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去吧。(对两皇子)明日启城回京,东西都打点好没有?两皇子齐声:都已安排妥当,请父皇放心。安帝这才入座,看着草场上仍在跑马的人们。有两女子在赛马,其中一人先抢到红樱,安帝点头赞赏,二皇子见了,忙
高声叫好。
大皇子见机,马上道:二弟,注意点。
二皇子不解。大皇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是佳话。但你这样子,要是被金明县主知
道了,只怕不太好吧?
二皇子:金明县主?初月?她关我什么事?大皇子故意放大了声音:啊?难道二弟不是早就和她两情相悦了吗?二皇子:和她?别逗了,那个男人婆。安帝果然听到了两皇子的议论:你们在说什么?大皇子抢先:禀父皇,儿臣和二弟正在谈他的婚事呢。最近好多人都说,
二弟瞧上金明县主了。县主是贵妃娘娘的唯一的侄女,朱邪部族长初国公的掌上明珠。二弟的外祖又是拔野古的族长。这桩婚事要是成了,二弟就坐拥了两族之势,岂不美哉?
二皇子还没说话,安帝却先皱起了眉头:是吗?朕怎么不知道?(看向二皇子)这事,你是和初国公谈过,还是和贵妃谈过?
二皇子蓦然心惊:没有,没有的事!父皇,儿臣年纪还小,根本无心婚姻。初国公又是父皇您最信任的重臣,他独女的婚事,自有父皇作主,哪由得儿臣胡乱猜测?
大皇子:二弟你就别害羞了,正因为金明县主出身高贵,堪配她的也就只有我们皇家了。哥哥我早就成亲了,咱们又没别的堂兄堂弟……
安帝眯起了眼。
二皇子急了:父皇你千万别误会!我从来只把初月当妹子,不,当弟弟,别的心思一分一毫都没有!
大皇子:可你不娶她,谁还能娶她?初国公家可是世代和我们皇族联姻的。
二皇子心念一动:表弟!同光他是姑姑的儿子,又被父皇赐以国姓,和皇族无异!这不,同光刚立了战功,初月也最喜欢舞刀弄枪的,他们俩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大皇子在他说出李同光名字的时候眼光一闪:倒也有理。
安帝不动声色地敲打着椅子扶手:初月,今年几岁了?
15、安帝帐篷日内
初贵妃扶着侍女进入,重施了粉脂的她娇艳动人,抱怨道:圣上什么事那么着急,害得臣妾的胭脂都没涂好,就匆匆赶过来了。
安帝:朕有事想问你,你大哥的女儿还没定亲吧?初贵妃:阿月?没有,这丫头心大的很,成天和她哥哥初远较着劲,想……安帝打断她:没定亲就好。朕给她安排一桩婚事。初贵妃一愕,随即掩嘴一笑:那臣妾先替初月谢恩啦。臣妾没福,入宫数
年,也没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所以心里早把初月当成了半个女儿——不过,不知道是哪家的少年这么勇气可嘉?初月那性子,可不是个轻省的呀,一般的儿郎,只怕降伏不了她。
安帝:放心,别的人不行,同光一定可以。初贵妃的笑容僵了一下:同、同光?
安帝:怎么,你不愿意?初贵妃反应过来:不,不,臣妾只是、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臣妾只是
觉得初月性子太过执拗,只怕她容不下未来夫婿另有内宠,上次那个叫琉璃的侍女……
安帝:一个侍女而已,大不了朕下旨,让同光永世不得纳妾就完了。初贵妃:可是……安帝淡淡地看一她一眼:怎么,朕的外甥还配不上你的侄女?你之前不是
常跟朕说,同光是朕妹妹的儿子,也就和朕的儿子无异么?初贵妃忙笑道:圣上想哪去了。臣妾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呢。安帝:那便好。你今晚就写封信给你大哥,要他带着初月在裕州行宫候驾,
朕巡视朱邪部,顺便也能让他们小儿女先见上一面。这事,再怎么,也得先过问过你大哥一声的。
初贵妃强笑:遵旨。
16、初贵妃帐篷日内
初贵妃写着信,泪水一滴滴落下,最终她发起怒来,将信撕成碎片丢入火盆中,又踢打着火盆。
侍女忙拦她:娘娘!初贵妃疯狂地: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阿月?我不甘心,不甘心!侍女安慰:圣上只不过随口一提,或许过上几天就忘了呢?初贵妃摇头:圣上一定会赐婚的。他怕阿月嫁给老二,联合了朱邪和拔野
古两部的势力,威胁他的帝位,更怕同光不受他的控制。现在让同光娶阿月,明面上是加恩,为他找了一个有力的妻族;可私底下,谁不知道同光父族卑微?我大哥和初月都那么骄傲,怎么会愿意有这样一个女婿?只要夫妻不和,朱邪部就永远不会站到同光身后,只会一辈子做他的纯臣……
侍女听得呆了。
初贵妃失魂落魄地走了几步,落泪:其实就算不是阿月,他也会娶别的女人,毕竟他生得那么好,又是安国最耀眼的将星。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侍女:奴婢这就去找小侯爷,让他知道您有多难过,小侯爷重情重义,再怎么也会拖上几年的。
初贵妃:他也不会的,他满心里都是权势,这桩婚事上可以讨圣上欢心,下能够冲淡他的卑贱血脉,他只怕甘之如饴……(惨笑)其实他根本没有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我一直都知道。明明他只是虚与委蛇,可我还是飞蛾扑火一样陷进去了,永世不得超生。
她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里一滴滴落下。但很快,她的语声转为狠辣:我恨圣上,恨同光,可最恨的还是洛西王!
