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来看了白小娴一眼,就问了问她最近在团里的情况,又问到家里的事。奇怪的是,他的客套竟然和婶子一字不差,就好像预先商量过似的。半天,才对小娴道:“小娴,你到我屋里来一下。”
白小娴进了屋,刚坐下不一会儿,就见嫂子手里拿着一只
苹果走了进来,她一边削着苹果皮,一边对丈夫说:“你们说你们的,别管我。”
“小娴哪,今年已经满二十了吧。”白庭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双手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一。
“什么呀!二十四了。”小娴笑道。
“这个世界是复杂的……啊,要正确认识事物的本质,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得来它一番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科学改造功夫。稍一不慎哪,就会落入主观主义和经验主义。况且,啊,事物又是不断变化发展的。由量变到质变,在一定条件下产生飞跃。好事可以变成坏事,坏事呢,啊,也可以变成好事,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论,从来都……”
“老白呀,你有什么话就跟孩子直说吧,这么绕来绕去的,把我都给绕糊涂了。”婶婶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小娴。白小娴刚吃了两片西瓜,肚子里撑得慌,就将苹果放在茶几上的果盘里。
“比方说,啊,”白庭禹道,“我们当初劝你和谭功达谈恋爱,啊,就是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事实表明,这个谭功达伪装得很巧妙!隐藏得很深!啊,骗过了广大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在梅城,他是隐藏在我们革命队伍中的头号阶级敌人!别的且不论,他四十多岁了,还不成家,为什么?啊,就是为了以谈恋爱为名,不断玩一弄我们无知女青年的感情,你和他交往多年,对于这一点应该最有发言权了。”
白小娴听叔叔说到“党内头号阶级敌人”这几个字,本能地吃了一惊。后又听叔叔说玩一弄感情那一番话,心里就想,自己大概也被他列入了无知女青年行列,心里就有些不开心。
她对白庭禹道:“谭县长出了什么事?”
“他已经不是什么县长了。”白庭禹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是个大叛徒!大流氓!大野心家!我们找你来,啊,就是为了重新核实前年春天发生的那件事。”
“什么事?”白小娴警觉地看着她的叔叔,似乎已经模模糊糊的意识到叔叔叫她来的用意。
“傻闺女!就是为了谭功达强奸你的那件事呀!”婶婶笑着对她说,“那天晚上,都快半夜了,你一个人满脸是血,跑到我家来敲门,雪还在下着……你想起来没有?”
白小娴点点头,急忙道:“那天晚上他是抱了我一下。我以为他要强奸我,可你们劝了我一个晚上,说那不叫强奸。”
“那就是强奸!”白庭禹斩钉截铁的说,“那不叫强奸,还有什么事可以算强奸呢?”
白小娴的脸一下就红到耳根,申辩道:“您亲口说的,那不叫强奸,那叫操之过急。您还说男一女之间搂搂一抱抱是感情必要的润一滑剂,是革命同志之间一种十分常见的革命行为,为了革命事业后继有人所必需的前奏曲,您还说,即便是在马克思和他夫人燕妮之间也免不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您又说……”
“好了好了,”白庭禹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然后冷笑道:“小娴哪,你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嘛!的确,我承认说过这些话。可我当时并不了解太多的情况,事情被弄颠倒了,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可我们共一产一党人认识到错误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要改正错误。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为了把颠倒了的事情重新颠倒过来。”
“不管您怎么说,反正我不认为那是强奸”,白小娴交叉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嘴里嘟囔道:“他这个人,只是性子有点急。”
“什么叫强奸?强奸就是以性交为目的,违背妇女意志而采取的暴力行动。请问,他当时有没有违背你的意志?再请问,他有没有采取暴力行动?你的嘴都被他咬破了,”白庭禹气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可你,还要为他辩护!”
婶子一看两人谈僵了,就赶紧插话说,“小娴,他玩一弄你纯洁的感情,最后一脚踢开了你,你难道就不恨他吗?”
“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白小娴赌气似的说,“我感激他还来不及呢“。
“你这孩子,好不知轻重!明明是他欺骗了你,怎么还要感激他呢?”婶子问。
“要不是谭县长当机立断,将那个狗屁王大进从文工团里开除,我早就落到了那个流氓手里了……”
“谁是王大进?”白庭禹转过身来,不解的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