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阑原本打算再跟她交代两句,乔南一已经吃了秤砣一样铁着心出了她家的门,等到上了游艇她才意识到不好。
显然乔南一理解错了她的话,她是让她不要露怯,没叫她在郑臣面前卖弄跋扈。
他们上台阶的时候,郑臣已先一步站了上去,伸出手要拉一把乔南一。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换作是身边任何一个人郑臣都会拉这一下的,但是乔南一是怎么做的呢?
她直接拍掉了郑臣的手,“我走不上去还可以爬,不用你在这儿当菩萨。”
郑臣:“……”
杨峥听着挺新鲜,“你们公母,这么会来事的啊?”
说着郑臣又去接下头的苏阑。
哪知苏阑更加是一脸嫌弃,“我也可以爬,天晓得这手摸了多少姑娘?”
郑臣:“……”首先他好像没有惹任何人,其次这帮女的多少有点病。
苏阑赶着上前,喘着大气追到了前头的乔南一,“你刚才干嘛呢?”
“不是你让我别怵他的吗?”乔南一反问,“我表现得特临危不惧吧?”
苏阑干笑了两声,“挺、挺像个女烈士的。”
游艇上的服务生引着她们去各自的房间,乔南一看见那张双人床就有些不适应,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房间。
李之舟走过来说,“没了,都是一样大的套间,来的人多安排不来。”
乔南一想了想还是不妥,“要不晚上散了,我下去住酒店?”
李之舟笑了笑,“我说乔南一,结婚这么久了你还怕人郑臣呢?你不至于吧。”
苏阑一听就知道乔南一要炸雷了,她现在最怕听见别人说她怕郑臣。
果然,乔南一差点没跳起来,“开什么玩笑?我十四岁就带男朋友回家的人,还能怕他吗!”
“那你就和他住一间,别往后退缩呀倒是。”
苏阑难得和侄女婿李之舟统一了一回战线。
乔南一嘴硬得雄赳赳,“我哪儿就缩了?我是嫌这床实在太小了,不过我俩滚的。”
“咱就是说乔小姐,以我们俩的关系,”苏阑抿着唇笑,“像这种付费场面能打点折让我看看吗?”
乔南一在甩上门前,用唇形回了她句滚。
苏阑心情大好地拿着房卡去她那一间。
却被身后的李之舟叫住,“苏阑。”
“如果你是要问静训的事,我只能说,她现在日子过得很平静。”
苏阑没有回头,她一猜李之舟就是要问这个,便先答了一句。
李之舟言不妄动地问,“我想去看看她,你不会相拦吧?”
“那疗养院又不是我们家的私产,你别砸了好好先生的名头就行,”苏阑的声音轻飘如陌上浮尘,“但你要还有一点歉疚的话,最好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说完她就推着箱子回了房间休息。
他还去看林静训干什么呢?
在她神思偶尔清醒的时候,形胜朗月地站到她面前,告诉她什么是“君如清路尘,妾若浊水泥”式的不般配吗?嫌她如今还自卑得不够?刺激她再多疯上一阵才好?
李之舟靠在栏杆上吹了小半日的海风,流浪在春风正荡淡的南海海面上的松涛声不时灌入他耳中,房内隐约传来苏阑几声低而急的咳嗽。
疗养院虽说不是她苏阑开的,但还有谁不要命敢明目张胆和她对着干?老沈是半点门道都不跟她讲,生怕那些賍事说出来会玷污他的心尖子。
苏阑睡到传晚饭才起床。
她刚沐浴过,换了条缀着碎钻的长裙,也没有盘发。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和煦柔软的海风与春日傍晚的光线中轻轻地飘动着,甫一坐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沈瑾之看着她气盛年轻的小婶婶,即便在一甲板严妆华服、漂亮矜持的名门贵女们当中,依旧美得十分出众。
而郑叔叔眼中的爱慕一如当年。
苏阑坐在了乔南一身边,对着新上来的一盘牛排皱了皱眉,她对自己的力气没信心,更不愿在人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本来这些天外头就流言四起,说她是纸糊的美人儿,整夜地伺候沈三耗光了精神。
这会儿要再切不开一块牛排,那笑话就闹大了,宋临刚要把她的盘子端过去,打算切好再还她。
却忽闻一道低沉声音传来,“放下,我来。”
宋临讪着脸搁下了盘子,又让出个座儿来给沈筵。
郑臣在心里唧了声,这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忙成那样也要跟来。
沈筵脱下外套搭在苏阑身上,“海风大,你三灾八难的还这么不当心呐?”
