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朱衣卫总堂院子日外
邓恢看着面前的左、右使两具尸体,脸上刻板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消失。
18、安国宫殿日外
杨盈再度穿过宫门,在顾远舟、于十三和杜长史的拱卫下,一级级走上巍峨的大殿台阶。
内监(o.s.):宣,梧国礼王觐见——
19、大殿日内
安帝高踞龙座上,杨盈与杜长史恭身大礼(不跪):陛下万安。安帝凝视她半晌,杨盈直起身后,也与他对视。安帝眼中包含的威压越来越大,杨盈却始终挺直了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
的微笑,看着安帝。
安帝:你皇兄尚在狱中受苦,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杨盈:陛下圣明,许小王迎回皇兄,兄弟不日即可携手归家,是以小王自
然心中欢悦。
安帝:黄毛小儿,巧言令色。杨盈:小王是真的开心,如果不是陛下有好生之德,许小王迎帝而归,小
王说不定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没有实封的闲散亲王,陛下送小王这泼天的功劳,小王岂有不开心之理?
安帝有些意外,打量着他:你倒是不忌讳自己的出身。
杨盈:人固有自知之明。
安帝:赎金带来了吗?
杨盈:带来了,五万黄金现在宫门外,另外五万两折为银票,等皇兄踏入安国国境之时,即刻交纳。
安帝阴冷一笑:还敢跟朕玩这一套?(看向李同光)安乐侯,去收了黄金。李同光:遵旨。
杨盈:那陛下,小王何时能接皇兄出塔?安帝:朕最近忙着北蛮的事务,过一阵子再说吧。(示意内监)内监对杨盈:殿下,请——杜长史急了:陛下,您难道想出尔反尔,拿了金子,却不放回我家圣上吗?!两侍卫上前,拖走杜长史。
杜长史:陛下——
内监又示意杨盈走,杨盈深吸一口气:陛下,小王深知皇兄与小王的性命,其实都在您的掌握之中,但请容小王说完最后一句。
正在看折的安帝眼也不抬:说。杨盈:陛下若志在逐鹿,送皇兄及小王归梧,才是正途!安帝一震,随即慢慢抬起头来,审视地看着杨盈。杨盈:陛下为何明明在天门关大胜我国,却不乘胜追击?那是因为我杨氏
世踞江南,此次虽然偶败,但实力仍存,贵国只是险胜,若继续强攻,只会两败俱伤;我皇兄已成陛下阶下之囚,陛下为何没有取他性命,却着急地许小王带金入安赎人?那是因为这一仗,也拖干了陛下的国库,您需要我大梧的黄金来安抚各部,再练新军。可陛下,黄金虽重,但能重于帝王之信否?小王入安之事天下皆知,若不能及时迎帝归梧,他日圣上再战他国,哪一位守将还肯信您“献城不杀”的承诺呢?!是以,小王请陛下三思!
安帝颇有兴味地看着她:可你怎么能保证,放了你们回去,那五万银票就能到朕手中呢?
杨盈:如今,我国乃大皇兄丹阳王摄政,圣上若归,兄弟争位,吴国必会内乱纷起,陛下,五万两黄金买我吴国的内乱,值与不值?!
安帝一愕,他走下丹陛,来到杨盈身边,审视着她:可到时吴国内乱,你又如何自处?
杨盈:陛下,当猎物被猎户发现,只要能顺利逃走一回,便已经是幸运之极。这时候,它眼中最重要的东西,是能回到草场再吃几天草,而不是猎户下次还会不会放过它。
安帝眼光一闪:你比朕以为的有脑子。
杨盈:陛下过誉了,其实这些话,都是刚才被您让人叉出去的杜长史教的,他面提面命了好几十回,小王才能勉强记住。所以,要是刚才哪儿说得不对,还
请陛下多多包涵。反正,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安帝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杨盈一礼:能让圣上展颜,小王已然功德圆满。小王告退。安帝对内侍招手:替朕好好送礼王出宫,赐宴,对了,也给永安塔送上一
份!
20、四夷馆杨盈房间日内
镜头扫向四夷馆桌面上的一套盛宴。钱昭:安国人动作很快,殿下还没进四夷馆,这桌赐宴便已经送到了。杨盈和杜长史对视一眼。顾远舟:安帝无非是想借此暗示我们,只要我们身在安国,一举一动都尽
在他掌握中。杨盈:反正刚才孤已经尽我所能,把能说的都全说了。顾大人,你觉得安
帝放我们走的可能性有几成?顾远舟:五成。若我是安帝,也不会着急做决定,而是要将你抑留在此一
段时间,等着看看梧国国内的反应;但我们不能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从今日起,
我们要立刻展开攻塔救人的乙方案。钱昭、十三、元禄,按计划行事。
三人:是!
