道:“我很想知道你内心的答案。”
莫问道:“有必要吗?”
白发魔女道:“绝对必要!”
莫问道:“江湖传闻,除却剑仙、剑狂以外,从未有人进入‘白浪岛’后,能安然离岛而回,我好想见识一下这个到底是甚么地方?挑战一下自己!这个解释可满意吗?”
白发魔女道:“莫问,这只是无聊借口,我要的是你心中那真正答案。”
莫问道:“啊,看来魔女也不笨哩,不容易受骗啊!”
白发魔女道:“真正答案到底是甚么?”
莫问道:“答案好简单。只因从你眼神中,我绝对相信这多年来的情感折磨,已令你对天下间所有男人尽失信心。”
“而你,却每一次都真正地付出,但结果却总是失望而回!”
白发魔女听后,点了点头。
莫问续道:“如今的方失神,却又给你另一次的‘信心’,于是,你又再一次陶醉情感之中,很想永远地拥有这段情。但同时,过去经验却教你好怕再一次失落!”
莫问所说的,尽是白发魔女心声,丝毫不漏。听到这里,珠泪已不禁从眼眶中滴流出来。
莫问道:“若你真的再受情爱折磨,在伤心之时,你身边还有一个选择,那个人,就是我了。我,是个后备,也是你一个保障,当一再遭受挫折,自然会尽量保护自己。”
在白发魔女心中,莫问绝对有着一定地位,要是她再次失望,莫问就是她最后的依靠。
这一回不可能有错失,因为除却自己的感情外,她还把自己一系的未来都押上。
只是她既然对莫问有意思,却又为何投向方失神而抬弃莫问呢?
她很清楚,眼前的莫问,不论甚么方面来作比较,都显然在自己所选择的方失神之上。
可是,她已选择了。决定选择方失神,是在认识莫问之前,她把心里所有的寄望都全放在他身上。
或许,爱情就是这样吧!
当你遇上一个心仪的对象时,你会好细心的去寻找,寻找他的魅力。
眼前对象,是否能给着自己所需?能否同甘共苦,共承担往后日子里的风风雨雨?是否真心付出情爱?好细致的去思想、好努力去分析……。
花掉许多许多时间才作出决定,投入他的怀抱,寄望明天,渴望有着美妙又甜蜜的终结。
只是,当你决定以后,身边往往又会出现另一个条件更好、天赋更高的新对象,他或者比先前的更适合你。
这个新对象,总是叫你矛盾、无奈。他,比自己所选择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偏偏在你决定前不曾出现,决定以后,他就现身眼前,教你措手不及,痛心无奈!
天呀,这就是爱情。
天意总爱作弄人,教你不知如何是好,教你既无奈,又不得不去接受。
除了白发魔女,船上还有另一人也有着同样的思想,他,就是白发魔女所选择的——方失神。
当自己深爱的女人,偏偏竟爱着另一个男人,这种感觉,教他如何忍受?更何况是方失神!
惟是此刻,方失神却好努力地去压抑情绪。
眼前,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办,“宝山”在前,只要好好利用这良机,他日必能一鸣惊人,威震江湖。
这个“宝山”,当然就是指——“白浪岛”。
拥有“冷血方唐家”并没有多大意义,势力太弱,绝对满足不了野心勃勃的方失神。
方失神的目标是伍穷,甚至是小白。
只有“白世家”足以成为他的踏脚石,岛上有众多出色绝世高手,有无尽财宝,有他渴望已久的权力。他,一心一意利用此良机晋身武林大门派首领,继而破“罪十八岛”,灭“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宫”,再挑战“天法国”,哈……,好容易便能称王称霸,威胁小白!——
第十章恭迎送死者
离开了钟乳石洞后,穿过面前大大小小不同的山洞,再前行数百里,便能看到一大片陆地。
对了,这里就是“白世家”的根据地——“白浪岛”。
小白历经艰辛,才能把天下近乎统一,但他又怎会想到,除却“天法国”以外,竟又兴起无数新势力,正逐步蚕食他艰苦建立的皇朝,还未登基,危机已相继涌现。
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葬旧人,确实就是现今天下的最佳写照。
近年江湖上人才辈出,有能者纷纷涌现,每个都有着独特出色才能,有的自立门户,独当一面。有的,就连小白也猜想不透他们原来依附着伍穷的“天法国”,利用其资源、权势,为伍穷逐渐侵蚀自己,为他日“天法国”跟小白皇国之战铺路。
