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禄、杨盈:天亮了。
真美啊。
17、合县驿馆元禄房间外日外
如意隐身门外左侧,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顾远舟早已站在门的右侧。两人隔着一扇打开的门,凝目对视。
阳光同样洒满了他们的脸。顾远舟身形微动,但突然,一阵痛苦袭向了他。顾远舟下意识地向墙一侧
脸,不欲让如意看到。与此同时,日光隐在了云后。从如意的角度,却是顾远舟先转头不想看她。不过一刹那之后,日光便重现,顾远舟也平复过来,但此时如意的身影已
经消失在廊下。
顾远舟只得无言走开,
18、合县驿馆院子日外
顾远舟刚走到院子一侧,钱昭和于十三两人就从天而降,出现在他身边,一左一右。
钱昭仍旧面无表情:昨晚我一直在上面,表妹跟元禄说的,殿下说的,还
有元禄跟殿下说的,我全都听到了。你想不想知道?于十三:又吵架了吧?醋坛子打翻了吧?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想,自
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了吧?不要紧,说出来,于十三记情爱百晓生随时愿为顾头儿效劳。
顾远舟深吸一口气:滚。钱昭和于十三在他发声的那一瞬,就已经默契地消失不见。顾远舟再度深吸一口气,走到另一扇门边,猛踢一脚:天亮了,都起来干
活!
房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之声,尔后孙朗:是!
19、合县驿馆正堂日内
顾远舟及众人齐聚在堂上。如意和杨盈也在其中,但如意与顾远舟的眼神并无交集。
顾远舟:殿下虽万幸得已康复,但安乐侯出任引进使之事,我们却不能不提高防备。还好,今天早晨,我们在金沙帮的帮助下,已经与失散的安国崇州分堂重新接上了头,据那边地狱道兄弟传来的消息,李同光似乎是因为被朝中重臣弹劾,才被安帝贬出京来做引进使的。而且,他平日里,也与安帝两个皇子关系不佳,时有明争暗斗。
杜大人:所以,经过昨晚的商议,老夫与顾大人都觉得这位安乐侯,我们还可以争取一下。一软一硬,两方夹击。硬,就是把丹阳王派来抢黄金的那些盗匪,栽到安国人身上,以此大加责难安国方包存祸心,并无真心和谈之义。软,就是认定盗匪的主谋,乃是那安国的两位皇子,以他们想以此陷害安乐侯为由,对其拉拢一二。暗示他如能助我使团顺利完成任务,我方也必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众人面现同意之色。
杨盈:好,那孤就按这样去与这位安乐侯商谈,但到时候具体要怎么说,还得请两位大人提前指点。
顾远舟: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节略……
杜大人却打断他:等等,老夫以为,比起殿下,如意姑娘才是与安乐侯商议的最佳人选。毕竟昨日大家都到了,安乐侯对如意姑娘似乎颇为不同。
杨盈不解:什么?
使团众又已经在交换意味深长的目光。
顾远舟已然变色:杜大人,此事我已经再三说过,与如意无关!
杜大人却道:请恕老夫自作主张。(对如意一拱手)如意姑娘,能否说服安乐候,关系到这次我等此次出使的成败,还请你暂忍不快,勉为其难!
众人都看向如意。
杨盈大惑,悄悄问元禄:这是怎么回事?如意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地微笑,淡淡道:杜大人只怕忘了,我并不是
贵国人,贵国出使是否成败,与我又有何干?
众人一下子屏声静气。
杜大人不解:可、可如意姑娘你不是顾大人的……如意:顾远舟,我是需要对你唯命从是的人吗?顾远舟看向如意的眼神万千复杂,但他坚决地道:不是。杜大人,任姑娘
只是我请来教授殿下的女傅。使团的事务,不宜让她插手。杜大人急了:顾大人,事关重要,你就不能牺牲一二吗。如意姑娘——如意:怪了,你想请我帮忙,为什么要问顾远舟?而且,就算我愿意帮忙,
那也应该是以湖阳郡主的身份,你就是这么跟宗室郡主说话的?杜大人猛然醒转,他连忙起身,行大礼道:臣请郡主解我大梧悬忧!如意看向顾远舟:顾大人,你要我尽快离开使团,杜大人却要我留下帮忙,
这可难办了。
众人听出了这语气中的火药味,立刻哗然,看向顾远舟。顾远舟凝视着如意,半晌也是一个大礼:臣顾远舟先前多有失言,请郡主
见谅,安乐候一事,万望殿下鼎力相助。如意未料到顾远舟竟行了如此大礼,下意识地退开一步。正在这时,孙朗匆匆而入:那个安乐候又来了,带了重礼,只说深悔昨日
惊忧殿下,今日特来候见。
如意:就说殿下还在养病,今天由我来见他。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意:我得去换衣裳,于十三。于十三忙跟上她:来了!放心吧美人儿,昨天那么仓促,我都能把你画得
像模像样,今天我必定使出混身解数,让你绝代一个风华!