“我身体弱因为谁?”苏阑扭头质问他,“谁干出那种事儿的?”
宋临不明所以地问,“干出了什么事来啊?”
乔南一小声说,“老沈把她做到三十七度六,发低烧的事儿。”
宋临:“……”
沈筵握着她的小手,“我今晚听你的,你说停我立马就停。”
苏阑抗议,“今天没人和你做,你少做梦。”
“我大老远赶来的,你那么不客气呢?”
沈筵把切好的牛排递给苏阑,伴随着一圈贵女艳羡的目光。
舞会开始前,乔南一正打算以身体不适为由躲回房间去,哪知郑臣叫住了她,“喂!乔南一。”
她被吓到了一下,“你又叫我干什么?”
可转过头时,就看见郑臣就背靠在栏杆上,手上端了杯冒泡的香槟,身后是一钩初升的新月和漫天闪耀的夜星,拢在他半明半昧的脸上,平白生出光华同流的湛然来。
乔南一捂紧了一颗怦怦乱跳的心。
“你天天这样躲我,”郑臣汜容遐举的,懒散走到她面前,“别是爱上我了吧?”
“是你能拿我怎么样吗?”乔南一抬眼正视他的目光,“我又没逼着你喜欢我。”
真拽死她了。
郑臣在原地怔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他稍后转过头,看着乔南一远去的身影嗤了一声。
当晚还没切蛋糕,甚至没等放完烟花,郑臣就回了房间。
李之舟问他说,“着什么急啊你?”
“我怕床上那个等急了,”郑臣意味深长地笑着放下手里的杯子,“她睡我睡上瘾来了她。”
沈瑾之生日宴结束后的一个周五。
每到这个重要时间节点,乔南一是照例要回娘家去边吃饭边听训的,她一脸萎靡地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换台,连她弟都瞧出了端倪来,“我说姐你别是得病了吧?看你这五积子六瘦的。”
乔南一扔了个腻脂橘过去,啧得一声,“你丫才吃不上喝不上呢!”
乔夫人坐过来,乔南一把头枕在她妈腿上,转着眼珠子问,“妈,你爱我爸吗?”
她梳着女儿的头发,“年轻的时候一点都不,他是你外公选的,我不喜欢,但夫妻相处久了,谁能说没五分真情呢?”
乔南一又问,“那我和郑臣也会有吧?”
她弟弟剥着橘子问,“咦?你不是说谁先动情谁是狗吗?”
乔伯虞放下手里的报纸就开始盘问,“谁说的?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是谁啊!”
乔南一正愁没法儿开交,忽然门铃响了,阿姨正要去问,她拦住了人抢跑到门口,“我来开,找我的。”
她本来是随口一说,好躲避他爸的棍棒。
但等门一打开,郑臣两只手提满了东西站在门口,乔南一从头到脚打量他好长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她肯定是出现了幻觉,就跟她一次都不去郑家看公婆一个道理,郑臣也从不上她家的。
郑臣:“……”
乔伯虞高声问,“是谁在敲门啊?”
她随口胡诌,“一收破烂儿的,让我给赶走了。”
没走两步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乔夫人亲自去了开,一看是女婿惊一跳,“唷,小臣来了?”
乔伯虞怒目瞪着他女儿,“你再说一遍他干嘛的?”
“刚才真是收破烂的,”乔南一心虚地接过郑臣手里的礼物,“爸爸你不信问他呀。”
郑臣存心要来逗她一大闷子,哪里会配合她说这样的谎。
他反而很认真地说,“爸,她是故意把我关在门外的,乔南一她霸道惯了,经常连家门儿都不让我进。”
乔南一本来在给他倒茶,一听这话水洒了一桌子,“我什么时候……”
她转过去待回嘴,看见郑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只好跟她爸承认说:“对,我平时总欺负他。”
乔伯虞当着女婿的面不好开骂,用眼神给了乔南一个红牌警告。
郑臣陪岳父喝了几杯新茶,又挨到乔南一身边说,“当着你爸在你怎么不拽了?”