杜长史忧心忡忡:可是一旦不成功,陛下和殿下只怕都……顾远舟:杜大人——杨盈接口:与其相信敌人善意,自己手中的剑,还是更可靠一些。顾远舟一怔,随即欣慰地:正是如此。殿下至来安都,可谓一日千里。杨盈:这些都是杜大人、你,和如意姐教我的。(黯然)如意姐是不是还
没有醒?元禄低下头。
钱昭:没有外伤,但高热始终不退,黄连、石膏、羚羊角,该上的都上了,但还是——(摇头)
于十三:应该是伤心过度,打击过大才……唉,美人儿这样的人,平常身子比一般人强健,但一旦伤到了根本,就……
顾远舟:没关系,她的仇已经报了,她总会醒的。钱昭摇头:这一次我可不敢肯定,我只会医病,不会医心。元禄:要不要请外面的大夫来试一试?顾远舟:不行,风险太大了。(低头沉思,旋及道)赐宴里面有参汤对吧?
杨盈马上道:有,我去!
她马上跑去端汤。
顾远舟对十三:替我去买一样东西,要……(低声细语)
于十三愕然:什么?!你疯了吧。
顾远舟:险中方能求生机。
21、四夷馆如意房间屏风后日内
几盆冰块被哗哗地倒入浴桶,立刻升腾起白烟。
22、四夷馆如意房间屏风外日内
于十三:你确定?冰啊,这些都是冰啊!美人儿现在的身子,受得住吗?
顾远舟:她告诉我当年做绯衣使时,在寒泉受过整整六小时辰的冰刑。她当年受得住,现在也应该能熬得过去。。
于十三:给自己女人上冰刑?顾远舟,你真够可以的。
顾远舟:她如果清醒,也会选择这么做的。退热,这是最快的法子。好了,你先出去吧。啊,忘了还有地狱道的……
于十三:放心,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你顾好美人儿就好。
他离开了,顾远舟抱起床上的如意,走向屏风。
23、四夷馆如意房间屏风后日内
顾远舟托下外袍,抱着如意一起走入全是冰块的浴桶。针刺一样的剧痛瞬间传来。
但他的眉头不过微皱了一下,但手却依然镇定地托着如意,将她缓缓放在水中。
如意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顾远舟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如意,从你的世界里回来吧。我知道在那边,你家娘娘一定待你很好,你一定很开心。可是,我更需要你。阿盈、元禄、十三,还有整个使团的人,都需要你……
(闪回)如意与顾远舟在街头共伞。
如意把桑葚给惊喜的杨盈。如意与于十三比试,一掌将于十三掀翻在地,于十三夸张喊痛,元禄拍手
喝彩,使团众哈哈大笑看热闹,连钱昭也忍不住眼露笑意。
如意仍旧一动不动。
顾远舟:我没有你那么利害,这水里太冷了,我呆不了太久。你要是一直不醒,我说不定会失信的。
(闪回)
如意:不许对别的人这么好,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不行,只能我一个人!
顾远舟:茫茫人海之中,我能遇到你,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这份幸运,我会紧紧抓住,永远不放手。
镜头扫向冰桶中,顾远舟紧紧握住如意的手。
但如意依旧一动不动,顾远舟执起她的手,吻着,一会儿又移向她的额头,嘴唇,但如意犹如玉雕一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顾远舟的声音惶急了起来:如意,求求你快醒吧。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后的法子了,我心里其实很慌,我根本不像在他们面前那样成竹在胸,我只敢这赌一回……
如意依旧没有反应。
顾远舟深吸了一口气,在她耳边低语:任如意!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安都分堂的密档室查看害死你家娘娘的真凶吗?你只想着你家娘娘,为什么不想想她留下来的二皇子?还有李同光呢,他是你最心爱的徒弟,你就丢下他不管了?!
如意终于微动了一下。
顾远舟惊喜地摇动她:如意!如意!