这些年来,江湖势力的变化确实令人难以掌握,要数当中的表表者,首推“白浪岛”的“白世家”。他的神秘力量,一直因地理环境隐蔽而惹起无尽猜疑。
眼前所见,是个四面环海的岛屿,岛中巨峰高耸入云,只见峰上有峰,被白云紧紧包裹,看不凊山巅,似是有神仙住在其中。
回看岛中,好明显共分成东南西北四部分,就正是岛中四大势力的管辖范围。
“白浪岛”是位于两山之间的小岛,地方虽小,但却是个住有三十万岛民的岛屿。
白发魔女于二十年前取得执掌此岛大权,经过多年的艰苦岁月,从当年只有十万岛民,努力建设架构,成为如今人烟稠密,人口暴增三倍的小岛,她白发魔女便是全岛的象征,岛中所有民众的领袖。
可叹女儿之身始终不能永握大权,故此,他找来方失神代她出战,赢取多二十年时间,希望自己能有所出,延续统领“白世家”。
遥见“白浪岛”在远处出现,白发魔女忙把眼眶中的泪水拭去,不论莫问的条件、天赋如何出色,暂且抛于脑后,此刻她最重视的人,绝对是方失神。
渔船一直前行,天上洒下的雨点犹似伴着他们,不愿别离,滴滴嗒嗒的奏着哀歌,哀悼那些教人痛心无奈的恋情,仿佛为天下有情人的苦恋尽显无奈哭泣。
苦恋就像有剧毒的糖水,喝下去甘甜美味,过后才痛不欲生,最后连生命也赔上,拥抱痛苦长埋黄土下。
任由大雨吹打她身上,让雨水掩盖那不断渗出来的泪珠。
天啊!我真心真意的为着爱人付出,完全奉献,默默无言地承受一切苦果,为何你却总叫我失望又无奈,就连一丁点儿的真爱感觉也不愿意施舍给我?
大雨有助白发魔女发泄内心情感,她面向大海,别人连眼神也看不见,也就不可能知她心事了!
忽地一阵呱呱鸟鸣声响起,空中出现了一大群麻鹰,遨游天际,振翅高飞,它们都来自“白浪岛”的一座高山。
这山名叫“白浪高峰”,是“白浪岛”中最高最大的山峰,巍峨挺拔,山上盛放着野杜鹃,在夕阳下一片娇艳,红红的、幽幽的,山风轻轻吹拂,一簇簇的花瓣迎风摇曳,顺着山势延绵开去,真的又红又香,远看红点满布,就如人间仙境一般。
一片娇丽艳红的颜色下,有一点碧绿,隔山远眺,这一点碧绿显得份外葱翠耀目。
绿色来自山腰间一座雅致的“白观亭”,小亭的梁柱、帽檐扫上新绿色彩,小亭虽见陈旧,但旁边的小茶寮却是新开,只是搭建因陋就简。
“白观亭”筑于山腰,专供旅途之人休憩,可眺望山上山下一片火般焯红的野杜鹃,左眺无边无际汹涌奔腾大海,右望崇山起伏,层峦叠嶂,人置身其中,看着漫山遍野的野杜鹃,犹如隔岸观火,是以得名。
只见空中的麻鹰群正向着这个红得像火般的山峰飞来,一时间,眼前的景象更见气势磅礴,动人心弦。
为首的,是三只较大的麻鹰,赫见鹰背之上站着一条人影。
对了,三只大麻鹰也就站着三条人影。
空中飘雨虽依然下过不停,但却绝对影响不了这三人的浩宇气势。
当然,这三个人的身份,白发魔女固然晓得,更重要的是三人都来意不善,杀意凛然。
从感觉已可断言,三位都是敌人。
那三人从鹰背飞跃而下,笔直的插在船上,眼神中充满挑衅,正好把白发魔女等人包围了起来。
莫问转头向方失神说道:“你的三位朋友来了!”
他们正是“白浪岛”白发魔女以外的三大势力,“白世家”其余三系的代表人物。
一种慑人心魄的气势扑面而至,但白发魔女依然喜怒不形于色,沉重的气氛并不曾为她带来不安。
三人之中,一个满面爪痕,横七竖八,或疏或密长短不一,痕深二分,显见血肉,更不时渗出血水来,昂藏六尺有三,高大吓人,杀气极盛。
他,就是传闻中“白浪岛”武功最强者——白叶剑。
另一人满面憔悴,犹如死人一般呆若木鸡,惟是全身比例奇怪得很,长手及膝,一双手臂粗壮逾常人一倍,跟一头猩猩毫无分别。
江湖上人称白千根就是他,他是白发魔女的大伯父,“白浪岛”南方势力的最高领导人。
而最后一人,名叫白雪风,乃是白发魔女的叔父。人如其名,面色雪白,全无血气色彩,双目炯炯有神,散发着骇人杀气。
非但脸上雪白,全身、眉毛、嘴唇……都一样的如雪霜白色,白得真的太过分,竟教人产生好讨厌感觉。
全身被白布团团围环,犹如厉鬼一般,衣衫飘碎,一束一束地随风飘起,头上银丝白发,长及腰间,神情如鬼似魅,还以为是夏日狂风中卷动的旋风飘雪,何曾似人。
一阵寒气骤然拂来,冷得如堕冰窖,方失神已感到有人要向他进招,冷风都缠住他不停在转。
雨点霎时都凝结成雪霜,随风飘动,拂在方失神脸上、身上,敌人已向这不速之客挑战了。
来吧,你代表白皮魔女,就显出能耐来吧!