20、合县驿馆院子日外
杨盈拉着元禄还在询问,不时震惊地抬头看着顾远舟与杜大人。
顾远舟却吩咐着:殿下请赶紧回房,不要被安乐侯的人见到。孙朗,多派几个手下盯着安乐侯的随员,能侧面刺探一下最好。
孙朗:是。
顾远舟看向如意的房间,那里隐约有着女子高髻修颈的美丽侧颜,又一阵痛苦袭来,顾远舟眉头一皱。
钱昭如同幽灵般闪过来:你居然因为吃醋,就要让表妹离开使团?难怪她不给你好脸色看。不过你刚才行大礼的时候,她有三分吃惊,两分不忍心。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
顾远舟:你叫钱昭,不叫于十三。
钱昭:你叫死要面子,我叫冷眼旁观。顾远舟:她的不满和顾虑我都明白,我确实有许多地方做得不妥,但我也
有自己的立场。
钱昭:这儿不是山。
顾远舟不解:什么?
钱昭:所以没有一山不容二虎。另外西域那边也有句谚语,要想乐于山林,山不来就你,你就得去就山。
说完,他又一脸死人相地看着顾远舟。
顾远舟:谢谢,不过你该去接李同光了。
钱昭:不客气。
21、合县驿馆大门日外
驿馆大门洞开,钱昭引着玉冠华服的李同光进入驿馆。
这一次,他玉面含春,不时还与钱昭寒暄一二,与上次冷漠孤傲的态度截然不同。
但在进门的时候,李同光却突然站定,仿佛觉察到了什么,眼神如箭一般看向高处。
22、合县驿馆某房顶高处日外
顾远舟原本隐身在高处的隐蔽处,此时却与李同光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李同光淡淡一笑,冲他拱了拱手,施然进了正堂。
顾远舟身边的元禄喃喃道:安乐侯那眼神,怎么跟如意姐一模一样?难怪是她教出来的。顾头儿,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和如意姐……
顾远舟忍无可忍地弹他一脑蹦:够了。连你也来管我的闲事?
元禄认真地:这哪是是闲事呢?你和如意姐就是使团的主心骨,缺了谁都不行。你们俩出问题了,大伙肯定担心啊。
顾远舟:如意是使骨的主心骨?那我呢,亏你还口口声声叫我顾头儿。
元禄:您是我们在六道堂的头儿,可是这是使团啊。如意姐,殿下、杜长史,他们都不是我六道堂的人。托大点说,要想救回圣上,包括我在内,使团缺了谁都不行。我们每一个,都是使团的主心骨。
顾远舟一怔,若有所思。
元禄:你明知道我心力不济,但你从来不拦着我到处跟你拼命。可您为什么偏偏就非要让如意姐离开呢?换我是她,我也会生气。(装女声)骗人,还说喜欢我,你明明待元禄比待我更好!
顾远舟啼笑皆非:你这小子。等李同光一走,我就跟你如意姐赔罪认错去,这总行了吧。
元禄开心地笑了。
23、合县驿馆正堂日内
钱昭引李同光入了正堂。杜长史迎上:又承安乐侯亲至问安,老夫感激之至。李同光:大人客气了,听闻礼王殿已然好转,不知何时可得赐见?杜长史:殿下自幼养尊处优,自许城以来,却多次受贵国军众惊吓,只怕
康复还需时日。李同光不动声色地喝茶:是吗?看来贵国六道堂也不过如此啊,顾堂主亲
任护卫,居然还让礼王殿下屡遭惊吓,难怪贵国国主会被本侯……(故意停一下,微微一笑)
杜长史忍怒:侯爷还请慎言。
李同光:那就说正事吧,我国圣上不日就便要南征,是以希望礼王能在十日之内到达安都。本侯今日来,就想询问,殿下何时才能动身?