她皮笑肉不笑的,“出了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郑臣别有用意地喝口茶,他瞟一眼她,“谁收拾谁还真说不准呐。”
乔南一耳后一热,又想起那天在游艇上的荒唐来,她低了低头没敢看他。
乔夫人说着话,又催起他们赶紧要个孩子的事儿来,乔南一刚要开口就被郑臣握住了手,“妈说的对,得生了孩子才像个家的样儿,是吧一一?”
一一认真的吗?
我天好他妈腻味。他怎么叫得出来。
乔南一在心里骂道。
乔南一本以为在家里演场戏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她出了院门要和郑臣分道扬镳,他却往她车上这么一坐,倒像是吩咐他家的司机一般自然,“去麗宫。”
乔南一瞪着他,“你没完了是吧?”
郑臣反问,“不是,我去我自己家,这能叫没完吗?”
乔南一无话可说了,那确实是他的房子。
她不说话,郑臣反越起了逸致问她,“怎么听说你,这些天老实的不得了哇?”
杨峥家和乔南一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头,进出都能看见她,说她最近除了按时上下班就跟家待着,真成个良家女了。
“玩腻了不行啊?人还不能有个倦怠期了?”乔南一用不怎么站得住脚的理由申辩说,“等我调理过来了照样浪去,我老实什么啊。”
她虽然嘴上强词夺理,但她知道自己现在真是半点抖花子的心思都没有了,身体和心理都不允许。
上一回她姐们儿看她总不展愁眉的,给她弄来俩特正点的十八岁上下的欧美男模,是她往日里一看了就会亢奋的型儿。
但发展到嘴儿那一步,那嫩得都能掐出水儿来的羊羔子刚一凑到她眼前,她就反胃地甩开了脸。
这下乔南一也不怕丢人了,当场就跟身边的姐妹宣布:她的职业生涯断送在了她老公手里。
大家伙儿都不约而同地吹了声口哨,郑公子的魅力多少沾点超凡脱俗了。
乔南一这种立贞守节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她发现自己怀孕,那以后便彻底断了她的风月路。
那天早上起来,她刚举起牙刷往嘴里送就吐得昏天黑地的,对着镜子擦了半天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两个月没来例假。
郑臣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喊了一声,“乔南一?”
“干什么!”乔南一本来就心浮气躁,“别烦我。”
她自个儿捣鼓了半天,对着三根都显示两道杠的验孕棒一通恼火,“怎么着哥儿几个?都九十点钟了还搁这儿出早操呢?有必要这么整齐?”
不放心她刚走进来的郑臣:“……”
“我可能怀孕了,”乔南一苦着脸告诉他这个噩耗,“要还是不要啊?”
郑臣:“……”
八辈子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你再跟我讲一遍!那么混呢乔南一?”
郑臣立马就把她抱回了床上,“老实待着,乱动一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乔南一不服气道,“嘿!你敢比我还……”
郑臣回过头来,也没了往常那种嬉笑的神态,严肃认真地说,“平时让着你就算了,从今天起,再跟我横一下试试。”
乔南一讪讪地闭上了嘴。她知道郑臣认真起来不是闹着玩儿的。
郑无咎是八个月的时候早产的。
乔南一回娘家小坐时,被老主任家正学骑车的小孙子撞了一下,当时肚子就不太舒服。
还没等到她在桌上吃完午饭,羊水就没有征兆地先破了,唬得乔夫人赶紧送她去医院。
郑臣当时人还在武汉出差,等他赶回去的时候,乔南一已经生下了个女儿。
他一下飞机就往医院赶,连衣服都没顾得上去换。到病房的时候,素来最注重仪容的郑公子是一副领带乱飞、衬衫也从西装裤里掏了出来的狼藉样儿。
宋临一见他这德行就笑了,“我就说咱们老郑,心里有乔南一吧?”
李之舟点了点头,“他们是一家人,而苏阑是心上人。”
郑臣抱着软绵绵一团的小女儿,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乔南一靠在床头看着他教孩子,“长大了别和你妈学,嫁都嫁不出,除了你爸爸没人要。”
乔南一:“……”
“连爸爸也是被逼的,不娶不成,你那外公是个大拿。”
乔南一听不下去,“快把嘴闭上吧你。”
郑臣借着午后东风吹柳的日头,望向她问,“听说你爱我爱的不得了啊一一?”
乔南一梗着脖子,“我爱你,但随你爱不爱我。”
“你真的别太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