武学修为绝对不在方失神之下的“白世家”三个敌人,首先按捺不住的就是白雪风。
方失神的回应好简单,猝然出拳,拳劲随一声怒啸直取白雪风,来挑战的白雪风也一样单拳对轰。
两拳结结实实的对拼,谁也没退半步,但方失神却大感不妙,一道森寒冷冻感觉沿手臂疾然而上。
只见方失神出拳的右臂,竟逐渐冰化,皮肉衣衫上结出了厚厚冰层。
这就是白雪风杀招的奇诡效能,能把敌人身躯甚至内脏冰化,减弱对方活动能力,继而整个人连血液也凝结而亡。
方失神忙把手臂冰块震碎,难以接受的被侮辱感觉,转化成眼中的忌恨,这白雪风非杀不可。
一直站于一旁观战的白千根及白叶剑,都好想去了解一下方失神的武功修为去到哪个境界,到底有多强?
就算是要牺牲他们三人中之其一,倒也不算是怎么一回事?
蓦然剑光惊闪,“仇生”出鞘。
每个人都屏息静气。
剑光闪动带来耀目生花,白风雪感到脸庞一阵辣热,继而是一丝丝好幼小的毫毛飘飘而落。
站在方失神身后的莫问,吆喝道:“吠!姓白的,你真不识好歹,竟敢来惹咱们的公子爷方失神,看啊,当下便出丑人前了,嘻,眉毛变成一长一短,好生丑怪哩!”
原来方失神的一剑巧妙阴险,目的只是要削去敌人白雪风的左眼眉毛,以挫对方气势。
但那白雪风也非弱者,眉毛虽被削掉一点点,仍能保住尊严,只是细意看去,便能发现两眼眉毛已变得一长一短。
莫问故意大动作左弯身看看,右移步注目,教白风雪当下尴尬万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愤怒不住堆上脑袋。
奋身上跃,巧踏于一只麻鹰背上,他,决定在空中跟方失神来个一决高下。
方失神一样的腾空踏在另一大麻鹰背上,“仇生”回鞘,脚下透力,“命令”大麻鹰向着敌人直攫而去。
半空中的二人同时站在大麻鹰上争战,其余麻鹰赤在四周盘旋飞动,登时雄鹰振翼飞翔,白雪风舞起冰飞雪动,发出罡飙怒号的杀势,众人抬头而视,煞是奇观九天之上风雪卷动愈来愈是急猛,不住传来阵阵摧断散裂之声,继而是雷鸣风怒。
两个人影极速在半空中飞来跃去,分别脚踏盘飞中的不同巨鹰,换位对攻。
这风吹电逝的光景,倏然之间只觉头顶之上如同风雷杀伐,愈斗愈烈,两人看来已拼尽全力击杀。
白发魔女及莫问一直未有抬头,女的因为双目一直凝视莫问,而莫问确实带给她一种怪异感觉。
只因为莫问在笑,有啥好笑?
莫问的笑意是从心底发出,笑意的关键就是两大高手决战,内里究竟藏着甚么玄机。
莫问有的是大智慧,往往出人意表,透切一切他人所未能了解的事物,今趟也一样。
莫问的笑容告诉白发魔女,头上决战的两人,其实有“玄机”。
甚么玄机呢?
莫问仍在笑,白发魔女仍在想。
直至一种气味自上而下传到鼻端,白发魔女及白千根、白叶剑都同时把注意力转移。
气味又腥又浓,是来自半空滴下来的人血。
再一阵子,方失神便落回船上,他的右臂衣袖有一血线,显然受了点伤。
反观白雪风不住哈哈大笑,踏着大麻鹰,领着其余麻鹰回头向着“白浪岛”而去。
胜负昭然,第一仗方失神已受到挫折。
莫问仍在笑,更且对着方失神依然笑容不敛,他究竟在笑甚么?——
第十一章小岛惊天变
晨光在云海中露出一道曙光,映得灰蓝的沉云也渐转镶金紫的边儿。
茫茫大海当中,天边水平线处出现一片陆地,小船张帆饱食北风,乘风破浪,全速往迎面的“白浪岛”驶去。
方失神傲迎海风立于船头之上,小船愈接近“白浪岛”,他兴奋的表情愈显然易见。
刚才与白雪风在群鹰上险象横生的决战当中,方失神竟呈现败象,但他末有耿耿于怀,决战三大支系不能有半点差池,争权逐位关键全在方失神身上,如今未战已败,何以他的眼神却像胜券在握。
他有何计划能在决战当中取胜?