成天一口一个姨母的叫我,结果自己不想娶初月,就要去祸害同光!等着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让他悔不当初!
17、河东王帐篷日内
大皇子随从:殿下好计策!
大皇子得意地用手中把玩的核桃击打着茶杯:二桃杀三士。这一下,老二在宫里最大的助力就没啦!
茶杯砰然落地。
18、江城日外
瓷器摔碎——一个乞丐抢了一茶棚客人的包子就跑,撞倒了好几张桌子。
乞丐从使团人马前奔过,这是一座小城,城中并不似他们一路经过的市镇那般生机勃勃,很多地方都是废墟,城墙边还有小孩子在讨饭,杨盈骑着马,难掩震惊怜惜之情。
一身客商打扮的顾远舟平静地:不要停,去驿馆。
如意也骑着马跟在队伍中,经过一处地方时,她发现了墙根上画着朱红色的小鸟记号,眼光一闪。
19、江城驿馆院子日外
杜大人一脸沉痛:上个月安国的有一支游骑到了这里,放火劫杀。杨盈难过地:那些孩子好可怜,我们可不可以——顾远舟:两百里外就是安军现在占领的地界了,我们一路上还要经过无数
个这样的市镇,救不过来的。
杨盈:那我们就不能做些什么吗?顾远舟:好好地跟着如意学,顺利救回你皇兄,这就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杨盈:可是。顾远舟:再过两天,你就要见到安国的官员了,赶紧进房去,再跟着如意
练习几回礼仪。
杨盈只得去了。
顾远舟对杜大人:这里比恒州危险不少,我先带人去巡视,失陪。
20、江城驿馆杨盈房间日内
杨盈和如意在房间练习着。如意模拟安国将领,草草一礼:你就是梧国礼王?
杨盈一笑:平身。
随即自顾自地一展披风,坐在了主位上。如意:平身两个字都不必说,抬抬手就可以。对方无礼,你又无力回击之
时,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要说话,对方一拳打到棉花上,又不敢冷场。只要他再开口,气势就弱了。
杨盈点头。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远舟哥哥已经出去了吧,如意姐——
如意:你想送点东西给那些乞儿?不行,外面不安全。
杨盈失望。
如意:但是我可以代你去。
杨盈重新欢喜起来。
21、江城城墙日外
夕阳落山,如意把铜钱丢入乞丐的碗,乞丐千恩万谢。
22、江城某处墙根日外
如意见无人注意,走到墙根处,飞快地在红色小雀后画了三个小石块后离开,随即走进一家店铺,挑选着什么的同时观察有无人跟踪。
23、江城某巷夜外
如意在一家小摊上挑选了什么后离开。
走了几步后,她突然霍地回身,指尖夹着的一张如纸薄的雪刃已经划上了跟踪者的脖子,后者跟她交了几回手,如意在月光下看清了顾远舟的脸:是你?顾远舟:老钱让我给元禄抓药,刚出药铺就看到了你,本来想试试任左使
的功力恢复到了几成,没想到还是技差一筹。如意收刀:才七成,少阳经有几处关穴受伤久了,怎么也冲不开。不过,
就算我全恢复了,也未必是你对手。
24、高阁外夜外
两人这时已并肩走到了一处高阁边,顾远舟一挑眉:还没比过就认输,这不像你啊。
如意:一个杀手要想活得长,就得懂得怎么避开比自己厉害的人。顾远舟:你逛了这一路,都买了些什么?
