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页,共2页

苏阑咬着同样变得毫无血色的嘴唇,“晚上都梦些什么?会让你那么害怕?”

“说出来真怕糟践你的耳朵。”

林静训苦笑了下,还是告诉她实情,“一开始,总梦见林鄄脱了裤子把他的、那个涂到我脸上,让我跪在地上给他口,我一边狗哭一边道歉,醒来的时候枕头湿着,甚至嘴里都是他下.身那股冲不散的腌臜味。”

车内开着暖气,可苏阑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咬着牙关问,“林鄄的这个,是真实发生过的吗?他竟这么的……”

林静训点点头打断她,“我早就说了他不是人。”

苏阑眼眶发酸。

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子,对万事万物都还懵懂的年纪里就承受着这些,真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

“最近几年跟了林翊然,又常常梦到他把我剥光了绑起来,就吊在黄金屋那颗粗壮的榕树上,千人来瞧万人争看的,而那畜牲就抱着手站在人堆儿里,任凭我怎么叫喊都无人救一救我。”

林静训说完这些的时候,眼尾已滢然泛起了泪光。

苏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时抖得厉害,她能判断得出来,林翊然给她带来的悸怖远比林鄄深。

林鄄至多是让林静训觉得恶心,而林翊然这个王八羔子,在她心里埋下了颗恐惧的种子。

多年来他用他卑劣的作势将这颗种子浇灌成参天乔木,根茎盘根错节扎在林静训的心底,而枝桠条椴以一种面目狰狞的方式争相冲出她的身体。

否则不会以如此惊骇的意象,呈现在这个弱质姑娘的梦里。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

苏阑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次生动地融会《毛诗序》的开篇,居然是因为林静训。

她也没办法揣测,林翊然在无人处究竟都是怎么对她的?叫她吓成这个样。

一定比她能想象到的,穷尽她那点子对京圈混不吝的公子哥们儿少得可怜的认知,还要千百倍的折磨人。

毕竟在沈先生铜墙铁壁的装裹下,没有哪一个不怕死的贵公子,敢和她深入交流他有多不配为人。

苏阑扶她进了门,又忙不迭地烧开水喂林静训吃药,医生说她孕酮低,开了一大堆冲剂胶囊和丸药来吃。

当晚苏阑就住在林静训家。

她不敢走,也不能走。

她躺在身边静静赔着话,挑些在国外时有意思的事情讲给她听,偶尔能逗得她捧腹大笑。

后来她说累了,困得睡过去,等半夜醒来时林静训已经不见了,她忙翻下床,满屋子去找人。

苏阑在书房里找到她,她盘腿在地毯上坐着,面前摆着个雍正年间的炉钧孔雀毛釉双耳香炉,上头点着一支奇楠香,像在打坐又像是礼佛。

她也慢慢坐下去,“你在这儿干什么?”

林静训没睁眼,只扬了扬下巴,“念经啊,这样能心静些,你试试。”

苏阑在心里不置可否,她并不信这些,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但她还是虔诚地坐下来一起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菩萨慈悲,求你让我身边的这个姑娘,所愿皆得。”

直到那支珍贵的奇楠香捻灭在香炉里。

林静训才道:“回去睡觉吧。”

苏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清早起来上班的时候,林静训已经坐在客厅里看书了。

她抽过来看了看,是《太上感应篇》。

这本道家经典劝人应天止恶的大善书,扉页就写着,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她出门前还笑了笑,“你跟红楼里的迎春二木头似的,还看起这种无为而治的书来了。”

林静训也笑:“路上小心喔。”

可当苏阑把车开出地库,在人流如织的路口拍着方向盘等红绿灯时,心脏才骤然收紧,那个针戳进肉里都不会吱声的贾家二小姐,最后死在了孙绍祖手上。

觑着那侯门艳质同蒲柳,作践的公府千金似下流。

苏阑好端端地坐在车里,迎头正对着北京冬日里难得一见的艳阳暖天,不可抑制地打了个摆子。

作者有话说: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红楼梦》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