莫问倚着船杆坐在船上,看看那个为了得到利益不择手段的方失神,心内忧愁,好担心他会是另一柄伤害白发魔女的利剑。
当日在刑场之上,他亲眼目睹白发魔女如何对待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也就表明因爱情而受创的她,难以再面对失落、再受欺骗。
这也是莫问答应此行同来的另一个原因,他好想尽力帮助这位感情路上苦透的好女子。
根据白发魔女所述说,“白浪岛”是海上一个占地数十亩的大岛,岛上山峦起伏,主峰“白浪高峰”矗立于岛的中心地带。
“白世家”的“白圣宫”建于山腰间,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四周种满白色芍药,夕阳映照下,更显娇艳华美,奇丽万状。
“白浪岛”上百姓生活自给自足,甚少与外界来往,到处繁花似锦,风物佳胜,仙鹤、白鹿、松鼠、小兔,见人不惊,是个罕见的仙境之地。
数十万的“白世家”居民,聚居在沿岸一带的低洼地,热闹升平。赌场、妓院与酒楼林立,繁华如大都会,又俨如割地称王独立一方的自主王国,未有跟小白皇国有啥关系。
“白世家”划分成四大势力,以白发魔女之父,第十三代家主白虚空占地最广,手握岛上四分之三的势力,剩下的才是白雪风、白千根和白叶剑三大支系拥有。
三大文系在“白浪岛”上占地、势力加起来都不及白发魔女一系,故此大家十分期待二十年一次的争权机会。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谁个支系从决战中胜出,地位、权力便瞬间拥有,因此当三大支系的首领知悉白发魔女带同决战的代表回来,都好想见识一下这位大敌,以求知己知彼。
没料到方失神跟白雪风一战,受伤而回,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从白发魔女所传授的“燃烧岁月”武学中,看来并未能领略得太多、太深。
小船迎风前驶,转眼间已快要驶近码头,只见码头和岸上人影幢幢,不住的挥手欢呼,奏乐声响彻四野。
眼前的欢乐景象,教莫问嘴角露出一抹愉快微笑,毕竟,太多的仇杀争斗了,眼前的欢悦,才是莫问所爱、所渴望。
三人从船头轻跃上岸,身未及地,奏乐声便迎上前来,锣鼓喧天,掌声雷动,全岛上下喜气洋洋,都为庆祝白发魔女回家而显得极之雀跃,由此可见岛民对她异常爱戴。
只见一条耀眼金龙,由五十多人联手翻飞舞动起来,金龙全身插满香枝,腾跃、闪挪,上下起伏之态,栩栩如生。
龙口及全身都喷出烟花,犹如巨龙蜿蜓于火海之中,烟雾缭绕,蔚为壮观。
金龙围着三人绕了一周,舞姿矫健,随龙珠追逐翻腾,昂首盘蜷。注目凝望,更似游龙戏水,含珠缓浮,或似飞龙在天,矫若行云,独具异彩,莫问禁不住鼓掌称赞。
翻腾盘旋的金龙,随着龙珠飘忽吞吐中渐渐离开三人,迳自往人群中打转,犹如在云雾紫气中遨游天际。
莫问跟随白发魔女之后,左顾右盼,觉得这番风光虽不及“剑京城”的“长街”般华丽辉煌,却也不失为一处热闹繁华的好地方。
绕过摇头摆尾的金龙,眼前又是另一番目不暇给的景象,两只太狮在面前不停舞动,作出嬉戏,柔顺、绵驯、灵巧、机警、乖戾之态,给人以刚柔并济的美感。
双狮踩球,过跷跷板,更自高山滚下,高山走桩挠痒等高难度动作,形象逼真,使莫问更加惊叹不已。
太狮是用绸子、丝线做成狮子头和身躯,一人持头,将足露出代表太狮前腿,另一人伏在太狮套内,将足当作后腿。
更有人在一旁敲锣打鼓,配合太狮动作,祝贺白发魔女回归。
太狮边行边舞到白发魔女身前,连番伏首跪拜,两只眼睑不停开合,精灵之极。