如意举起手中的雪刃:送给你。顾远舟一怔,只见月光下,一只精巧的小刀正反射着寒光。如意:我看你无名指关节上有茧子,就猜你多半喜欢雕东西,正好我身边
有一块故唐青龙剑的残片,顺手就磨了这个,刚才逛了一圈,配好了牛角柄,这样你也能用得顺手些。
顾远舟:青龙剑?郭子仪昔年所用,陨铁铸成,可破金石的青龙剑?如意:果然识货。顾远舟把玩,爱不释手:无功不受禄,这么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如意:你就拿着吧,我送礼,本来就是想讨好你啊。
顾远舟:为什么?如意头一歪,笑了:一个女人想讨好一个男人,你觉得是为什么?她刚说完这句话,身后的阁子上就传来一声女人的轻叫声——有人失手掉
落了一盏灯笼。灯笼自高处坠下,映照着如意的笑脸流光溢彩,眸子里更仿佛有星光闪动。
顾远舟轻轻伸手,接住了坠落的灯笼,随手交给身后赶来的阁子仆从,后者感谢连连。
顾远舟声音有些发哑:我不知道。
如意:当然是为了求你办事啊。眼看着还有不到十日路程就要进安国了,你准备怎么帮我查到逼死娘娘的真凶?别光说那些虚的,我要详详细细地知道,你到底会怎么做?。
顾远舟瞬间恢复了平和:虽说六道堂总部的森罗殿会析解各种密报,但最原始的案卷,还是留在在各国的分堂的密档库。虽然由于赵季掌权,安都分堂的密档库一年多之前就封存了。不过,昭节皇后既然是五年前去逝的,库里里应该还存有当时我们收集的各种密档……
两人边走边说,如意用心地听着。
25、茶摊夜外
顾远舟还在说着,两人经过一间小茶摊,挂着“半遮面”“擂茶”的旗幡。
如意:有点饿了,坐下慢慢说如何?听说江城的擂茶里加了胡麻和蜜饯,最是香甜。
顾远舟依言坐下,两人继续交谈。
顾远舟:密档其实就是各种文书,比如朝中重臣的书信往来,史官起居注的草稿之类……
这时,又有客人在一边入座,如意做了个小声的手势,移到顾远舟身边,若即若离地靠着他,呼吸几乎都要吹到他的脸上。
如意:继续啊。
顾远舟没有动,轻声道:只要是朝堂大事,必然会留下痕迹,等到了安都,找到打开封存的库房,把这些密档调出来,往复对比,多半就能发现从昭节皇后之死得益的关键人物,再从他们处下手……
茶送了上来,如意取过小匙替顾远舟调好,一笑,推到了他的面前。
26、河边夜外
两人仍旧边走边谈,如意:你之前去过安国吗?顾远舟:六年前做地狱道道主的时候,有年的晚春,去过两个月。如意回忆着:啊,六年前……那时候我去了宿国刺杀内枢密使唐道袭,正
好不在,要不然就该让手下把你抓起来,狠狠折磨。顾远舟:幸亏我腿长,跑得快。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笑意。如意:真奇怪,我们两个,当初都在六道堂和朱衣卫位高权重,居然从来
没见过面。(看向河上交错的小船)也许见过也不知道,就像这样,不知不觉就擦肩而过了。
一阵晚风吹来,河边花树拂动,有落英坠下。两人并肩而立,良久没有说话。
顾远舟接过一朵飘落的小花,给如意:回礼。
(闪回)
如意在恒州驿馆门口从顾远舟发间摘下一朵小黄花,丢给他。
如意笑了。这时候,两人背后经过的行人座骑突然惊马,如意迅速地揽住顾远舟的背,
轻轻将他往路边一带后放开。
顾远舟微笑:我躲得开。如意:我知道,可是,就算你一直很能干,偶尔也是需要别人保护的啊。顾远舟促不及防被这一句所击中,停下脚步。如意诧异:怎么不走了?啊,那句话是娘娘以前对我说的,我就有样学样
搬来了。
27、街道夜外
顾远舟继续行走:昭节皇后经常保护你,所以,你一直念着她的好?
如意点头:朱衣卫的日子不好过,我从白雀一步步升上来,儿时的同伴十之八九都已经死了。就算后来升到了紫衣使,只要任务失败,一样会被罚去冰泉里受刑,每回这样子时候,娘娘就会找个借口发火,把我传到她的青镜殿去罚跪,实则把院门一关,拉我一起喝酒,逗她生的二皇子玩。我还记得她教二皇子背古诗:少小离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雄雌……
顾远舟忍俊不禁。
如意:真的。娘娘还不许我笑,二皇子那会儿才八九岁,以为原诗真的就是这么写的,结果有一回在太傅面前背出来露了馅,怕挨手板,躲到了树上去,最后是圣上亲自爬上去,才把他抱下来。
顾远舟欲言又止,便换了一个话题:其实六道堂之前也和朱衣卫一样,都有很严苛的淘汰制度,可我一直觉得,一个好的间客组织不应该全是由残酷挑先出来的精英,普通的人只要齐心通力合作,一样也能出奇制胜。
如意:元禄他们,就是这样来你身边的?
