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但愿长醉不愿醒

醉玲珑 十四夜 第2页,共2页

江风飒飒,吹拂白裘微动,她双手合什似是在默默祷祝,雪琢玉雕的面容带着圣洁和虔诚,炮声热闹的夜风中显得如此淡静,似乎一切尘世喧嚣都寂灭在她的温柔中,如此深刻的温柔。

那是一个妻子想起丈夫时的神情,柔软入骨。

岳青云恍然失神,曾经在怀滦初见不让须眉的果断锋锐,曾经在金銮殿上俯瞰朝臣的从容高华,曾经在壅水高岭指点山河的奇谋聪慧,曾经在军机图前挥洒谈兵的运筹帷幄,似乎都根本是一种错觉,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

清平郡主,凤家嫡女,天帝修仪,这一切都不曾存在。

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安静的站在丈夫身边的女人,同他并肩而立,不离不弃的女人。

或者,便是那只挽在她肩头稳定而温暖的手,让她的神情如此沉静,让她的微笑如此炫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绚丽烟火满天,唯有凌王,静静看着身边自己的王妃,向来没有丝毫情绪的眼中映着淡淡火光,一般的柔情无边。

命中注定,只有这个迷一样的女子,才能让凌王的无情万劫不复,也只有凌王这样的男人,才会让如此女子倾心相许。更是只有这两个人,才值得他,值得斯惟云,值得唐初,值得卫长征追随左右,誓死相从。

岳青云深深舒了口气,望向远处的定峤岭,暗中遥祝。人世间总有些事情不尽人意,说不得,却偏偏亦叫人终生不悔!

“许了什么心愿?”见卿尘那样认真的合什许愿,夜天凌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告诉你。”不知是被一朵烟花映红,还是突然害羞,卿尘脸上掠过淡淡的玫瑰绯色,娇媚动人。

夜天凌笑了笑也不追问,只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刚刚也许了个心愿。”

卿尘抬眸询问,夜天凌道:“要不要交换听听看?”

女人天生的好奇,卿尘怎经得住诱惑,咬着红唇想了想,终于踮脚在夜天凌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夜天凌眸间笑意隐现,臂弯微收,低声说道:“这个不难,咱们今晚便努力就是了。”低沉的声音,暧昧的呼吸逗得卿尘颈间痒痒的,躲又躲不开,挣扎道:“轮到你了,快说!”

抬手替她将一缕秀发遮回风帽中,夜天凌清峻的眼中深亮无垠,微微扬眉,淡看这漫天烟火,缓缓说道:“但愿长醉不愿醒。”

心有灵犀,卿尘明白他话中之意,温顺的靠往他身旁,笑而不语。

夜天凌满足的将她揽紧,烟花耀目此起彼伏,似是绽开了无数的喜悦,丛丛簇簇,天上人间。

夜风激荡飘摇,江水带着无数流星般的光芒流逝东去,滔滔拍岸,浪声高远。

逝者如斯夫!

卿尘微微仰首,看着彩亮光明洒照长空,绚丽多姿,绝艳惊人。

如此的夺目明亮,却又如此的短暂。星辉流火,将最灿烂辉煌的一刻尽情绽放,转瞬即逝,陨落凡尘。

美丽的悲哀,最是叫人痴迷,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心间喜悦骤然落入一点哀伤。江风寒凉,刺的双目微酸,不觉竟有两行清泪悄然流下。

夜天凌像是立刻感觉到了她心绪起伏,俯身问道:“怎么了?”

卿尘却转眼带着泪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太高兴,总觉得不真实。”

“傻瓜。”夜天凌抬手托起她的脸庞:“哪里不真实了?”

卿尘拉着他的手:“四哥,你陪我亲手去放烟花好不好?”边说边往大堤那边举步跑去。

“慢点跑!”夜天凌随她:“仔细山石,又没有人和你抢!”

岳青云他们见两人突然过来,纷纷俯身见礼。夜天凌抬抬手,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卿尘从一旁侍卫手中取过香火,笑着准备去点引信了。

“我来!”他一把将卿尘抓回:“不准自己胡闹!”

“那我们一起!”卿尘撒娇,和夜天凌一并持了香火,上前触上引信。几名近卫急忙护上前去,生怕王爷和王妃有个闪失,却被卫长征挥手拦了拦,只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保证安全却不打扰到他们俩人。

火花轻闪,夜天凌很快带着卿尘后退几步,那烟花冲天爆起,星星点点落的四处尽是光芒繁亮,却是那种近看的火树银花。

层层星光似是将周围化做了神奇的花火世界,璀璨明炫,卿尘拍手笑道:“好漂亮!”

光影此起彼伏,在夜天凌清淡的脸上投下若隐若现的笑意,卫长征在旁新奇的看着,忍不住同唐初相视而笑,两人眼中都有些不能置信的表情。

斯惟云送来的烟花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精工巧做,品样繁多,卿尘挑挑拣拣,一个个亲自燃放来看,一时间笑闹嘻戏,玩的不亦乐乎。

夜天凌始终陪在她身边,看着她护着她,像宠着个小孩子,平日面容冷酷此时颇有点儿无奈,却更不容她有丝毫闪失。

身兼护卫之职,卫长征带着些警惕看着烟花纷闹,脸上却亦挂着十分笑意,掩也掩不住。突然有神机营中兵士寻到身边,说了几句话后将一样东西交给他。

“王爷!”卫长征上前一步,低声请道。

夜天凌回身,听他轻声禀报了什么事情,复又接过他手中一张信笺就着烟火明亮浏览看过,略一思索,交待了几句,便又回到卿尘身边:“还有哪个没试过?”

唐初和岳青云都立刻离开了大堤,卿尘知道定是军中有事,虽是意犹未尽,却懒懒说道:“我累了,不想玩了,咱们回去吧。”

夜天凌俯身一笑:“正在兴头上,怎么就累了?陪你再玩会儿。”

卿尘摇头:“真的有些乏了,留几个以后玩。”

夜天凌岂不知她的心思,说道:“并无大事,不过神机营截住一个虞夙遣来蜀地的密使,自有冥执唐初他们审着,明日再去也不迟。”

卿尘柔声道:“事关军情,怎好耽搁?还是去看看吧。”

夜天凌却接过她手中的香火,说道:“那个烟花一定好看,咱们试试。今晚哪儿也不去,就陪你。”眼中清光淡淡,一片干净的深黑,似是真的丝毫不挂心那些军务。

卿尘见他当真不打算过去,倒有些诧异,夜天凌剑眉一挑:“怎么,整日都是这些,竟连一晚也不容我歇歇?”

话说的随心,卿尘却蓦然心疼。一年到头眼前心中尽是朝事军务,不说那些艰难险阻,纵能事事游刃有余从容自如,也十分发叫人疲累了。就这特别的一刻奢侈放纵,又如何?

那一夜,卿尘和夜天凌燃尽了所有的烟花,夜色无边,似是永远会这样炫美,留在记忆深处,经久不褪。

后来真的累了,卿尘依稀记得自己被夜天凌抱回别馆,睡意朦胧,那个温暖的怀抱呵护着自己,她便放心的沉沉睡去。

夜天凌待她睡熟后仍去了军营,回来已近清晨。卿尘醒来时,只知道自己依旧睡在夜天凌的臂弯中,百年修得共枕眠,他和她,已是修了万世,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