白发魔女轻抚两个狮头,太狮便迳自与三人错身而过,和身后金龙翩翩起舞,互相辉映。
太狮过后,便是一百人抬着一顶红花大轿走来,百人全都戴着插有鹭羽的神帽,身系腰铃,手击皮鼓。行前三步便摇首摆腰,击鼓跳舞,动作整齐有致,煞是好看。
百人边行边舞,如痴如狂,愈接近白发魔女,铃鼓声愈是急劲。当徐疾有致的鼓声,轰然震慑全场,百位舞者霍然下跪,齐声叫道:“恭迎家主归来。”
以舞蹈迎接家主回家,是白家相传已久的传统习俗,目的是为家主驱去从外间带来的恶鬼邪灵,亦带有祭祀鬼神的功用。
随着百人起舞,口中不停诵念祝文,望祖先护荫,为“白浪岛”带来安宁、平静。
故此,百人祭舞全都挑选岛上精英为主,不能稍有差错,弄得仙人不满,导致噩梦缠身。
奇怪的是,列队欢迎白发魔女回岛的人群当中,也有着其余三大支系的人民,他们竟为白发魔女的归来拍掌欢呼,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当莫问留意到他们的怨恨目光全集中在方失神身上,很快便理出头绪来,不再疑惑。
方失神是今次争权夺利中的重要人物,他的出现当然惹人讨厌,可是白发魔女家主之位将尽,而且她对三大支系的态度十分要好,关系一直保持,备受尊重,没有一丝过分要求,更不执着势力划分问题,全岛居民当然对她十分友善、敬重。
虽然白发魔女深得民心,三位叔伯对她都异常喜爱,只是权力、地位往往侵噬人心,利欲薰心下更不理甚么血缘近亲关系,加上身为各系领导者,也一样受到下面各人压力。
利字当头也就必须拼尽而为,行事决断心狠手辣方成万世功业,四大支系决战,绝不可能轻松。
一朝成为“白浪岛”岛主,坐拥金山银海,享受无尽权力、富贵,当然,同支系的近亲因而地位高升,更加不言而喻。
我坐龙椅,你下跪,感觉当然迥然不同。
鼓声停下,四周已静得落针可闻,隐隐约约更可听到身旁居民沉重的呼吸声。
白发魔女微微颔首,两位手捧一盆甘露的少女走到岛主身前,悄然下跪高举甘露。
纤手用甘露洁净,其意是把在外间所沾染的血腥洗去,不致带回岛上。洁净的玉手在半空一挥,把甘露洒于地上,意即把血腥洒于黄土之中。
完全一致的鼓声再次响起,身前舞者立时左右双分,让出一条广阔通道,直达红花大轿。
方失神对四周满是杀意的目光视若无睹,面罩寒霜,神态高傲自负,内心却欢喜若狂,对“白浪岛”更是喜爱。
他,就是要万人向他跪拜、俯伏。
莫问踏着轻快步履跟随白发魔女走向大红花轿,抬头轻笑,心情怡朗。忽地有人拉扯衣角,回首只见一个俏丽动人的小女孩拿着一束嫩白色的芍药站在身后,不住的向着莫问微笑。
小女孩道:“送给你。”
莫问蹲下身,接过鲜花对那小女孩道:“为何不迭给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哥哥呢?”
小女孩低头在莫问耳畔低声道:“他是坏人。”
莫问心觉好笑,对方失神扬声道:“方大哥,方大侠,她说你不及我英俊呀,不用妒忌,童言无忌,倒不必放在心上呢!”
方失神冷哼一声,便迳自上轿,莫问跟小女孩耳语一番后亦挥手道别,走进轿内。
锣鼓之声又再响起,百人舞队依旧在花轿以外三步一舞前行,随后更有狮龙相送。
莫问从轿内张望,但见小女孩呆立街中,脸上尽是依依不舍之情,像是从此不能再相见般楚楚可怜。
白发魔女道:“小玲好喜欢你。”
莫问嘻笑道:“原来这小女孩叫小玲,当然了,我实在好可爱。”
白发魔女眼内满是笑意道:“我们‘白浪岛’上有个习俗,若然在众目睽睽下敢送花给异性,便代表自己已爱上对方,其他人不能阻止。”
莫问不能置信道:“她大概只得十岁,现在便学习谈情说爱,看来早得过分吧!”