顾远舟点头:十三的娘原来是故唐的县主,他自小也是锦绣堆里长大的,所以养成了那么一副风流纨绔的脾气,刚进阿修罗道的时候,他招惹了所有能招惹的女缇骑,害得我这个骑尉一起跟他挨道主的鞭子,他这才慢慢服了我。
如意:能遇到你这样的上司,真好。我的运气就不如他。(看向路边的糖不摊)到现在,我还记得我五岁时,把我选去做白雀的那个绯衣使长什么样。那会儿我刚买了一只小糖人,她让人把我拎走了,我哭着要糖人,可她当着我的面,一脚把糖人全踩碎了,然后打了我六十一记杀威棒。六十一记,那会儿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日,我会削掉她六十一片肉,一刀不少。
她语声平静轻快,最后还笑了一下,但顾远舟却被深深触动,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后来你发达了,有没有狠狠地报复她?
如意摇头:她早早地就在一次去宿国的行动里死了,朱衣卫的女子一大半活不过三十岁。(一顿)我也快二十六了。
顾远舟只得道: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朱衣卫了吗?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28、驿馆院子夜外
院子里很安静,显然使团中人都已经休息了。如意:没想到这么晚了,我进去了。顾远舟:明天把你关穴阻塞的地方画出来,我和老钱商议一下,争取早一
点把你的旧伤都治好了。
如意:多谢。
顾远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心念一动,他顺手从院中的柴禾堆上拿了块小木头:等等。
如意回身,疑问地看着他。
顾远舟:那个打你的绯衣使长什么样子?(扔了扔手中的木头)正好试试你送我的雕刀。
如意眼睛一亮:身材不高,长脸,下巴长得有点象元禄。顾远舟沉腕运刀,木块在他手里渐渐成型。如意:眼睛有点像杨盈,圆的,眉毛往上挑,总喜欢抬着头。对了(一指
右脸)这里还有一条刀疤。
顾远舟继续用刀:没有了?
如意摇头。
顾远舟收刀:大功告成。
他举起手中雕像:像不像?如意看清,愕然之极——那雕像根本不成人形,歪七扭八的,却是只拙劣
又滑稽的猫。顾远舟:元禄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的雕工其实一直很差,而且只会雕动物?
本来想雕只豹子的,现在看起来,更像只猫。我刚才不敢收你的刀,其实是因为心虚。
如意失笑,和今晚所有的笑都不同,她开心之极。
顾远舟:不过,我数得很清楚,我削了六十一刀,一刀都不少。送给你。
如意身子一震,接过雕像:谢谢。
她仿佛逃避一般,飞快地进了房间。
29、驿馆如意房间夜内
如意进了房门,背靠在门上,拿着那只滑稽的雕像,又想笑,又想哭,心潮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突然远远地传来了打更声(o.s.):子时——
如意一凛,将雕像收好,疾步走到西窗边推开窗子,只见远处升起了一只绘着朱雀的孔明灯。
如意又奔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到顾远舟的房间里熄了灯。
她推开西窗。
30、驿馆如意房间外夜外
如意跃下时,已是一身夜行装束,她随手一抹,便换了副人皮面具。
如意在夜色中疾行。
31、孔明灯下的院子夜外
如意跃进院子,院中有人候立,他的旁边,便是系着孔明灯的绳子。如意变换了声音:花开花落不长久——
那人:落红满地归寂中。
如意行礼:天玑分堂朱衣众琥珀,参见大人!她上前一步,急切地:自越尊使惨死,各处分堂都四处流散了,属下受了
伤,只能一路混进梧国使团,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才终于看到玉衡分堂的记号……她哽咽不已。
那人颇有兴趣:你混进了梧国使团?快快详细说来——
如意:大人您是。
那人:本座巨门分堂副堂主江绣。如意:啊!奴婢前年陪刘堂主去淮南的时候,还远远地见过您一面,大人
容禀——她说了起来。
漂浮孔明灯被从人扯下,当它漂过院边的大树上,光影参差中照出了钱昭肃杀的脸,他紧紧地抓住树干,手指几乎陷入了树皮中!