杜长史:十日赶九百里路?这怎么可能!殿下他……
李同光:殿下若是刻意拖延,只怕便无福觐见圣上,只能委屈他与贵国国主一起,在安都多做几天客了。
杜长史大怒,正欲说什么,如意的声音响起:既然见不着,索性就别让礼王弟去了。
李同光一凛,下意识起身,杜长史已然恭谨地向屏风后一礼:郡主。有人移开屏风,露出华服端坐于屏风后的如意来。这一次,房间灯火通明,
将高鬓严妆的她照得光彩照人。
李同光嘴唇微张,一声“师父”险些出口。如意:杜大人退下吧,有些话,你不方便。我素来却是个宗室里的怪人,
难听的话,就由我来说。
杜长史:是。
他退下了。
李同光却痴痴地看着如意:师父,你怎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24、合县驿馆正堂墙后日外
于十三用贴在墙上的长铜耳正在监听他们的对话,此时得意:当然不一样了。我用了南国的褐粉,重勾了她的脸型和眼型。又调了胭脂,加重了唇色。还用烟墨点了唇边的小痣。绝对能做到粗看浑似故人,细看判若两人。
也在用长铜耳的孙朗奇道: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脂胭?于十三傲然:剑客为什么会随身带着他的剑?钱昭:下次见到金帮主的时候,记得把自己画好一点。元禄:画不画都一样,金帮主早瞧上顾头儿了,十三哥早被她忘到九霄云
外了。于十三气急:喂!
侍卫甲:可金帮主自从遇见如意姐,连顾头儿也不要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铜耳队伍最后方的顾远舟。
顾远舟忍无可忍:干正事。
众人又齐刷刷地把头扭了回来。
25、合县驿馆正堂日内
如意:安乐侯,你又失态了。
李同光却急切地走到她身边:我赶走了所有朱衣卫的人,今天来,用的正事的由头,没露出任何破绽。对了,我也用您教的功夫认真听了,这屋子里没有旁人。师父,您可以跟我相认了!
如意无奈地:安乐侯,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师父。
李同光如受重击,但仍道:您别那么狠心,鹫儿好想您。真好的好想您,你不记得以前了吗,我们在草原……
如意一怔,然后作无奈微笑状:好,如果你一定觉得我是您师父,也不是
不可以,只是,你可不可以坐下来,听完我说的话?李同光一怔,眼光迅速恢复为精明:请说。如意:刚才我那句不去的话只是负气。其实,你我心知肚明,贵国国主限
使团十天之内到达安都,无非就是为了打击我大梧的气势;但我也不妨言明,其实我国宗室,大多是反对礼王入安的,如今监国的丹阳王兄更是有问鼎九五之心,只怕全天下最希望这和谈不成的,就是他了……
(特效)李同光有些恍惚,眼前这个明快华贵郡主的面容,与他记忆中冷漠孤傲师父的面容,时而重合,又时而分离,最终,他机械地吐出一句话:可这又关本候何事?
如意颇有深意地一笑:侯爷明知故问了。据我所知,侯爷这几年虽得贵国国重用,却为河西王与洛东王不喜。以后无论他两人谁登上大位,侯爷只怕都会如坐针毡吧?不知这两王之中,侯爷更愿意拉拢谁?我愿意配合侯爷,将盗匪之事推到你不喜欢的另一位身上。如此一来,候爷就可以用这份大礼作为自己以后的晋身之阶了。
李同光一凛,看向如意:郡主好心计,但区区这点甜头,本侯还看不上。
如意在案上展开一卷地图:那加上这云、勉两城呢?据我所知,您还并无实封之地,只要侯爷能助我礼王弟安全迎回圣上,我大梧愿以这两城遥祝侯爷日后位极人臣。
李同光:位极人臣?郡主太高看本侯了,我不过是一个面首之……(故意一顿)
如意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嗯?
李同光失望之极,仍道:我不过是一个粗通兵法,勉强方得封爵之人,哪敢期望首辅之位?