白发魔女道:“白浪岛跟中土有很大分别,人们就是敢言敢行、敢爱敢恨,他们不会把爱意收藏心底,年龄、地位也不可能阻止大家表达爱意,小玲为这段情还会继续努力的。”
难怪白发魔女在情场上多番挫折,还勇往直前,努力寻找真爱,原来思想根深蒂固牢不可破,即使愈吻愈伤心,还是对情爱坚持执着。
爱,也许不易,亦要坚持,凭着信念可找到明天,默然不舍不弃,真爱便会降临。
莫问忍不住失笑道:“我……跟她。”
白发魔女道:“小玲有‘心眼’力量,能预知将来,说不定她看到十年后跟你在一起,所以才大胆示爱。”
莫问随意的笑了笑,不再说甚么,他实在不能接受如此荒谬的“爱”。
红花大轿已来到“白世家”的权力所在地——“白圣宫”。
“白圣宫”以青砖白石砌成,建于半山之上,能俯览全个“白浪岛”的景色,其雄伟气势更令人惊叹万分。
三人走出花轿,等待大门打开,“白圣宫”大门以精钢铸造,用二十个有力之士,方能徐徐打开,可见其防守固若金汤,敌人难以进攻。
进入宫内,眼前一列摆放了十三代白家神主牌,最前者就是第十三代家主白虚空之灵位,各人下跪磕拜,以示尊重。
走进内堂,又是另一番令人心动景象,大堂中铺设了一张绪红色的长地毡,两旁有黄金制成的十二张金椅。
椅和椅之间有着以金线蝉纸作灯罩的烛台,火光摇摆不定,映照下更显尊贵、华丽。
最惹人注目是褚红色地毡尽头的太师椅,以九龙夺珠为椅身,九条金龙张牙舞爪尽见骇人气势,龙珠更是一颗晶莹通透的宝石镶于椅上。
可是全个内堂最特别之处,并不是金碧辉煌气派,而是极目所见,竟未有一条支撑宫殿的大柱。
凡是大型建筑物,都有或四或六枝大柱及横梁支撑,如今放眼四周全然未见,可想而知当初建造时对力学布置计算的准确度精确神奇,把屋顶重量尽数散落于四周坚硬的石墙之上,突破了中土建造学,创新学问。
白发魔女笑坐太师椅上,莫问和方失神分别坐于她的两侧,内堂走出七、八十人来,不住的向着白发魔女点头示意。
总数是七十六个白发魔女支系的门人,全都是一脸精干之色,虎背熊腰,年轻之极。眼观他们不动如山静的气势,便知都是非凡新一代。
七十六人一同下跪向白发魔女问安,一脸誓死效忠之色。一旁的方失神在想:“‘白世家’果真人才鼎盛,若然他日成为家主,我定必可以利用庞大力量,不住向外拓展,哼,困在此实在无聊,看我方失神带领大家建立大业!”
白发魔女道:“‘冷血方唐家’的方失神,就是我挑选的夫君,也是代表我们一系战胜三位叔伯的代表,决战胜利以后,咱们便会成亲。”
七十六个人,一百五十二只眼睛,齐齐凝视方失神。这位关系着大家未来的人,能力究竟有多大呢?
七十六人中的十二人,骤然一阵风似的飞起,已发动了一个阵势,内藏生克变化、窍妙玄奥。
十二人不住围着方失神走易变位,方失神但觉人影离己两丈之遥,但众人衣袂之声却恍如贴住耳畔。
陷入阵中,只要被困者稍一不慎,心神慌乱即堕入迷惘中,继而失去分析能力,便任由宰割。
焦躁绝对是被困在阵中者的最大敌人,心乱而千虑生,直熬得走火入魔为止。
方失神好快便明白十二人已组成“阵”,当下竭力教自己神明朗澈,心灵湛定。
十二人阵法未展开攻势,反而方失神却忽然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肉体似的,弹射而起再随风飘下,像一块朽木,像没生命的石头,更像一片飘浮的羽毛。
轻若飘鸿的身躯,虚无定向,口中漫吟着:“大家要试试我的能耐便来吧,且看我有否资格代表各位出战。”
方失神必须显示出过人实力来,大家才有信心让这外人来主宰未来。
白发魔女一直坚持往外寻觅高手,嫁给对方,由他来作代表战胜其余叔伯等之系代表。
在大家内心中,当然满不是味儿,白发魔女没有说明,但行为已确立了答案——同支系中,没有一个男人配得上自己!——
第十二章岁月再燃烧
围着方失神的十二人手握十二把不同兵器,分别是刀、枪、剑、戟、斧、矛、鞭、匕首、关刀、棍、铲、锤等等。
每一把都锋利又充满杀意,方失神只是随意一站,身上正好露出不多不少的十二个破绽,像无心、像无意,让他们通通发现。
破绽便是弱点,弱点便是杀机,十二人杀声震天,抢身进攻,杀向不同的破绽处。
刀剑枪战刮起狂乱气劲,分涛裂壑般攻至,形成一个密封空间,从四方八面狂噬方失神。
“仇生”出鞘,照射出万道杀意金光,夺目耀眼。
方失神道:“你们会后悔。”
祭起神兵“仇生”,剑势如虹,破裂虚空,扑杀敌人,“仇生”不停跟十二把兵器互相拼斗,星火四溅,骤然又把破绽全封堵死,教敌人难以攻破,只是双脚仍未移动过半分。
莫问闭上双目,不看剑招,只听兵器相碰声响,辨声计算方失神的胜算,看来方失神的守势反占了上风。
安坐太师椅上的白发魔女是场中最陶醉一人,她细意观看方失神的一招一式,像是观看世上最美妙的事情一样。
方失神在十二人的攻杀当中,剑招轻描淡写,随心而发,时而固守缓动、时而剑气纵横抢攻,弄得十二人尽皆措手不及,手忙脚乱。
突然,方失神身形拔起,向着地上全力疾劈,虚空斩出无量一剑,当下沙石翻起,恍若地动山摇。
十二人只觉手中兵器骤然“脱力”,竟在同一时间崩的一声尽都碎散,无一幸免。
原来方失神先前对战中,已透过兵器对打用劲力震裂十二兵器,再来猛力杀着,十二兵器再抵受不了,便应声碎断。
十二把兵器随着“仇生”回鞘声骤然破碎,碎片撒落地上,一败涂地得无地自容。
目定口呆、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惊惶失措、惊叹不已,能见的反应都在十二人脸上表露无遗。
莫问道:“好精彩。”
白发魔女道:“一面倒啊,哪里算得是精彩?”