但如意很快又没了反应。顾远舟一横心,吻上了她的唇,在她舌尖重重一咬。如意吃痛,一震,猛地
睁开了眼!她的眼神在瞬间就由迷茫变得敏锐:密档,你刚才说,你要带我去看六道
堂安都分堂的密档!
顾远舟一探她额头,长舒了一口气:是,但那处宅子现在被安国人占了,地狱道的兄弟们得过上一阵,才能把宅子弄回来。
他帮如意拂去嘴边因自己用力而咬破的鲜血:下次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能不能先关心一下我,再关心其他事?
如意靠在顾远舟怀中:好,但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我若没事,你自然也会平安。
顾远舟心中一暖,随即抱着她站了起来
24、四夷馆如意房间屏风外日内
顾远舟将如意抱出屏风。顾远舟:……所以,我决定不管安帝,自己先着手攻塔救人。如意:嗯。那伽陵呢?
顾远舟:已经按她所愿,安排好了。
如意:谢谢你。顾远舟:但她多半得不到她想要的朝廷追封。阿盈说今天她晋见安帝时,
安帝神情还算平和,多半邓恢还没有将昨夜的事上报。如意闭上眼:如果你和他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顾远舟:就说伽陵就是与北蛮人勾结、刺杀李同光的真凶。左使陈癸也是
死于她手中。多亏邓恢指挥得当,手下暗卫终于亲手将伽陵诱杀于画舫,这样,
既能向安帝交代过去,又能达成他在朱衣卫内排除异己的目标,一石两鸟。
他将如意放在了榻上。
如意:所以,伽陵最后一个心愿,也成了泡影。她突然探身,拉住顾远舟的衣领:朝中政事,当真都是这么指鹿为马,颠
倒黑白吗?
顾远舟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心想要借假死远离朝堂的原因。如意: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会相信?顾远舟:因为帝王们要的不是从来是真相,而是稳固的统治。如意沉默了,顾远舟拉开她的手,为她用布巾吸掉发上的水,再梳发。过了很久,如意才问:伽陵的话,你当真信?顾远舟:我只能告诉你,五年之前,森罗殿截获过一条重要的密报:安国
曾与禇国商议闻喜公主的亲事。而闻喜公主当时十九岁,安国大皇子十四岁,二皇子只有十二岁。
如意一震:你在暗示我,圣上有意纳闻喜公主为妃,而娘娘是出于嫉妒,才和圣上反目?
顾远舟:我不敢作此定论,因为不久之后,闻喜公主就守了母孝,是以这桩婚事至今未成。公主也在出孝后另招了驸马。
如意淡淡地:我会全部查清楚的,如果真是他害了娘娘,管他是皇帝还是神仙,我都会杀了他。
顾远舟:在此之前,你能不能不要再受伤了。不然,我怕我忍不住,会先杀了自己。
如意转身,主动吻上他:那就用我这味毒药吧。两人缠绵,如意肩上本已湿透的薄衫滑落。顾远舟沉迷其中,费尽力气才将如意推开:不行,你的病还没好。(迅速
下榻)我去让老钱给你备药。
如意:顾远舟!你真是大傻子!顾远舟抱来被子给她盖上:是啊,可傻人总有傻福,所以才能等到你回来
对我发脾气,对不对?
如意一怔,她扭转头:你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
但幸福的泪水,已然从她眼中滑落了下来。
25、四夷馆院子日外
(字幕:三日后)
一只瓷瓶放在石桌上。旁边放着如意的生死簿,在“玲珑、义母之仇伽陵”的名字上,也有一个醒目的红勾。
金媚娘:伽陵的尸身在卫内猎场,被暴尸三日,当众焚毁,我手下能捡到的遗骨,也就这么些。
如意拿起瓷瓶:那么一个人,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停顿了一下)媚娘,你觉不觉得奇怪,虽然我之前恨毒了那个害死我义母和玲珑的幕后真凶,立誓要取她的性命。但现在看着这个,我却只觉得可怜和悲凉。
金媚娘:其实她待我不坏,我当了金沙帮的帮主后,和卫中旧人多有接触,她多半已经猜到我的身份,却一直没有揭破,反而这些年,还送了不少被逐出卫中的卫众到金沙楼。
如意:她在金沙楼存了钱吗?
