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枕槐安 惘若 第2页,共2页

沈筵在楼上收拾东西的时候,黄嫂拿着一只钻石耳环过来,“这不就是苏小姐在找的那只吗?刚才在梳妆台下一拨就出来了。”

沈筵寒冰似的眼风撇了一眼道:“扔了吧,她不会再需要了。”

这个狼心狗肺的小丫头片子,连血脉相连的骨肉她都狠得下心不要,一只耳环对她来说又算什么?

黄嫂连连应道:“欸,好。”

可人还没走出去,又听见后头一声,“还是给她留着吧。”

沈筵把棠园给锁了。

这座承载了两代人的惆怅、苦痛、爱恨难平、辗转反侧,一处钟灵毓秀的园子,在后来的许多年里,成为了沈筵就连乘车打这儿过都要绕路走的地界儿。

故事的起承转合总是难述详尽。

苏阑到伦敦后,从在独立寝室门前挂上她的英文铭牌起,她的留学生活也动荡而又流乱的开始了。

记得那天的开学典礼才散,苏阑躲在康河边的树荫下,小口喝矿泉水,有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找来,再三和手中照片确认后问,“您是苏阑小姐吗?”

“我是。”

他们拿出一块翡翠玉牌,“这是北京送来的,沈先生说您再赌气也罢,自己的护身符还是要揣好。”

苏阑脸上客套的笑不知何时收敛得不见首尾。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来,这还是去年秋末,他们上山西五台山时,沈筵为她求来的。

从缅甸空运来的老炕玻璃种,触手生温的玉质,暗刻上她的属相,住持亲誊了八字,放在佛前镇了三天三夜才成。

说来也奇了,往年病歪歪没个安生的凛冬,在这一年里,苏阑竟然连一句咳嗽都没有。

如今这块玉牌,又被沈筵遣专机送到伦敦,交回到她手中。

她手里紧紧握着这块玉,脸上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他还说什么了?”

眼前历经百年烟雨的康河水流潺潺,苏阑问出这句时,口中却似有酒精入喉的辛辣和微苦。

他们只说了八个字,“酒停笙罢,情随风散。”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走回的教室,脑子里铰丝般的混沌,竟日陷在无处排遣的虚无感当中。

教授还在台上讲解枯燥的理论,苏阑望向窗外,恍然间才想起,《竹叶舟》里头不是有段戏文:“分明是一枕槐安,怎的倒做了两下离愁?”

她撑着头倏地笑了。

*

2018年秋。

苏阑在交流结束后,过程非常曲折地考入三一学院读经济学博士,又一路熬到了博三。

算起来,她离开北京,已四年有余。

比起在p大念书时的谈笑有鸿儒,cambridge留给她独处的时间更多,在这个安静、古朴又庄严的小镇里,苏阑才算读懂了立身之本四个字。

虽然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文献多得永远读不完,课听着听着就跟不上。

不时还得接受从各地知名学府涌来的神仙同学的降维打击,在due前疯狂透支健康已经成为恶性循环,可偏偏还要在人前展现出完美兼顾学习、社交和求职的十全形象。

好多次凌晨两点从图书馆出来,苏阑就在想,也许压垮她的根本就不是学业。

真正让人崩溃的,是时时刻刻,不能倒塌的人设。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没来由地想到沈筵,想起那个混蛋。

如果沈筵在,他会怎么说?

他一定很温柔,会轻柔地摸着她的脑袋,父兄式的口吻:“你其实可以选择做自己,且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

而那两年里,苏阑在沈筵面前从来是率性而为的,其实仔细想起来,她无理取闹发脾气的次数要多得多。

身在其中难看清,他那样一个被捧惯了的公子哥儿,竟也没有哪回认真地跟她计较过。

苏阑的导师是一位白人老太太,除下教书这项毕生事业,一辈子的追求就是为女权奔走。

那年大洋彼岸发生了多起黑人妇女被性侵的案件,她的导师收到联合国妇女署邀请,前往设在纽约的总部为这些受难妇女们伸张正义。

这些本来与苏阑无关,所以坐在老太太办公室里听她絮叨的时候,她一边打磨着毕业论文,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她讲,并时不时做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彰显同理心。

但当她听到老太太顺便要在mit任教一学期的时候,苏阑就不乐意了,她明年就面临着毕业,这个时候换导师,不如直接把她从伊利大教堂的楼顶上踹下去好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