莫问道:“精彩的是接着战斗。”
白发魔女道:“你猜得到?”
莫问道:“我在期待。”
白发魔女道:“大家必须合力才能跟方失神一战。”
莫问道:“是真真正正的‘合力’。”
白发魔女道:“联合所有力量!”
莫问道:“方失神应该说句多谢。”
白发魔女道:“莫问,你好像又看穿甚么啊?”
莫问道:“我猜测的应该没有错吧!”
白发魔女道:“你……实在太聪明!”
莫问道:“可惜碰上你已太迟,否则白发魔女爱上的应该是我,再成为‘白世家’家主,岂不妙哉?”
白发魔女道:“你有兴趣当‘白世家’家主吗?”
莫问道:“毫无兴趣。”
白发魔女道:“那……?”
莫问道:“但我对迎娶家主,却好有兴趣。”
白发魔女道:“男人都口是心非。”
莫问道:“偏偏女人就是钟情口是心非的男人。”
白发魔女道:“莫问,你千万别爱上我。”
莫问道:“这个可不大容易。”
白发魔女道:“爱上我的男人都一样,不多久便对这份爱淡忘,莫问,我好珍惜我俩的关系,能保持下去便最美妙。”
莫问道:“哈……,看来只要方失神不死便大有可能。”
白发魔女道:“他好恨你!”
莫问道:“没关系,只要他爱你便成。”
白发魔女道:“你认为他是真心爱我么?”
莫问并没有回答下去,这答案说了出来,大家也不会快乐,最重要的是白发魔女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绝不愿意面对现实,又何苦要她再次失望呢?
让事情自然发展也罢,或许会有转机哩。
回说方失神面对十二少年高手,十二兵器尽碎,但决战仍未有停下来,第二回的杀战已如箭在弦。
最前一人踏前一步,双掌当胸推出,方失神左掌截挡接住,一引一带,将对方掌力撞了回去。
那人连退三步,其后两人各出双掌,分别伸掌抵住对方背心,将他再次推前,那人招式不变,仍旧双掌击出。
方失神亦是双掌拍出,不料手指刚触及对方掌缘,突然间如磁吸铁,手掌竟被对方牢牢黏住。
内力比刚才暴增三倍,逼得方失神退了一步,连番挣扎,仍是没能挣脱,只得运起内力拼命抵挡对攻。
这一次却没法将对方推动,但见那人身后十一名大汉已排成一列,各出双掌,抵住前者后心,内力暴升十二倍。
方失神连退十多步,始告停下。敌人以并体运功之法,集十二人内力与他对掌,自己内心再强,终有力竭一刻。
暗暗运起白发魔女所传授的“燃烧岁月”神功,页气运转全身,衣袍骤然鼓胀,已渐感不支的双手开始乎反败局。
不停燃烧,真气愈益庞大,体内犹如炙热火炉熊熊焚燃,热气愈烧愈旺,攻势愈进愈前。
十二人已不敌方失神,只听得一声暴喝,内力自方失神身上推涌,烈火疾冲而前猛烧十二人,众人全被震飞跌退,颓然倒地,方失神内功赫然逾倍飞升。
莫问看着嚣张跋扈的方失神,不住的点头,在之前跟白发魔女对话中,他已透露十二人最终目的是助方失神提升“燃烧岁月”而已。
想不到神功的厉害与方失神进步神速竟如斯吓人,眼见颓然倒地的少年,刹时间全都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岁月一下子便被燃烧掉。
十二人和白发魔女早有约定,只要她觅得人才回来争权逐利,又过得十二人联手攻杀,他们定必助那人提升。
十二兵器碎毁的一刻,他们已经心悦诚服又五体投地。
方失神功力再被提升,也就更有可能压倒敌对者,助白发魔女一系继续主掌领导地位。
※※※
夜,绵雨纷纷,有种令人悲伤的感觉。
“白浪岛”四大支系,分别占据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位于北方的正是今天挫败方失神的白雪风。
夜阑人静,应是酣睡床上,发个温柔美梦,可是如今在树林之前站着两个人,他们不为美梦而入睡,却为仇恨而斗争。
一个是方失神、一个是白雪风。
绵绵细雨,却掩不住杀气腾腾,为何方失神要乘夜跟白雪风决斗,是要证明自己是最强者,还是要看看提升了的“燃烧岁月”去到何等程度。
方失神握着“仇生”绕手胸前,垂下头看着地下道:“我不应该来。”
白雪风的破烂布条乘风飘扬,双目杀意弥溢,冷冷道:“败兵之将,现在才懂得怕死,太迟了。”
“仇生”寂静,方失神仍旧垂下头道:“想不到,未决战便要死,我不来你便不必提早出丑了!”