如意眼神一闪:侯爷忘了,我们两国的开国之君,当初也不过只是个小小的节度使而已。
李同光一凛,定定地看着如意。
如意与他对视,毫不躲避。良久,李同光:如果我愿意考虑,郡主可不可以答应本候一件事?如意:侯爷不妨直言。
李同光:请郡主回坐。如意不解,仍然带着客套地笑,回座坐下:然后呢?李同光:嘘,别说话。闭上眼。
如意依言闭眼。李同光凝视着她安静的面容,(特效)在他的想象中,如意现在脸终于与
旧时朱衣卫打扮的脸融合在一起。
李同光满足地笑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如意身边,坐在如意膝下。
(闪回)草场分别之前,李同光也是以同样的姿势这样坐在如意膝下,仰头专心而
仰慕地看着她。李同光喃喃道:师父,鹫儿真后悔,那天不该跟您闹别扭。明明知道您是
去长公主府见我,我还躲在街角不出来……师父,天牢的火那么大,您疼吗……我知道您舍不得昭节皇后,就偷偷地掘了一条地道,把您的尸骨葬在她的御陵旁边,你开心吗?……师父,鹫儿真的好想你,想得心都碎了,好多回,我一次次跳进你带我去过的寒泉,想把自己淹死在那里,这样,我就能早点见到了你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中滑落。
如意从眼帘的缝隙中看着他,(特效)眼前这个孤高华贵的小侯爷,和当初桀骜不驯的鹫儿,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闪回)
少年李同光孤独地蜷缩在山洞里。
遇到狼群的李同光伏在她怀里痛哭。
她与李同光挤在山洞里入睡。
草原上,李同光抱着她大喊:你别不要我!
少年李同光在她奔驰的身后绝望大喊:师父!
如意心中一软,伸出手,放在了李同光的头顶上。
李同光一怔,随即笑了,那一笑,凄凉又欢喜:真好。我就算现在死了,这辈子也值了。
26、合县驿馆正堂墙后日外
正用铜耳偷听的使团众难掩震惊,整齐划一地转头,看着顾远舟——很显然,他们都听到了李同光的那些独白。
顾远舟更是脸色不佳。孙朗:这小子在里头到底干了什么,才死了也值了?于十三:安乐侯这几句话,真是字字泣血,真情流露。换了我,我早就相
认了。
元禄:他真的只是如意姐的徒弟?
钱昭:他对表妹,比你对表妹好。
顾远舟默不作声,放下铜耳走向正房。
四人齐声:冷静,千万要冷静!
27、合县驿馆正堂日内
顾远舟踏入正堂,李同光和如意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变。顾远舟深吸一口气,平静地一礼:郡主,殿下醒了,正急着见您。如意眼中一闪,却并未惊慌:知道了。顾远舟向李同光一拱手:侯爷,请恕我们要失陪了。李同光一眯眼,起身看危险地看着:我们?顾远舟:郡主奉皇命与顾某一起伴送殿下入安,自然是我们。李同光再一次认真地打量顾远舟,眼中渐渐充满了警觉与刺探。顾远舟坦然应对,但他的目光平和如海,李同光带着寒意的目光在空中与
他相撞,仿佛泥牛入海。如意看不下去,她起身道:我既然已经做到侯爷所希望的,也请侯爷遵守
诺言,回去好好考虑。别让我失望。再会。
李同光下意识地:是。
但如意已经走入了后堂。
顾远舟也侧身作出请的姿势。
李同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大步离开。
28、合县驿馆外日内
李同光出了驿馆,早已等在一边的随从甲忙迎上,李同光登车,丢下一句话:她不是师父。
随从甲愕然。
29、马车日内
李同光坐在车内,平静地道:她初见是有八九分跟师傅相似,但认真一看,却只不过是个赝品。(冷笑)师父平生只关心剑术,杀人和皇后娘娘,哪有些子兴趣理会朝政,更不会像这个郡主一样,会那么点拙劣的心计谋略,就在那儿不可一世!她跟师父,简直是云泥之别。
随从甲松了一口气:侯爷慧眼如炬,天下长得相像的人多了,果然只不过是碰巧而已。那,要不以后就离这位郡主远点?也省得侯爷您见了她心烦。
李同光:不,我要她。
他的眼中充满着狂热:只要她还能象刚才那样摸着我的头,我就会觉得师父还在我身边。(幸福地)这种欢喜的滋味,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尝过了。所以就算只是个赝品,我也无论如何要把她弄到手,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让她离开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