金媚娘点点头:三千一百两。如意:她从收买胡太监的钱里贪了三千两,还得分给手下;越三娘出卖梧
都分堂的钱,也来不及运给她。也就是说,她在朱衣卫做了十多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所有的身家,也就两百两金,在安都连一所大宅都买不到。
(失笑)其实她比有钱多了,我从邀月楼假死的时候,全副身家才五十两。金媚娘:卫里一直说,只要我们勤勉为国,老了之后自有卫中负责养老。但我们那时太年轻,根本就不知道,除了那几个充场面的老太太,大部分人,根
本就没有老的机会。
26、四夷馆院子花树下日外
如意起身,走到树下,媚娘会意,拿起花锄挖开地,如意打开瓷瓶,将骨灰倒入,媚娘掩埋。
如意对着花树:你等不来朝廷的追封和香火,但只要这颗花树不死,就会一直有人照顾你。
她转身道:陈癸死了,大皇子河东王那边,一定慌乱不堪。我想去二皇子府里看一看。
金媚娘:洛西王府在宣康坊。
如意: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金媚娘:一个没了娘的孩子,自然只能去努力争取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是以属下没资格评判。如意:你不用那么婉转,我已经打听过,娘娘的陵前这些年一直颇为冷落,
二皇子除了每年娘娘冥寿时会去致祭,平时难见踪影。
金媚娘低头。
如意: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去看一看,毕竟,他是娘娘唯一的骨血。(怀念)他小时候,我还抱他上树捉过鸟玩呢。
27、二皇子府夜外
树间鸟叫声。
如意藏身在树枝中,树影纷拂,将她隐蔽如无形。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二皇子正在送别某官员:舅舅回去路上小心,
千万别被大哥或是父皇的人发现了。(突然哈哈大笑),呵,孤怎么忘了,他们多半因为朱衣卫的事正焦头烂额,没余力多管闲事吧?
那人皱眉,说了两句,二皇子正色,点头。那人拍了拍他的肩,离去。
府门关上,二皇子立刻嫌弃地拍了拍肩上的刚才舅舅碰过的地方:拔野古的人都这么臭吧?天天只知道放牧练兵的蛮子。
亲信似是劝了他几句。
二皇子:孤这么给他面子,还不够?母后都死了多久了,还天天摆出个舅舅的样子来训斥孤。(学舅舅的声音)要忠孝父皇,不要和老大争权夺利。笑话,老大只差没踩在我这个元后嫡子脸上来了,是要真的什么都不做,只怕也跟朱衣卫那对左右使一样,凉透了!
他愤愤不平地走过院子,进了房:还说拔野古部永远是孤的后盾,那你拿些真金白银出来啊,要不一千个部曲也行……
如意跃下树来,看着他们消失在门中的背影,眉头紧锁。
她陷入了回忆中。
28、(闪回)御花园日外
昭节皇后亲手抱着七八岁的二皇子,二皇子手里拿着花:来来来,你任姐姐不肯戴花,我们偏要给她戴!
还穿着朱衣卫甩色如意无奈,只得让二皇子给插了一头的花。昭节皇后使了个眼色,二皇子还亲了如意的脸一口。
如意吓得跳开,昭节皇后促狭的大笑。二皇子莫名,但挠了挠头后,也露着缺了的牙笑了起来。
29、二皇子府夜外
如意看着窗上映出的二皇子剪影,叹息了一声,轻轻地跃上房顶。
30、二皇子府书房夜内
二皇子与亲信还在交谈。
如意悄声无息地出现在房梁上,他们并无注意。
二皇子正在检查着珠宝箱:这一批珠子不错,还有这些南海的瓜果,都全都给贵妃姨母送过去。
亲信:会不会太打眼了一点?
二皇子:孤跟父皇说,孤打小没了母后,贵妃姨母现在就是孤的亲娘,既然都过了明路了,孤自然得名言正顺的孝敬她。唉,这些年,要是不靠着她的枕头风,孤的日子只怕更难过。
梁上的如意不可置信。
亲信见二皇子在观音画像前拈香:既然这些瓜果难得,那娘娘的陵前,要不要也……
二皇子厉声:说过多少次了,父皇不喜欢我经常去拜祭母后!她都已经不在了,还供什么瓜果!滚!
亲信唯唯退下。
如意的手紧紧抠住了房梁,她冲动地想要跃下,但最终忍住。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跃离房梁离开。
不料,梁下二皇子的一句话却传入了她耳中。
二皇子观音画像:母后,其实你也未必想受儿臣的祭拜吧。(抽泣)您原谅儿臣好不好,儿臣当时年纪小,不知道那样会害死您……
如意的眸子猛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