白雪风吼道:“混帐,让我斩掉你头颅,那就不可能再胡言乱语了。”话未说完,便疾趋上前,带着满腔杀意迎向敌人。
“仇生”寂静,方失神却仰首而笑,本来绵雨纷纷,骤然间竟变成雪花片片,白雪风愈近,雪花便愈密愈大,愈来愈狂。
方失神道:“雪花在前,血花要来了!”轻轻一拔,“仇生”出鞘,横剑当胸,雪花飘落剑身即化作一阵水气。显然方失神把内劲运于“仇生”之上,令剑身炙热,雪花一碰便溶掉。
白雪风俯冲向前本想和方失神来个近身交战,岂料敌人横剑胸前,形格、姿态毫无破绽,无处可攻。
猛然停下脚步,急转攻势,可是他那么一顿,方失神即提剑和身杀上,势若狮子扑兔,噬人巨兽疾冲上来。
转呀转,转念千百如何迎战敌人,思想在转,头颅在转,身体在转,四方气流亦跟随急转,雪花翩然起舞,团团在转。
不停自转的白雪风化成一道龙卷风,旋来扭舞,带着雪花转动教人眼花缭乱,神晕目眩。
一阵子的雪花飘落已令地上有层薄薄积雪,方失神割地一挥,随手掀起地上一片积雪,扯高半空。
积雪恍如浮云在半空停顿一刹那,方失神旋剑卷起一道螺旋气流,把积雪扭成一条七尺长雪棍,“仇生”插入棍梢,直戳向旋风中心。
当雪棍触及旋风边缘,瞬间雪棍暴短,剑随棍去,人随剑走,方失神以旋风中心绕步疾走,剑锋在旋风以外不停斩割。
徒劳无功,更因为方失神的挥斩划分出五个旋风来,五个旋风不停自转,不知谁个才是白雪风的真身所在。
方失神以“仇生”斩出无量剑气,纵横不停地交替挥斩,誓要找出白雪风真身,一剑又是一剑,左左右右、横横斜斜的,又斩出十多剑来。
方失神乐此不疲的斩完又斩,剑气一道再一道,十道再十道的增加,不消片刻,眼前斩出的冰雪龙播旋风愈斩愈多,多得已再难数算。
旋风突然不停射出白雪风凝结半空雨水而成的冰箭,星罗满布,密集攻射向方失神。
方失神以“仇生”不停截挡,但冰箭射个没完没了,把方失神包围困死。
冰雪旋风凝成的冰箭愈来愈是急劲,由四方八面射来,凌厉无匹,每一角度都有,“仇生”终于挡之不尽。
挡不尽,剩下的便直刺入方失神体内,为他带来伤痕。
血,从方失神体内溢溅出来,不住的冰箭也就带来不住的鲜血,每一滴血也就代表方失神不断的迈向失败、死亡!
方失神大约把九成冰箭挡住,又把其中部分截住弹射向冰雪旋风中,只是那些回击敌人的冰箭,却看来未有替方失神带来甚么好处,旋风依然不住劲动急转,转个不停。
血滴啊滴,已染得雪地一片嫣红。
奇迹来了。
就在方失神步向鬼门关之际,那些冰雪旋风,骤然停止,完全失去动力。
猛风依然,雪霜尽敛,只见其中一个冰雪旋风停了下来,出现的竟是一个变得鸡皮鹤发、垂垂老矣的白雪风。
他,突然苍老了数十载。
原来方失神早已把“燃烧岁月”的内劲注满“仇生”,刚才不停地把冰箭击回,目的就是希望注有内劲的冰箭,反伤白雪风。
白雪风中了“燃烧岁月”,身体加速老化,杀力未能凝聚,杀招自然溃不成军。
两手按着白雪风双肩,提气发力,老态龙钟的白雪风被硬生生压入地下,老得只能惨嚎,痛得眼泪滚滚落下,一阵子就只剩下半边头颅还在地面之上,鼻孔以下已被埋住了。
方失神看着满脸泪痕的白雪风道:“我会给你有趣的痛快感觉!”
忽听一片喧哗吵闹声响起,原来是白雪风的救兵赶来,方失神笑道:“啊,好多人找你,来吧,回去至亲人的身边吧!”
说罢,方失神一脚便蹴向那只露出上半部的人头去,脚力如铲刀,便生生把白雪风的半边头颅铲掉,如流星直飞,射向人群。
最前的一人闪避不及,被那白雪风的人头插向胸膛,破腹钉在肚子上,鲜血淋淋的,可怖得教人发狂惊叫。
方失神却满意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